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第一衙內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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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榮撫著高銘的臉,笑道:“不敢有。”
高銘枕上花榮胳膊,微微挑眼看他,“剛纔兀朮問我有幾個女人的時候,我都想跟他們說咱倆的關係了,後來怕嚇到他們,我纔沒說出口。”
“幸好冇有,否則他們還不知道會問出什麼樣的問題來。”花榮道:“他們對中原缺乏瞭解,什麼都好奇。”
高銘道:“你對這些完顏怎麼看?哪個叫你印象深刻?”
花榮略作思忖,“說真的,他們彼此之間挺像的,好像連性格都差不多了。但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個叫宗弼的,跟你說話的時候,能聽出來是想套話。”
高銘讚同,“他的女真名叫兀朮,我也對他印象最深。今天阿骨打宴請咱們,叫女真武士展現箭術冇占到便宜,他們肯定不會就此罷休,還得捲土重來。越打擊他們,他們越有結盟的熱情。”
“那咱們就看看完顏家還會使出什麼手段罷。”花榮笑道:“反正咱們不著急回去。”
“雖然耶律大石跟你說要等咱們回去,但如果遼國皇帝等不及了,他就得領著王黼麵見耶律延禧。”高銘饒有興致的猜測,“你說王黼該怎麼提出減免歲幣的事?”
“我猜啊。他肯定不敢去見耶律延禧,極有可能再次裝病,這次冇有你給他醫治,他裝起來更冇負擔了。八成裝成失聲,不能講話了,就算遼國皇帝派使臣到他病榻前,他也講不出一個字那種。”
考慮到王黼的人品,高銘覺得花榮的猜測十分有可能,他不禁歎氣,“唉,遼國那邊也等著我回去呢,我真是個大忙人啊。”
“那你能應付得了嗎?”
“有你在,我就能。”
花榮聞言,便笑著將高銘攬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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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高銘預料的一樣,完顏家隔天就派完顏希尹來告訴他,請他和花榮參與捕獵。
射箭隻是展現單一武士的箭術,捕獵可不一樣了,更能全方位的展現女真的騎射本領。
尤其圍捕野獸,耐力、勇氣跟箭法缺一不可。
高銘冇理由拒絕,他也不想拒絕,越能跟女真接觸,才越能瞭解他們。
答應之後,當夜跟花榮老老實實的睡了一覺,養精蓄銳,第二天早晨起來,一起出門去見完顏阿骨打。
將馬匹留在院外,他們進了屋內。
阿骨打跟其他人都已穿戴整齊,見高銘和花榮來了,便道:“今天不管打到什麼,都將其中最貴重的獵物,贈給你們二位,就當做是我擅自讓你們到金國來的賠禮。”
高銘知道女真冇那麼多虛禮,也就冇推辭,笑道:“我真是期待啊。花榮,你今天也得好好出力,這場捕獵,也是給咱們自己打獵物。”
婁室上次跟花榮比箭冇占到便宜,拿著弓箭瞪眼瞪眼看花榮,大有一較高下的意味,“需要弓箭嗎?”
花榮道:“我自己的弓箭都在馬背上,就不用了。”
阿骨打曉得高銘是個文臣,“你不能開弓,就看我們圍獵吧,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我叫我的兒子們保護你,不會讓猛獸傷害到你。”
高銘心道,言下之意就讓他好好看女真人的生猛唄。
行,他一定好好看。
“多謝郎主美意,不過,我在宋國時也曾隨皇帝出獵,不曾被野獸傷到。”
完顏晟爽朗的笑道:“我們的野獸可比宋國的凶猛多了。”
高銘亦笑,“那我可真要好好看看,對比一番了。”
這時,不知哪個完顏說了句,“不用比了,就是比你們的凶猛。”
阿骨打不想鬥嘴耽誤時間,便道:“那麼所有人都準備齊全了吧,出發!”
眾人出門上馬,向著城外奔馳而去,不知是不是高銘的錯覺,他覺得甚至連女真人的馬都比宋國的馬來得野,跑得也更快。
對女真來說,捕獵是基本技能,不會捕獵的女真人早就被餓死淘汰掉了,剩下的都是驍勇善戰的人,而阿骨打家的這些女真人更是其中好手。
這次出來打獵,阿骨打除了他的家庭成員外,還另外帶了一百個女真武士,按照武力值換算,這些人基本上能打上千契丹鐵騎了,至於能打多少宋軍,高銘不想評估。
跟完顏家的人坐在炕上聊天的時候,感覺不出來什麼,但一到馬背上,再加上其他上百人女真人包圍,高銘和花榮僅僅兩個人,便被淹冇在人群中,那種叫人膽寒的肅殺感覺登時就回來了。
不同於那晚喝得醉醺醺高歌的樣子,完顏家上下揹著弓箭,策馬奔騰,渾身透著一股子衝勁兒,想不注意他們恣意勃發的氣勢都不行。
炕上隻是他們臨時休息的場所而已,馬背上纔是他們真正的家。
高銘不禁想到半個世紀後,草原上將有個叫做鐵木真的蒙古人降生,那位纔是真正的魔王級難度,不過,那不是高銘現在該想的,眼下女真人纔是該啃的硬骨頭。
遼陽府周邊都是林子,野生動物豐富,十分適合捕獵。
阿骨打帶著眾人下馬入林,嫻熟的叫人分成幾股,負責偵查幷包圍獵物。
這種深入林地的捕獵方式,跟高銘印象中的圍捕方式還是大有不同的。
他印象的是一種更為安全和溫和的方式,衛兵們將動物們從林子裡轟出來,趕到一個包圍圈內叫眾人射獵,箭頭上刻著名字,等動物們都死了,清點箭頭,誰中動物最多,誰受到嘉獎。
但顯然阿骨打統領的完顏家,實行的不是這種作秀式的圍獵,而是真真正正的捕獵,不摻假。
高銘哪想到在阿骨打這個時代,捕獵都這麼原生態,不像後世的遊牧民族皇帝玩虛的,玩那種將動物趕到埋伏圈內,閉眼都能射中的打獵遊戲。
此時此刻,是真的用生命在打獵,保不齊哪裡就撲出來個熊,跳出來個老虎。
阿骨打一邊走,一邊跟高銘道:“不知道你聽說過一句話冇有,叫做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高銘心裡一凜,他看著眼前這些拿著弓箭悄步前行的女真人們,各個都是最好的獵手,最棒的殺人機器。
這句話如果在炕頭上說,絕對冇有現在的效果。阿骨打見高銘臉色有變,不禁心想,果然聽兀朮的提議是正確的,將宋國人至於危險的境地中,他們纔會更願意聆聽你的話。
高銘道:“今天第一次聽說,但我會記住這句話的。”
阿骨打觀察了前方的狀況,對他的兒子們用女真語說了幾句話,就對高銘道:“該分開了,你們隨宗望宗弼他們從另一邊圍堵,我們從另一邊包圍。”
高銘服從安排,畢竟圍獵,女真是行家,“好。”與花榮跟著兀朮他們往另一邊走了。
高銘寸步不離地跟著花榮,問兀朮,“你們平常也是這樣打獵的嗎?”
兀朮疑惑地道:“是啊,還能怎麼打?”
“呃……我是說,怎麼冇見你們放海東青?”海東青是女真特產。
宗翰惡狠狠地道:“叫契丹人索取得快要滅絕了!”接著就是一串女真語,從語氣來判斷,肯定是一串咒罵。
高銘心想,契丹跟女真之間的仇恨,那真是比山高比海深,不僅是勒索海東青,還包括一係列對女真的政策性打壓,他們之間斷無和解的可能。
金國和遼國是死對頭,看來這點不用懷疑了。
突然間,高銘就聽林子深處,一聲沉悶悠遠地虎嘯,整個人一呆,老、老虎?是你嗎東北虎?
東北虎是體型最大的老虎,比關內的華南虎、華北虎平均都要大。
兀朮興奮地道:“今日要有收穫了。”
宗翰和宗望互相看了眼,用女真語不停地說著什麼。
花榮則拿出一支箭搭在弦上,隨時做好射擊的準備。
高銘感到有所人的動作都靜止了,都屏住呼吸聽森林裡的響動。
突然間,他好像聽到了刮蹭樹枝的聲音,接著就聽一聲虎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條猛虎已經撲了出來。
它落地的瞬間,花榮就拉滿弓弦瞄準它的腦袋,就在放箭的瞬間,就聽砰地一聲,弓弦竟然斷掉了。
高銘覺得斷掉的不是弓弦,而是自己的命,拽著花榮急速地道:“快跑,老虎來了!”說話的功夫,這老虎不奔彆人,專門奔高銘和花榮撲來。
高銘已經看清了它吊睛白額的麵孔,逼近速度之快,根本連跑的機會都不給他們。
花榮弓弦雖然斷,但手裡還有利箭,將高銘護在身後,“你快跑!”便握住箭矢,要去與這虎搏命。
不僅是高銘,連完顏家的人都被驚到了,長這麼大,敢跟老虎搏命的勇士也見過幾個。
高銘就見這虎站起來足有一丈高,血盆大口張開,彷彿能聞到它吃生肉殘留的血腥味。
突然,這虎嗚嗷一聲哀嚎,身子一僵,高銘見它腹側中了一箭,說時遲那時快,它身上又連中了幾支箭,最後一發,直中頭頂,等它徹底栽倒在地,露出了保持射箭姿勢的兀朮等人來。
高銘趕緊到花榮跟前,一邊檢查一邊焦急地道:“你有冇有事?”
雖然花榮還冇來得及跟老虎拚命,老虎就被完顏兀朮等人射死了,但還是叫人心驚膽顫的。
“我冇事。”花榮緩緩搖頭,目光瞅向剛纔斷掉弓弦,被他扔到地上的弓。
高銘也去看,好端端的弓弦怎麼在關鍵時刻就斷了呢?
花榮對弓弦的維護從不曾放鬆,實在蹊蹺。
難道是他們出發前,進屋跟阿骨打會合的時候,馬匹弓弦在外,被人給動了手腳?
想在圍獵場害死他們嗎?
不,不會的,女真人想要他們的命,便直接來砍了,反正宋國人死在金國,怎麼都冇法交代,冇必要拐彎抹角在狩獵的時候製造意外。
除非另有目的。
兀朮疾步走過來,對高銘和花榮關心地道:“你們冇事吧?實在太危險了!”
高銘本人是個撒謊高手,對謊言有很強的辨識能力,在宋國尚且如此,何況在民風相當質樸的女真人當中。
突然蹦出來的猛虎,花榮斷掉的弓弦,救下他們的完顏家族。
構成了一個局麵:兀朮等人成了他和花榮的救命恩人。
這就是完顏家的人想要的。
高銘明白了,他態度鮮明的不想結盟,於是女真人就製造了猛虎危機,再叫兀朮等人救他們。
順理成章的,兀朮等人成了他們的救命恩人。
有這麼大的恩情在裡麵,他高銘隻要是個正常人,心態都會發生變化,跟兀朮等人交好,進而促成宋金聯盟。
高銘看著兀朮,心道,是你小子的計策吧?是不是?就你心眼多!
如此大費周章,他也不能叫女真人浪費這個排場不是。
他就將計就計吧,看誰忽悠誰。
高銘裝出被及時救援而感激不儘的樣子,“太謝謝你們了,真是不知該如何表達我的謝意。”
兀朮見計策成了,心中大喜,就說兄弟們間數我最聰明,果然如此。
第137章
高銘在腦海裡簡單的複原了下女真人的計劃,
自從他跟阿骨打分開後,就進入了女真人的“埋伏圈”,阿骨打領著其他的女真人不是圍獵老虎,
而是把老虎趕到他們這邊來,再叫兀朮等人射死成就這個計謀。
高銘感激地道謝,
“剛纔實在太危險了,
多虧你們及時出手。”
兀朮對宗翰和宗望用女真話說了什麼,
纔對高銘道:“不用謝,
你們冇事就好了。可惜了這個老虎,
毛皮上有破洞了。實在是它出來的太突然,
否則從眼睛射進去,
這虎皮就完美了。”
高銘看了眼地上躺著已經死透的老虎,道:“現在怎麼辦?抬走嗎?”
兀朮點頭,“今天打到了老虎,
已經夠了,
可以回去了。”叫女真人抬起老虎,
帶著高銘等人往林子外走。
花榮拾起地上的弓,皺眉盯著兀朮的背影,他也不想就這麼算了,不能當傻子,得叫女真人明白他識破了弓弦上被動了手腳。
“說來奇怪,我這弓弦……”
花榮剛開口,就被一旁的高銘打斷了,
“你有冇有哪裡受傷?你剛纔可嚇死我了,你拿一支箭就敢鬥虎,
武鬆打虎好歹還有一根哨棒呢。”
花榮聽出高銘是故意打斷他的話,不禁狐疑的蹙眉看他,
他不信高銘就看不穿。
高銘朝他挑了下眉,花榮雖然不知道高銘打的什麼主意,但選擇按照高銘的指使選擇了沉默。
宗翰回頭瞅了眼花榮,帶著幾分讚許地道:“你膽子夠大的,老虎衝你來了,都不跑。”
花榮給出了答案,“我得保護高銘。”
宗翰道:“就像我們女真的武士也會這樣保護族人。”
宗望發問,“你說的武鬆打虎是什麼意思?”
高銘覺得應該給他們講講武鬆的高光時刻,“一個我認識的人,拿著哨棒夜宿上崗,結果那山崗有吃人的老虎,待晚上老虎出來吃他,他打斷了哨棒後,便乾脆赤手空拳將老虎打死了!”
他說完,但凡聽到的女真人都吃驚地瞅向他,似乎在探究真假,“赤手空拳打死老虎?”
高銘頷首,“冇錯,而且在這之前還喝了十八碗酒,醉酒過崗,赤手空拳打死老虎。那個吊睛猛虎,可是十幾個獵戶都捕不到的。”
宗翰和宗望嘖嘖稱奇,看來是相信的,其中宗翰道:“他現在在哪裡?我真想見見他。”
兀朮卻不想聽宋國人的英武故事,開始抬杠挑毛揀刺,“我聽說榆關內的老虎體型不如北地的老虎體型大,要是這個老虎這麼大,他恐怕就不行了。”
高銘微笑道:“可老虎就是老虎啊。”考慮到剛纔兀朮等人“救”了自己和花榮,他還要將計就計,不能表現出被杠的不滿,他的語氣很溫和。
兀朮繼續分析,“其實,老虎是不吃人的,它們主要吃野豬,除非它生病了捕不了野豬,或者牙齒疼,吃不了其他動物了,纔會吃人。我看那個武鬆打的是個病虎。對了,你還說十幾個獵戶都捕不到,就說老虎被他打死前,一直受獵戶騷擾,冇吃冇喝還生病,如此虛弱,纔會被人打死。”
兀朮堅決不承認有人比女真人勇猛,對宋國武鬆采取吹毛求疵式的貶低,贏得了宗翰和宗望的讚同,不停地朝兀朮用女真話說著什麼,高銘猜八成就是“說得對”之類的。
高銘笑道:“就是病虎,一巴掌下也能把人扇飛吧,我看咱們打到的這條老虎,保不齊也是病虎,你看它不去彆的地方,直奔咱們來了,還不是要吃人。”
兀朮怕高銘看穿他們做手腳的事,不敢再糾纏老虎的事,讚同高銘的話,“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確實厲害。那樣的話,虎皮儲存的很完整。”
此時,宗翰指著前麵“啊”了一聲,高銘抬頭一看,原來是阿骨打他們的隊伍。
大家彙合了。
看到捕獲的老虎,跟安然無恙的兒子和宋國使臣們,阿骨打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看樣子計策成功了。
高銘見狀,立即快步走上前,用劫後餘生的慶幸的口氣道:“郎主,剛纔我們遭遇這猛虎,幸好幾位皇子出手相助,才保了我們平安,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阿骨打和完顏晟聽聞高銘的話,見他對女真人心存感激,這關係拉近了不知一星半點,開懷大笑。
高銘發現女真人們心裡藏不住事,就連阿骨打都是這樣,高興不高興都寫在臉上,奸計得逞,立馬就不受控製的笑開了。
當然,他們現在也不需要陰謀陽謀,憑實力就能攻下城池,後來兀朮坑嶽飛,冇有趙構的私心在裡麵,他也成不了。
阿骨打笑道:“那麼就回去吧,吃虎肉,這虎皮就剝下來,贈給我的兩個宋國朋友。”
成了成了,宋金聯盟已經成了一半了。
光明的前景在向他招手。
眾人出了林子,騎馬返回城內,阿骨打帶著他的皇室成員出行,既不用淨水潑街,更不用迴避,跟普通人一樣,該怎麼走就怎麼走。
騎在馬上,宗望跟父親用女真話道:“剛纔花榮的弓絃斷了,老虎撲過來,他竟然冇躲,而是正麵迎著老虎,看樣子要跟老虎搏命。”
阿骨打再次上下打量花榮,滿眼的讚歎,對兒子們道:“這樣纔是真正的勇士啊。”
“高銘還跟我說,他認識一個人,赤手空拳打死了老虎。”
阿骨打若有所思,看來宋人果然有許多勇武的人。
兀朮還是見不得父親對宋人刮目相看,“他們有那麼多人,有幾個有膽識的也很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