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認真的說道：
“先生，抱歉，在您的假期打擾您了，我想跟您談談，就是之前的那件事！”
“當然！”海因策笑道；“我們大概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個小時之後，你該上床睡覺了。”
楊帆點點頭道；“您曾建議我去踢一些高水平的比賽。”
海因策點頭；“是的，我有這麼說過，然後呢？”
楊帆深吸口氣：“我想知道，您所謂的高水平具體是指什麼？”
“嗬嗬...”海因策的笑聲傳來，他揶揄道；“讓我想想...如果我說是德甲呢？你敢嗎？”
“具體呢？”楊帆抿嘴；“哪一支俱樂部？”
海因策緩緩道；“我在德甲執教過很多球隊，但如果是你，我推薦你拜恩競技！”
轟！
海因策的一句話令楊帆頭暈目眩。
海因策曾說過，他可以為楊帆嫁接一個橋梁，推薦他去德甲踢球鍛鍊。
對此，楊帆想過很多球隊，唯獨冇想過拜恩競技。
那可是德甲唯一的豪門啊！
德甲名副其實的老大，世界級彆的豪門！
“拜...拜恩競技？”楊帆驚得有些口吃。
“嚇到了？”海因策笑道；“不過，我真的能做到。”
海因策是拜恩競技的功勳老帥，塞一個人進球，他確實有能力做到。
“豪門板凳席可能會把我扼殺掉。”楊帆咧嘴。
海因策；“所以，我在詢問你，你害怕嗎？”
“怕！”楊帆如實回答。
不可能不怕，那可是拜恩競技，世界級球星都彙聚地。
他又不是魏來，一個無名小卒進入豪門，最終大概率會被扼殺在替補席上。
“很好。”海因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誠實的麵對恐懼是第一步，那麼，現在告訴我，那個催促你，撥打這通電話的理由又是什麼？”
楊帆想了很多。
夢想？
期待？
證明自己？
不！
理由很簡單。
“緊迫感！”楊帆吐了口氣，仰頭看著夜空道；“我的夥伴們都在走向歐洲，我清楚，如果我一直原地踏步，留在舒適區，我會被他們落下的，他們都在進步，而我也不能停下腳步。”
“我害怕，那可是拜恩競技！世界級的豪門，那些名字光是聽著就讓我手心出汗，到了拜恩競技，我可能隻是訓練場上的一個號碼，在替補席末端看著世界級球員踢球，我怕...去了，如果踢不上比賽，不僅荒廢時間，可能剛進入國家隊的位置都保不住，還有語言、文化、一切都那麼陌生。
說到這裡，楊帆沉默了。
海因策冇有出聲，更冇有催促。
過了一會兒，楊帆繼續道；“我害怕這些，但我更怕...隊友們昂首闊步去挑戰時，我像個鴕鳥一樣將腦袋埋在土裡，逃避現實以及挑戰。那些傢夥即便是失敗了，他們也能挺起胸膛，驕傲的表示，他們不缺乏挑戰的勇氣，而我會成為懦夫！”
“我不清楚歐洲足球具體是什麼樣，我不瞭解這些，但您瞭解，您親自朝我發出的邀請，這代表在我身上看到了某種可能性，我無法自主進行判斷的情況下，我選擇相信您的眼光。”
“您的信任告訴我，即使每天隻是在訓練中對抗世界級前鋒，我的進步也會比在這裡快十倍。”
“拜恩競技的環境、設施、贏家心態，會重塑我的一切。”
頓了頓，楊帆突然抿嘴。
四年前的某個午後，何超越、魏來以及自己第一次參加膠州威利的那次跟訓中，何超越拒絕了張震庭的邀請，選擇出國留洋。
何超越的那句話，猶如釘子一樣，一直釘在楊帆的心臟上。
“如果這次不去做出選擇，我怕...我再也不敢出去了。”
電話中傳來海因策的笑聲。
“楊，很高興，你能做出這樣的選擇，讓我告訴你一些事情。1987年，我執教拜恩競技時，有一個丹麥的年輕前鋒，他來的時候也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他在訓練中像野獸一樣拚搏，抓住有限的機會。後來，他成為了我們贏得冠軍的重要一員。”
“我提到他，不是讓你一定成為他，而是想告訴你，我的邀請，不是要求你當觀眾，是要你去參與競爭。是的，起初會困難重重，可能大部分時間在二隊或者替補席，但我的眼睛不會看錯，你有現代邊後衛需要的一切，速度、耐力、不錯的技術基礎以及最重要一點，充滿了能量！”
“但你缺少頂級比賽的節奏、防守的戰術細節以及最後一傳的冷靜，這些，隻有在最熾熱的熔爐中才能鍛造。”
“如果你留在舒適區，你會讓我覺得我的判斷出現了問題，我執教一生，見過無數天才因畏懼挑戰而歸於平庸，‘潛力’這個詞，隻有在被兌現時纔有意義。”
“這不是一份保障！這是一份‘挑戰書’，前往德國，不是終點，而是你真正殘酷職業生涯的起點，你會被解剖、被批評、被比較，但也會被塑造、被提升。”
楊帆；“就像跳下懸崖，要麼摔得粉身碎骨，要麼學會飛翔！”
“很有意思的比喻。”海因策笑道；“但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我和我的教練組會是你的降落傘，俱樂部體係是你的滑翔翼。”
“您和您的教練組？”
楊帆愣了一下。
海因策的語氣有些無奈；“是的，由於一些原因，我需要從冬季窗開始執教拜恩競技，膠州威利那邊尚未結束的合同違約金會由拜恩競技支付，這方麵，我們正在商談中，這也是我這次回國的原因。”
“來吧！孩子，歡迎來到真正的戰場。準備好一切，拜恩的訓練，可比你想象的要激烈的多，這裡無時無刻都充斥著競爭，下週，我的助手會聯絡你們。現在，去睡個好覺，從明天起，你就要用拜恩競技的標準要求自己了。”
啪嗒！
掛斷電話，楊帆再度抬頭仰望星空。
同一片夜空，直通遙遠的巴伐利亞。
恐懼仍在，但已被某種更大的渴望以及決心覆蓋。
這是一條註定荊棘密佈的道路，但路的儘頭是‘成長’。
而他是一個準備接受烈火淬鍊的挑戰者！
楊帆咬牙攥拳；“同樣一顆腦袋、一雙胳膊、一條腿...還能三頭六臂咋地？”
“乾就完了！——”
楊帆拎著關東煮回家，打開房間門，楊姍姍蜷縮在被窩中，像個小貓一樣睡著了。
楊帆扭頭看向平板電腦。
比賽已經結束了。
最終比分曼城聯3:1擊敗莫斯克特爾，贏得了這場聖誕大戰！
哈~~~！
楊帆打了個哈欠，直接掀開被窩，腳丫子踩在楊姍姍的腦袋上：“滾回你房間睡覺！”
“呀！”楊姍姍暴怒，掄起抓死衝向楊帆，後者輕巧的一扭，直接將楊姍姍踹出了房間，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了。
.......
聖誕大戰這場備受矚目的比賽，遠比想象中的要虎頭蛇尾一些。
曼城聯在主場斬獲勝利，再度登上積分榜榜首的位置。
斯萊諾在賽後表示，教練組的戰術出現問題，這是導致比賽輸球的主要原因，他將責任全部攬在自己身上，可事實上，球員們的發揮不夠出色，這也是一個重要一環。
可不管如何，比賽已經結束了。
曼城聯球迷喜滋滋的過個愉快的聖誕節，而對於火槍手球迷來說，這場節日可能就有些添堵了。
曼城聯俱樂部在聖誕節這一天放了一天假，算是簡單的修整一下。
而在12月27號，魏來跟亨德裡克一同前往西班牙安達魯尼亞首府塞維利亞。
貝蒂斯競技取名於西班牙內部重要的何河流，這是一支西甲的中遊球隊，可在米達麥亞活躍時期，他也曾在聯賽斬獲過歐戰的資格。
米達麥亞也是在這裡獲得了‘聖嬰’的稱號。
魏來跟亨德裡克是結束了週六的聯賽，馬不停蹄趕到西班牙，參加米達麥亞的退役儀式。
受邀前來的嘉賓很多，其中魏來也看到了不少上個時代的默西塞德紅軍的球員們，隻不過，他們之間就是簡單的打個招呼，也冇有多少攀談的意願。
畢竟魏來在默西塞德紅軍的風評，那是有夠差的。
俱樂部為了這些受邀嘉賓特意安排了特定的區域坐席，視野還算不錯。
米達麥亞身披貝蒂斯競技66號戰袍，這是他第一次進入一線隊時的背號。
看得出來，貝蒂斯競技為了這場退役儀式，他們都在給米達麥亞傳球，想要幫助他獲得進球，圓滿的結束這場退役儀式。
隻不過...那些傳球在魏來看來一言難儘。
魏來清楚米達麥亞喜歡什麼樣的傳球，可貝蒂斯競技中場總是在塞球。
塞球的冇問題，角度也很好，隻不過...你讓你一個老傢夥去狂奔前插追球，那真是要了命了。
魏來看的那叫一個呲牙咧嘴，遲遲不進球，他心裡也是著急。
“管理表情！”
亨德裡克側身小聲道；“鏡頭要來了！”
很快，一名攝像師就將鏡頭對準嘉賓席，拉遠角、切近角、搞特寫...
魏來始終保持微笑，但他的嘴角卻是若有似無的跳動。
最終，米達麥亞冇能獲得進球，下半場65分鐘被替換下場。
這時，全場幾乎是同時起立鼓掌。
歡送這位功勳卓著的聖嬰！
看台的右側，升起一個巨大卡通TIFO。
年少的米達麥亞，將拇指含在嘴裡，體現著‘聖嬰’這個綽號。
最下方一行西語。
【你永遠是我們的厄爾尼諾！】
晚間時分，有一場聚會。
魏來並未在聚會中待多長時間，親自祝福米達麥亞之後，他就找了個理由率先離場了。
塞爾維亞的一處餐館。
魏來穿戴偽裝套裝抵達這裡，報了單間之後，服務生領著他抵達。
“喲！”
何超越甩著長髮，坐在那裡，朝著魏來打了聲招呼。
“我都說不要來了，大老遠跑過來多費勁兒啊！”
魏來來之前，何超越就聯絡過他，打算碰個頭。
“西班牙就那麼大，遠不到哪裡去！”
何超越擺手，指著菜單；“喝什麼？”
魏來笑著打趣道；“來點酒？”
“好！”何超越點頭，直接點了幾瓶酒。
魏來意外的看向何超越，這貨的自律程度可是出了名的，不能說滴酒不沾，但聯賽期間肯定是不會喝酒的。
這令魏來感覺有些反常。
“咋了？”魏來詢問。
何超越冇有迴應，直到啤酒上桌，他咕咚咕咚飲了一大口。
啪嗒！
放下酒杯，何超越看向魏來，目光炯炯：
“我想去瓦倫西亞！”
魏來眨眼；“這事，至於這麼愁嗎？”
何超越；“除了瓦倫西亞，其他中下遊的西甲球隊又給我一份報價，並承諾我主力的位置。”
魏來愣了一下。
何超越繼續道；“我知道，這個選擇可能會葬送我之前的一切努力，按部就班，先踢西甲比賽，然後在繼續衝擊豪門...”
頓了頓，他緩緩道；“但我想了很久，我真的很想踢歐戰！按部就班固然穩定，但也無法逼出我的極限，瓦倫西亞把我當成吉祥物或者商業道具，這些都無所謂，我會在訓練以及比賽中證明自己，最關鍵的是他們有這個平台。”
魏來咧嘴；“你受啥刺激了？”
何超越看了眼魏來，咕咚咕咚又喝了一大口。
“你慢點啊！”魏來無奈道。
“就喝這一瓶。”何超越說道。
魏來；“那你點六瓶乾嘛？”
“六瓶起點，可以退！”
魏來；“......”
魏來拿起叉子，吃著燒雞肉，詢問道；“你想過自己在瓦倫西亞的定位嗎？”
何超越點頭；“從角色球員慢慢開始，無非就是從零起步，而且他們幾箇中場的傳球特點跟我較為吻合，我的跑位特性....”
何超越洋洋灑灑的分析，各種細節他都有考慮到，甚至於已經研究了瓦倫西亞體係打法，對於戰術也有不錯的瞭解。
“我周圍的很多人都在建議我加盟另一支球隊，他們認為這是更為穩妥的方式，我也清楚這裡存在著很多冒險的因素...你比我有經驗，我想聽聽你的建議。”
何超越目光炯炯的看向魏來。
魏來望著對方的那雙眼睛。
建議？
這根本不是索取建議的眼神。
那雙眼睛好似能說話，一直在重複一句話。
【兄弟！推我一把！】
魏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咕咚咕咚喝下去。
“有人跟我說過一句話，貫穿職業生涯的隻有兩個字。”魏來抬起頭；“挑戰！”
“無論身處哪一個位置，一切的一切都是挑戰。”
‘我們選擇留洋，這是挑戰！“
“我們在俱樂部競爭，這也是挑戰！”
“聯賽的賽程，更是一份挑戰！”
“哪怕是那些站在足壇頂點的球星，他們也在‘挑戰’，隻不過，他們是被挑戰的一方。”
魏來看著何超越；“冇有人能夠決定對錯，隻有你自己明白，你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就算你加盟那支中下遊的球隊，你就能確保平穩嗎？”
“無非就是機會更多一些，但融入戰術體係的過程是一樣的。”
魏來緩緩道；“我在曼城聯踢了半個賽季，你知道在豪門踢球，最大的感觸是什麼嗎？”
“緊迫感！”
魏來自問自答。
“豪門的替補席坐滿了人，他們眼睛會始終盯著你，哪怕出現一點點的失誤，他們都會撲過來，把你從主力位置拽下來。”
“在我加盟曼城聯的那一刻開始，我的想法就變了。”
“我不是要做隊伍內最棒的那一個，而是全世界最棒的那一個，如果不抱有這種標準要求自己，終究會被那種緊迫感吞噬殆儘。”
魏來抬頭；“所以我想問你，做好準備了嗎？”
“當你加盟豪門的那一刻，你就要做好覺悟，將那些名滿世界的傢夥從王座上拽下來。”
何超越望著魏來，這一刻感覺些許的陌生。
那雙眼睛中充斥著野心，撲麵而來的氣息中，衝刺著刺痛的侵略性。
何超越沉默片刻，抬頭道；“這些距離我太遙遠，我會先從隊內開始...”
“這就夠了！”
魏來笑了笑；“關鍵是做好準備，時刻做好準備，不進則退，永遠不要忘記有人在進步，如果你冇有進步，相應的就是退步。”
“喝吧！”魏來舉杯；“這可能是你未來幾年的最後一杯酒了。”
“是的！”何超越點頭舉杯；“在我穩定獲得首發機會前，我不會喝一滴酒。”
“乾杯！”
“乾杯！”
聚餐結束，目送著何超越乘車離開。
這傢夥雷厲風行，今晚就要趕回去。
哈~~~~~！
魏來吐了口氣，抬頭看向天空，心情有些微妙。
“亂套了呀！”
何超越要加盟瓦倫西亞！
郭凡在斯圖加特！
本該去往法甲的向銘，目前還在比利時踢球。
陳少傑也在意乙獲得出場的機會。
趙磊加盟的英冠俱樂部。
魏來再想用腦袋中的那些記憶判斷這些夥伴們的成長曆程，已經冇有任何參照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們比上一世的成長速度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