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說:“小茹,你聽聽,定縣每日都有新鮮事,你可不能一直睡下去,這些事,還等著你醒了,咱們一起去瞧瞧呢。”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期盼,幾分落寞,幾分執著,在寂靜的房間裏緩緩回蕩,聽得人心頭髮酸……
這一日,祝無恙依舊如常,踏著晨光走進田府,院門處的下人見了他,不再是往日的拘謹與疏離,反而笑著躬身行禮:“祝大人來了。”
祝無恙亦是頷首淺笑,回了一句:“勞煩了。”
語氣平和,眼神溫潤,倒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親切又自然……
進了房間,屋內靜悄悄的,陽光透過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周玉茹的床頭,也落在田重的身上……
田重正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周玉茹的臉,神情專註而溫柔,聽見腳步聲,也隻是抬了抬頭,沒什麼多餘的寒暄,隻淡淡道:“來了。”
“嗯。”祝無恙應了一聲,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與田重並肩而坐,一同看向昏睡的周玉茹……
兩人就這般靜靜坐著,沒什麼熱烈的交談,隻是偶爾想起什麼,便隨口說上一句,話語清淡,卻又透著幾分難得的閑適……
聊聊天氣,說說定縣的近況,講講街頭的見聞,皆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卻也讓這寂靜的房間,多了幾分煙火氣……
這般靜默相伴了許久,田重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祝無恙的臉上,眼神認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我感覺,你好像變了。”
祝無恙聞言,微微一怔,眼中閃過幾分詫異,側過頭看向田重,挑眉問道:
“為何這麼說?那我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田重臉上的血痂,還有幾處未曾褪盡,淺淺地附著在眉眼與臉頰處,瞧著多少有些滲人,卻絲毫不影響他眼神的清明與篤定。他搖了搖頭,語氣十分肯定:“變好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先前與我家下人打招呼,總是敷衍得很,臉上雖時時刻刻都帶著笑,可那笑,浮於表麵,冷得很,讓人一眼便能瞧出虛偽,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份疏離。”
祝無恙聽罷,不由得啞然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是嗎?竟有這般明顯?若我說,其實我從小就是個內向的人,你信嗎?”
田重聞言,想也不想便搖了搖頭,一臉認真,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信!你若是內向的人,那我便是個啞巴!”
這話直白又好笑,祝無恙不由得苦笑一聲,眼底掠過幾分悵然,語氣也沉了幾分,帶著幾分感慨與無奈:
“以前,我總以為,做人隻要做好自己便夠了,不必去認識那麼多無關緊要的人,不必去應付那麼多虛與委蛇的事。
可後來才發現,根本不是這般模樣!
我喜歡的人,我需要用心去認識,去珍惜;我厭惡的人,卻也沒法視而不見,避而遠之……
越是往後走,才越明白,路不是越走越寬,若是事事較真,處處直言,隻會把路越走越堵,堵得自己無路可退,再也沒辦法像年少時那般,看不上的人,便直接扭頭不搭理;看不慣的事,便直言不諱講出來。
如今這般,小心翼翼,瞻前顧後,說到底,不過是活得更虛偽了些。”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田重傾訴,字字句句,皆是心底最深的感觸,褪去了往日的偽裝,露出了幾分真實的柔軟與疲憊……
田重聽著,沉默了片刻,而後緩緩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滄桑,幾分通透:
“人這一生,學張嘴說話,不過兩三年的光景,可學會閉嘴,卻往往需要一輩子。這算不上虛偽,不過是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向世事妥協罷了。”
寥寥數語,道盡了人間百態,世事無奈……
祝無恙聞言,心頭豁然開朗,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幾分釋然:
“是啊,你說得對。若是我們往後,都能像此刻這般,安安靜靜坐在一起,聊聊人生,說說心事,該有多好。”
這話裡,帶著幾分憧憬,幾分不捨,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惋惜……
田重卻是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拍了拍祝無恙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又帶著幾分決絕:
“你怎的這般婆婆媽媽,倒像個小娘子似的。你往後要聊人生,便去找盛瀟瀟,找崔響,找洪巧燕去聊,我與你,皆是老爺們,糙漢子一個,沒那心思陪你聊這些風花雪月的閑事。況且,我們往後,怕是也不會再有這般機會,坐在一起聊天了。”
一語道破現實,戳破了那點虛妄的憧憬……
祝無恙心頭一沉,眼底掠過幾分黯然,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在周玉茹蒼白的臉上,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是啊,終究是奢望。那你便繼續陪著玉茹嫂子,給她講講小報上的見聞吧。我明日再來。”
說罷,他便起身,準備離去……
“嗯。”田重應了一聲,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脫口而出,語氣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叮囑道:
“你也抓緊點,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小虎都已經……”
話音落下的瞬間,“田小虎”三個字,像是一根針,狠狠刺中了田重的心……
方纔還帶著幾分笑意的眉眼,瞬間黯淡了下去,眼底掠過幾分濃重的愧疚與落寞,那落寞,濃得化不開,像是籠罩了一層厚厚的烏雲,讓人瞧著心疼……
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幾分遲疑,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們母子,在你那裏,過得還好嗎?”
祝無恙腳步一頓,背對著田重,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又帶著幾分責備:
“當然不好了。有你這個陳世美式的老爹,拋妻棄子,不聞不問,他們娘倆能過得好,纔是怪事。”
這話雖帶著責備,卻也讓田重的心,稍稍安定了幾分,至少,他知道,他們母子尚且有人照拂……
田重沒有辯解,隻是默默轉過身,從床底下翻出兩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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