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第一衙內 141
一行人回到使館內,
王黼當庭被高銘指責為細作,其他人則以責怪、埋怨、狐疑等各種眼神他,沒一個敢跟他說話的,
畢竟貼上了跟金國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誰敢親近他。
王黼想連拉個人喝悶酒都沒人選,
隻能跟自己從東京帶來的隨從坐在自己屋內生悶氣。
因為他一出門就能聽到竊竊私語的談論。
“難怪那麼快就跟那個叫韓珠兒的住到了一起,
原來早認識。”
“被綁到歲幣車上,
叫花將軍去追,
再叫女真人趁機將高大人擄走,
嘖嘖,
怎麼能這樣?這不是叛國投敵麼。”
“不能吧,
王大人在大宋已位極人臣,何必順從女真人呢。”
“誰知道呢,唉,
男人啊。”
“反正他現在說不清了。不過,
幸好高大人揭穿了這個詭計,
要不然這仗不就打起來了麼,宋遼百年修好,險些這麼被破壞了。”
“差點引來兵禍啊,真是太險了,天佑我大宋。”
——
與此同時,耶律延禧周圍的大臣也在勸他。
“陛下,如今女真起兵,
我們應付起來已經吃力,萬不可再得罪南朝宋國,
兩線作戰,萬萬不可。”
對於皇帝在朝堂上放出的狠話,
腦袋清醒的大臣都覺得實在不可取。
耶律大石再次重申他看出的疑點,“陛下,宋國使臣態度強硬,就算沒在女真部達成某種協定,但肯定也受了拉攏,如果強征歲幣,就怕宋朝一怒之下,當真投向女真,致使遼國腹背受敵。”
耶律延禧聽著周圍一個個反對的聲音,不由得去看蕭奉先,但此時蕭奉先因為沾上“中了女真圈套”的嫌疑,不好再開口,選擇沉默應對。
耶律延禧見蕭奉先不說話,自己聽得頭都大了,連連擺手,“算了,那就不加!”看著耶律大石,“你去探探宋國使臣的口風,問問他們想怎麼辦?咱們可以不加,但是他們的歲幣不能減!最差也要維持現狀,如果他們答應,朕就放他們南迴,如果不答應,就在遼國先住著吧。”
很明顯,耶律延禧的底線是維持現狀。
耶律大石雖然心裡沒底,但皇命吩咐到他頭上,他隻能硬著頭皮道:“是,陛下。”
——
傍晚時分,耶律大石來到了宋國使館,點名想約高銘到自己府中吃飯。
耶律大石親自來請,高銘不好拒絕,便同意了。
耶律大石的府邸就在皇宮附近,也算是黃金地段了,高銘不知道遼國上京的房價貴不貴,但估計沒有東京貴。
兩人都有一肚子的話,但路上都沒說,隻簡單聊一些風土人情,重要的話,都等著留到飯桌上再說。
高銘見酒桌上有不少漢人的菜肴,曉得可能是耶律大石考慮到他的口味,特意找漢人廚子做的,便笑道:“耶律兄真是有心了,實在太客氣了。”
耶律大石笑道:“儘地主之誼,自然要招待好客人,快坐罷,等一會菜都涼了。”
兩人坐下,彼此先敬酒一杯,高銘先道:“不知耶律兄請我過來,所為何事?是不是那個馬植查清楚了?”
耶律大石道:“確實有這麼個人不假,也失蹤得莫名其妙。對了,女真人盤問你的時候,沒透露他們派馬植去東京找你為什麼嗎?”
高銘低頭,嘴唇搭在杯沿兒上,微微搖頭,“沒有。”
“怎麼可能?!他們原本派馬植去宋國,就是為了見你,向你傳遞訊息,你纔是他們想要的人,結果你到了他們跟前,他們豈會不透露真正的目的?”耶律大石道:“明人不該說暗話,你就直接告訴我吧,女真人是不是要拉攏宋國?”
高銘不說話。
耶律大石苦口婆心的勸道:“其實我早猜到了,你沒必要裝假。我就是想勸你們,請務必三思,女真狡猾殘忍,不可為盟友。但是遼國是怎麼樣的,這一百年下來,你們很清楚我們的為人。”
高銘牽起嘴角,扯出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在宋國災年厄月時增加歲幣這種為人嗎?”
耶律大石語氣亦不善,“你們何嘗不是趁火打劫?適逢遼國剿滅女真,就提出減免歲幣?”
高銘瞅著耶律大石,半晌才道:“誰也彆說誰了,一個味兒。”然後一手扶額,一手喝酒。
耶律大石無奈地長歎,“太祖立國時,雄圖霸業,如何就走到這一步了?”說罷,也端起酒杯大喝了一口。
他對高銘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和他一樣,都為了一個輕佻昏庸的國君奔波。
其中的不容易,他感同身受。
兩人沉默的喝酒,不多時,耶律大石竟然聽到低頭扶額喝酒的高銘那邊傳來了,低低的啜泣聲。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仔細一瞧,果見高銘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真的在哭。
耶律大石驚訝之餘,徹底愣了,因為他從沒見過男人哭,活這麼大,一個都沒有。就連他自己,似乎從記事起,就再沒有過了。
畢竟若是掉眼淚,不禁會被同齡人嘲笑,還會被長輩一個耳光抽來,打得原地旋轉。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情景的耶律大石,呆呆地看著高銘,良久才擠出一句,“你、你是怎麼了?”
就見高銘撫了一把眼眶處,啞聲道:“男兒有淚不輕彈。”
耶律大石沒聽過這句話,使勁點頭,“對!”所以,你哭個什麼?
接著,便聽高銘話鋒一轉,“隻因未到傷心處。”
耶律大石心裡狠狠被觸動,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
高銘此時轉頭看他,眼眶微微發紅,“何為傷心處?家國有難,亡國在即,你覺得算嗎?”
“這個自然算。”耶律大石深吸一口氣,若是為了天下興亡傷感,怎樣難過都不為過。
看來,高銘的確是個忠君愛國之人,耶律大石心中感慨。
卻不想高銘接下來說道:“兄弟之國,即將覆滅,你覺得算嗎?我是哭大遼。”
耶律大石驚訝之後,憤憤然地道:“遼國未亡,如何哭遼?”
高銘含淚悵然一笑,“遼國病入膏肓,行將就木,難道你沒看出來嗎?病在骨髓,大廈將傾。”
耶律大石自然不願意聽彆人貶損自己的國家,但是他也知道忠言逆耳的道理,尤其高銘還為大遼掉淚,便道:“繼續說。”
“我去見了女真人,你猜最大的感觸是什麼?是他們的心,真是太齊了!阿骨打一聲令下,他的兒子們帶著猛安謀克指哪兒打哪兒!遇到軍國大事,所有人坐在一個炕上,沒有尊卑地共同商量。他們心裡明白為什麼而戰,永不後退,勇往直前。而遼國呢,一盤散沙,上層內鬥,底下的將士不知為何而戰。恐怕一跟女真人碰麵,連自己都懷疑,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個戰場上,還能有不敗的嗎?”
耶律大石駭異,原來宋國人已經將遼國看穿了,強行嘴硬,“那麼你們宋國呢?”
高銘伸出手,拍了拍耶律大石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現在不是比爛的時候。當然如果想比爛,咱們也可比一比。至少我們宋國有一點比你們強,我們的儲君之爭,再怎麼爭,也不會有你們這麼激烈。
太子也好,諸王也好,母家都沒勢力,你們呢,蕭奉先就是國舅爺吧,他是皇子耶律定的舅舅,他會擁立誰上位?而你們最有人望的皇子耶律敖盧斡的姨父,叫耶律餘睹吧,可是帶兵打仗的大將軍!
皇儲之爭,最後必然流血。可憐啊,幅員遼闊的大遼,從外麵殺是殺不死的,內部自殺自滅,則一敗塗地。”
曆史上,就是蕭奉先進讒言,叫耶律延禧殺了得人心的皇長子耶律敖盧斡,致使人心散儘,遼國崩成散沙,而耶律敖盧斡的姨父南軍統帥耶律餘睹,直接投降了金國,成為金軍先鋒。
耶律大石沒法反駁,高銘說得都是真的,耶律延禧不得人心,大臣其實已經暗中各自支援皇子們,但是因為蕭奉先口碑不佳,並不支援耶律定,多數人支援耶律敖盧斡,明顯蕭奉先不會坐以待斃,必然引發各種問題。
高銘哭喪著臉看耶律大石,“我原本不相信女真能夠做強,但是他們如今占據了遼陽府,有人口和錢糧支援,必然會進一步壯大,一盤散沙的大遼,如何抵得過同心協力的女真鐵騎?我看到了遼國的未來,特此為兄弟之國落淚。”
這說了這麼多,意在打壓遼國的自信,他們才能更加抓住宋國。
耶律大石內心愁苦,卻不能承認高銘說得是正確的,“未來有無數的變數!如果宋國能夠支援遼國共同滅金,等待我們大遼調整過來……”
“調整?”高銘嘴角下壓,搖頭道:“救一個垂死的病人嗎?還是省下一筆錢去交新朋友?親兄弟還得明算賬,何必白燒錢救一個絕症病人?”
耶律大石咬牙切齒地道:“難道你們宋國真的覺得女真人會勝過遼國?打算改換門庭?彆忘了,背信棄義的人,自古以來都不會有好下場!”
高銘心裡是認同這句話的,曆史上宋國撕毀跟遼國的合約,同金滅遼,自己也沒好下場。
而且遼國滅亡後,投降金國的遼國人,對宋國的背叛恨之入骨,整天煽動完顏晟南下伐宋。
高銘當然不會重蹈覆轍,他現在要做的是要大宋當個渣男,以分手為威脅,叫對方服軟。
他冷哼一聲,道:“背信棄義?也是你們遼國逼的,我們宋國已經仁至義儘了,年年給歲幣,哪一年少過一兩銀子,今年卻還想增加歲幣?我們已經做得夠好了,是你們不夠好,逼我們至此!”
都是你逼我的,是你不夠好。
耶律大石忙道:“還有緩和的餘地,不瞞你說,我們陛下已經說了,歲幣可以不增加,維持原狀就好。”
高銘一撇嘴,“你們想過沒有,到底你們還是要歲幣,有的人卻不朝宋國要歲幣呢?”
宋渣男之彆人對我更好,你比不上。
耶律大石哼笑道:“你終於說實話了,你果然跟女真人達成了某種協定吧?他們現在不要歲幣,但若是遼國沒了,你們在他的鼓掌中,怕不僅僅是歲幣,怕是連國土都要被他們搶去!”
“未來誰說得準?我們或許也能迎來百年和平。”高銘道:“況且,這也是因為遼國疾病深入骨髓,迴天乏術,我們宋國也是為了自保,彆無選擇。”
你踩金國也沒用,我們對我們的未來有信心。而且,你要是爭氣,我能走嗎?
耶律大石一聽,這可壞了,宋國這是去意已決,曉得不拿出點代價,留不住宋國,“你不如直說,女真人除了減免歲幣外,還開出了什麼條件?”
高銘瞅著耶律大石,心想,怎麼你想給雙倍嗎?
“我就透露一點,那就是女真人不要歲幣。”
耶律大石心裡那塊懸著的“宋金是否聯合的”石頭終於落地了,結果砸得他生疼。
沒錯了,女真果然跟宋國談條件了。
耶律大石閉目良久,才睜眼對高銘,懇切地道:“你既然叫我一聲耶律兄,那你能不能跟再跟我直說,你們是要聯合起來滅遼嗎?如果是這種程度的,也好要我們有個準備,也不枉是兄弟國一場。”
他眼神悲涼地看高銘,“或許你不用說了,剛才你為大遼哭泣,就已經是答案了,是嗎?如若如此,我確實當為大遼哭一場。”
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或許是他的誠意感動,就見高銘仰頭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做內心鬥爭。
終於,高銘朝他緩緩搖頭,“我沒答應。”
耶律大石猛地一喜,看來還有回圜餘地,眼睛錚亮地盯著高銘。
高銘裝作鼻子一酸的模樣,紅著眼圈道:“就像你說的兄弟國一場,我們豈能如此殘忍?那群女真人逼著我答應條件,我最終仍然咬死了不鬆口,絕對不聯合金國滅遼,而是保持中立!女真人對我威逼利誘,我都沒應。女真人拿我沒辦法,逼我開馬市,我沒辦法隻好暫且答應下來,以為緩兵之計。你也看得出來,我還是支援遼宋修好的,昨天我拆穿蕭奉先和王黼的陰謬謀,便是為了兩國和平。雖然遼國多有令我不滿的地方,且自身難保,但是我依然選擇支援遼國,不做背信棄義之徒。”
雖然遼國快不行了,但我代表大宋依然它。
這是耶律大石聽到的最好的訊息,激動地拍高銘的肩膀,“你真是我耶律大石的好兄弟!我就知道沒看錯你!”
以後再說以後的,隻要現在沒答應,還有時間慢慢來。
原本答應跟金國做馬匹買賣,是件大遼聽之震怒的訊息,可在更糟糕的設想下,聽說隻是開了馬市,耶律大石一點都沒往心裡去,反倒有種隻是如此的慶幸。
高銘吸了吸鼻水,糾結地道:“可是就怕我回到宋國如實稟告皇帝,皇帝會覺得投靠女真人能得到的更多。女真曾開出價碼,如果我們助金滅遼,可得幽雲十六州。”
一聽這個條件,耶律大石臉色頓時大變,宋朝一直想要回幽雲地區,遼國心知肚明。
如果女真開出這個條件給宋國,趙佶恐怕真的難以拒絕。
但是耶律大石目前要做的就是穩住高銘,甚至不能表現出任何不滿,“你們不要相信女真人的謊話,如果幽州被他們占下,怎麼會給你們?”
“他們的意思是,金宋同時發兵,他們攻打上京,我們攻打遼國南京幽州,打下來直接進我們口袋。”高銘悲哀地道:“這麼優厚的條件,我怕我國皇帝會同意,如此一來,加之你們遼國自身的問題,內外夾攻,如何不滅,所以方纔我才為遼國落淚。”
耶律大石默然,宋使尚且為大遼這隻草原雄鷹將要死去而傷感,皇帝本人卻還沉湎於玩樂。
如果高銘所言為真,那麼遼國的滅頂之災真的來了。
不過,他還是看到一絲希望的,這個希望就是高銘,他對遼國還是有好感的,如果他能說服趙佶不要與金聯合,還是有希望的。
耶律大石道:“還請兄弟在中間斡旋,與宋國皇帝陛下講清厲害,不要跌入女真人的圈套,他們茹毛飲血,野人一般,不知仁義為何物,一旦遼國滅王,則唇亡齒寒,宋國亦會覆滅。”
高銘表現出理解耶律大石的樣子,“道理我都懂,可是……唉,算了,我會儘力的!如果我們的皇帝隻看中眼前的幽州利益,我也沒辦法。”
耶律大石聽出高銘的弦外之音,宋國能從女真那裡得到幽雲十六州,而遼國這邊什麼都沒有。
長遠利益,或許是幫助遼國,但從眼前利益出發,則跟女真合作更劃算。
但那幽州是遼國的南京都城,稅賦重鎮,將這地方割了,遼國必然也是元氣大傷。
付出這麼重大的代價,換取宋遼和平,值得嗎?
況且,這不是他能做主的。
而根據他對他們皇帝耶律延禧的瞭解,他是不會答應的。
耶律大石對高銘托底了,“幽雲地區,我們絕對不可能放手,所以,你能不能……”
高銘迅速地道:“如果遼國肯讓出幽雲給宋國,則是斷臂求生,甚至斷臂之後,宋國可以送藥品糧食治療斷臂之傷,我覺得劃算的。”
耶律大石苦著臉道:“斷臂之後,如何握住兵器?又如何跟臣民交代?你剛才還說遼國散沙,割去了幽雲,士氣豈不是更低落?”
高銘湊近耶律大石,壓低聲音,“斷臂求生,亦或滿盤皆輸?幽雲地區,寧與友邦,不與家奴。”
女真一直臣服於強大的契丹,說是家奴並不過分,而宋國與遼國百年修好,名副其實的友邦。
耶律大石身體一震,可見這句話確實有震撼力。
高銘說罷,長歎道:“當然,這些事,還得兩國皇帝最後敲定,我自不必說,一定竭力維護好宋遼關係,也請耶律兄努力斡旋。兩國未來,都在你我肩上。”
耶律大石愛遼國愛得深沉,不光因為他是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的八世孫,更因為這是他生長的故土。
耶律大石慨然道:“雖然各為其主,但某種程度來說,卻是誌同道合,都為本國鞠躬儘瘁。”
高銘啜了一口酒,長長一歎,“是啊,道路是曲折的,希望前途是光明的吧。”
該談的都談完了,時間也不早了,高銘離開了耶律大石的府邸,回到了宋國使館。
而耶律大石愁得一夜沒睡,第二天便進宮麵聖,將昨夜與高銘所談,儘數說給了耶律延禧聽。
言而言之,彆說歲幣了,宋國甚至已經跟女真談好要瓜分遼國了。
聽到女真果然想以幽雲地區為條件,換取宋國的結盟,遼國宮廷內立刻分成了兩派,一派堅決抵製,絕對不能割地,滿足宋國的敲詐行為。
另一派覺得與其宋金聯盟,攻打遼國,不如幽州“寧與友邦,不與家奴”。
耶律延禧被吵得頭疼,但他心裡覺得割出幽州肯定不行。
遼跟女真相爭,竟叫宋國得了最大的便宜。
遼國傲世宋國上百年,不能就這麼放下身段。
但是不割好像也不行,明顯宋國跟女真人搭上了,真要是合力攻打遼國,他們肯定吃不消。
一群大臣吵了幾天,最後決定先免除歲幣,暫時穩住宋國。
且看高銘回去汴梁彙報,看宋國皇帝的意思,遼國再接洽細談。
——
耶律延禧口頭答應了減免歲幣,叫宋使先回國去,畢竟從澶淵之盟開始,歲幣實行了快百年,一朝廢除,需要兩國禮部派人正式簽訂。
等高銘知會宋國皇帝後,派正式官員和禮部書記官,在幽州重新簽協約。
而簽訂減免歲幣條約的時候,會不會再簽訂彆的條款,等到時候再說。
聽起來很像遼國的緩兵之計,但高銘也不著急,畢竟得給人家思考的時間不是。
要是遼帝想都不想就答應,才奇怪了。
但是,既然已經口頭答應了減免歲幣,在這點上不會再出意外,算是達成了出使遼國的基本任務。
高銘等人這一趟出來,曆經艱辛,終於可以返鄉了。
離開遼國上京的時候,耶律大石來送行,對高銘道:“希望咱們兩國都拿出誠意,我自會努力,高兄也當如是。”
想拿幽雲,宋國隻以跟“女真結盟”相威脅,還不夠,至少還得有其他幫助遼國的條件。。
得靠高銘跟趙佶談。
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相信高銘的,就衝他為遼國落淚,耶律大石選擇相信他能在宋遼中找到一個平衡點,叫兩個國家都生存下去。
高銘重重點頭,一切都在不言中,與耶律大石做彆,跟著遼國的護送隊伍離開上京,回往汴梁。
這一路上,王黼沒少給高銘溜須拍馬,就差捶肩捶腿,伏低做小了,希望高銘嘴下留情,替他在官家跟前辯解幾句。
關鍵是,高銘是那種落井下石,趁你病要你命的人嗎?
當然是。
王黼見高銘不鬆口,一窩火,竟然真的病了,不用安道全,張禦醫都說王黼是真的病了。
病了,也得上路,在遼國更養不好。
於是返汴梁之路的後半程,王黼都是躺著被馬車拉著的。
高銘走的時候,氣候尚有幾絲春寒料峭的感覺,等他們一路回到汴梁,卻已經是仲夏了,白天的時候,城郊附近都是打赤膊的人。
雖然從進入宋國開始,他們的旅途就舒服多了,但這一路走來,他也累得夠嗆,遠遠看到汴梁城北門的時候,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他算了下,他離開不過四個月,卻像過了幾年那麼久。
我高、高銘終於回來了。
就見城門前有一溜的涼棚,旁邊有依仗列隊。
高銘心想,不是朝廷迎接他們的隊伍吧?
“銘兒——銘兒——”
高銘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從聲音判斷,不是彆人,正是他父親高俅。
高銘循聲望去,就見他爹從城門前的一個涼棚內出來,還有鄆王跟幾個禮部官員。
“爹——”高銘趕緊下馬,朝他爹快步走去。
看到兒子後,高俅激動地走上前,手搭在兒子肩膀上,含淚地打量他,本想說一句:“你瘦了。”以表現兒子在塞外風餐露宿的不容易,可瞧著眼前的兒子,好像跟離開前沒什麼區彆,於是話到嘴邊,竟然噎住了,變成:“你瘦……倒是沒瘦,也沒胖,還那樣……”
高銘笑道:“花榮照顧得好。”
正好花榮也走到了高俅跟前,朝他喚道:“父親,我們回來了。”
高俅這心裡咯噔咯噔又咯噔,十分酸爽,他閉眼急促地點了幾下頭,“回來就好,你們平安回來就好。”
一直站在旁邊的鄆王笑道:“高正使在遼國廟堂大顯神威,叫遼主免除歲幣的事跡,早已傳回東京,父皇特命本王帶人來迎接你們。”
高俅驕傲地道:“官家聽說你們成功地叫遼國取消了歲幣,特意在宮內設宴犒勞你們。”
對遼國的歲幣交了幾代君主了,在趙佶這裡取消了,足夠他死了有臉去地下見老爹和哥哥的了。
高銘看了看自己這一身,雖然在上一個州府休息過,但身上依然有風塵,“我得回去換件衣裳。”很自然的問旁邊的花榮,“我家裡還有你的乾淨衣裳嗎?都搬走了嗎?”
如果有的話,那麼花榮就跟他一起回太尉府。
高俅陣陣眩暈,他到底還是有點接受不了,怎麼完美無缺的兒子偏偏就走了這條道,但淚水隻能在心裡流淌,“花榮啊,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你老家來人了,好像是老縣君都親自來了,如今應該正在你宅上等你。”
祖母來了?花榮眉心一蹙,看高銘,“那我先回家,你跟我回去嗎?”
高銘瞅花榮,領我登門見你家人嗎?改天吧。
花榮好像聽見了高銘的心聲一般的笑了,道:“那就改天也行,來日方長,我先回去,換好衣裳去找你。”說罷,拜彆了高俅跟鄆王,先打馬走了。
鄆王勾勾嘴角,“花家來人,莫不是要給花榮謀親事?”
高銘抱著肩膀看花榮離去的背影,不言語。
高俅心裡不免矛盾起來,如果花家給花榮娶一房媳婦,能把他從自己兒子身邊抓走,倒也不錯。
但猛地又想到,如果花榮跑了,自己兒子豈不是被拋棄了?要受情傷?
不好不好。
高俅仰天長歎,他真是大宋第一不容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