隗壯,這位曾被嬴政以“計”貶為庶人、消失於朝堂多時的乾吏,此刻竟重新出現在這權力中樞之地,而且位置相當靠前。
他那份從容不迫、氣定神閒的氣度,更勝往昔,彷彿從未離開過這權力的中心。
無數道疑惑、探究、震驚、甚至帶著一絲惶恐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未等眾人消化這份驚詫,殿門開啟,嬴政在劉高、月泓等近侍的簇擁下,慢慢登上王座。
見此,眾臣立刻停止了交頭接耳。
此刻,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年輕的麵龐上,已不見半分往日的隱忍與壓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緩緩掃過階下群臣,那目光中,比之半月前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沉凝與不容置疑的決斷。
“吾等拜見大王!大王萬年!”群臣齊聲高呼道。
嬴政微微點頭,聲音低沉:“眾卿平身。”
“謝大王!”
待殿內恢複平靜,嬴政已向侍立一旁的劉高遞去一份早已備好的詔書。
劉高趨步上前,展開那捲明黃的帛書,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雍城逆賊嫪毐,本嬴壯餘孽,包藏禍心,勾結孟氏等地方豪強,廣蓄私兵,圖謀不軌,禍亂宮闈,罪證確鑿,不容於天。
幸賴天佑大秦,王威浩蕩,左庶長秦臻奉詔討逆,將士用命,一舉蕩平妖氛,擒獲元凶,肅清餘黨。
今逆首已伏法至鹹陽東市法場,餘黨儘掃,宗廟重光,社稷複安。”
詔書的開篇,以最官方、最堂皇的辭令,為雍城事件徹底定性。
這是一場成功的平叛,一次對王權與宗廟的悍衛。
所有的宮廷穢亂、血脈玷汙、趙姬的醜聞,都被巧妙地掩蓋在這“蕩平妖氛”、“宗廟重光”的宏大敘事之下。
政治的藝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緊接著,詔書的內容轉向了權力的重組與新秩序的構建:
“著隗壯,為右丞相,總攬國事,協理萬機。”
“著羋啟,為左丞相,輔佐朝政,分理庶務。”
兩道任命,瞬間激起軒然大波。
隗壯這個被“貶黜”多年的“庶人”,一躍成為右丞相。
直到此刻,許多人才恍然大悟,那所謂的“貶黜”,恐怕是秦王早早佈下的一盤大棋中,一枚至關重要的暗子。
大王的心機與佈局,令人膽寒。
而昌平君羋啟,楚國公子的身份,竟也被任命為左丞相。
此刻,隗壯麪色沉靜如水,在眾人複雜難言的目光注視下,穩步出列。
與同樣出列的昌平君羋啟一起,跪地叩首,齊聲高聲道:“臣隗壯、臣羋啟,叩謝大王隆恩。定當竭儘所能,輔佐大王,安定社稷,以報王恩。”
他們的聲音沉穩有力,宣告著秦國權力核心的徹底更迭。
階下群臣,尤其是那些老秦勳貴和呂不韋的舊部,心中五味雜陳。
隗壯代表的是嬴政親手提拔的、絕對忠誠的新銳力量。
羋啟則標誌著楚係外戚勢力在朝堂新格局中,獲得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位置,大王對各方勢力的平衡之術,也顯露端倪。
劉高的宣讀並未停止,一道道擢升的詔令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宣告著秦國權力中樞的徹底洗牌:
“著王綰,擢升為太倉令,掌國之倉廩、賦稅、錢穀。”
“著李斯、陸凡,擢升為左監、右監,掌監察百官,糾劾不法。”
“著馮去疾、郭琪,擢升為尚書令、尚書丞,掌文書奏章,承命宣達。”
“著蒙恬、蒙毅、蔡傲、王梟,擢升為侍郎,宿衛宮禁,參讚機要。”
“著蔡尚,擢升為議郎,掌議論顧問,拾遺補闕。”
“著章湣,擢升為中郎將,掌宮廷宿衛,統領郎官。”
“著嬴戰、嬴訖,擢升為宗正屬司空令,掌宗室事務及工程營造。”
“著甘羅,擢升為監禦史,掌管各郡監察之責。”
最後,劉高看了一眼手中的詔書,聲音帶著一絲感慨:“著劉高、月泓,擢升為中車府令,掌王車儀仗,兼理宮中部分要務。”
劉高與月泓,也獲得了應有的地位。
中車府令,位雖不高,卻深得信任,常伴君王左右。
兩人深深躬身,內心激盪不已。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宣讀,朝堂之上,驚愕、恍然、羨慕、嫉妒、乃至一絲恐懼,種種情緒在群臣臉上交織變幻,讓整個朝堂為之震動。
這份名單,幾乎囊括了所有在雍城事件中堅定站在嬴政一邊、或是在他成長過程中忠心追隨的年輕力量。
他們以不可阻擋之勢,沖垮了舊有的權力結構,占據了秦國朝堂各個關鍵節點。
至此,一個以嬴政為絕對核心,以秦臻為幕後智囊,再以蒙、王、李、蔡、馮等新興勢力為骨乾,形成了一個以充滿活力的新權力集團。
再輔以隗壯、羋啟等重臣的新權力架構,在血與火的洗禮後,清晰地呈現在世人麵前。
舊貴族的勢力被大幅壓縮,呂不韋時代的痕跡,正在被迅速而徹底地邊緣化。
待這份冗長卻至關重要的冊封詔令宣讀完畢,殿內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有得償所願的振奮,有失落不安的忐忑,更有對未來格局的深深思索。
嬴政並未給群臣太多消化的時間,他再次抬手,將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詔書遞給了剛剛擢升為中車府令的劉高。
這一份,是關於雍城平叛的軍功封賞。
這本應在七月朔日的蘄年宮大典上宣佈,但嬴政顯然已迫不及待地要將這份榮耀提前兌現,以凝聚人心,彰顯王恩浩蕩,同時也是對他倚重力量的再次確認。
劉高展開詔書,聲音比剛纔更加洪亮,帶著一種宣告勝利的激昂:
“論雍城之功,封賞忠勇。
裨將王賁,臨陣驍勇,指揮若定,身先士卒,破敵巢穴,厥功甚偉,晉爵‘公乘’;
胡騎阿古達木,忠勇可嘉,掃蕩得力,晉爵‘大夫’。”
“謝大王隆恩!吾等願為大王、為大秦,肝腦塗地,願永做大王的刀鋒,為大秦開疆拓土。”王賁與阿古達木大步出列,單膝跪地,朗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