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臉漲得通紅,手指著對麵的漢子,唾沫星子橫飛,眼中滿是囂張與跋扈……
而另一人則是個粗壯結實的漢子,穿著打了補丁的粗布短褐,褲腳捲到膝蓋,露出黝黑結實的小腿……
他推著一輛獨輪車,車轅上還沾著泥土,車上的米袋滾落了大半,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被來往的行人踩得狼藉……
此刻漢子的臉上滿是焦急與惶恐,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卻隻是訥訥地辯解著,聲音沙啞而無力……
地上,是那下人的竹籃,籃蓋早已掉在一旁,裏麵的酥餅碎了一地……
金黃的酥皮混著芝麻,被獨輪車的輪子還有滾落的糧袋壓得扁扁的,與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模樣……
“你這夯貨!瞎了你的狗眼不成!”
那下人尖聲罵道,一腳狠狠踢在獨輪車的輪子上……
“老子剛買的缸爐酥餅,五十個!整整五十個!是莊裏的貴客要吃的!你倒好,一撞之下,軋碎了三十多個!你說,這賬怎麼算?”
那漢子聞言,急得滿頭大汗,指著地上的碎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小哥,你摸摸良心說!你籃子裏還有十幾個完好的,這碎了的,撐死了也就十幾個!怎麼可能有三十多個?
我家裏上有老下有小,全靠我這推車送米賺幾個腳力錢養家餬口!你怎能這般訛我?”
那下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上前一步,指著漢子的鼻子破口大罵道:
“訛你?!看你這窮酸樣,怕是連缸爐酥餅多少錢一個都不知道!老子說是三十多個,就是三十多個!今日你若是不賠,休怪老子對你不客氣!”
說著,他便擼起袖子,作勢要打,那漢子本就老實巴交,見他這般架勢,嚇得連連後退,卻又捨不得自己那車米,隻能死死地攥著車轅,眼中滿是絕望……
周圍的圍觀者也開始竊竊私語……
“這拜月山莊的下人,也太過分了吧?”
“可不是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碎餅頂多十幾個。他這是看那漢子老實,故意刁難呢!”
“噓!小聲點!拜月山莊的沈莊主,黑白兩道都要給人家麵子,豈是我們這種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這漢子也真可憐,一車米能賺幾個錢?這一下,怕是要白乾半個月了!”
…………
祝無恙聽著這些議論,心中的怒火愈發熾烈。這場景,何其相似!
前不久在樂縣時,韓家那個咄咄逼人的車夫,不也是這般仗著主子的勢力,故意刁難一個賣菜的老農嗎?
那時,他隻是個路過之人,出手相助之後,便隻能不了了之,畢竟,樂縣不歸他管……
可今日不同!
這裏是定縣!
是他祝無恙管轄的定縣!
他是定縣的縣令,是這裏的父母官,大老爺!
他親眼目睹了這等欺壓良善、訛詐百姓的醜事,若是置之不理,那他這個縣令,與那些屍位素餐、隻知吹噓什麼“這盛世如官家所願”的官員,又有何異?
他生平最反感的就是這類狗仗人勢的事情,他要扼製這股歪風邪氣!
他要讓定縣的百姓知道,這世間,隻要還有他祝無恙,便有公道可言!
一念至此,祝無恙再也按捺不住。他邁步上前,沉喝一聲:“住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下人正揚著手,聽到這聲嗬斥,動作便是一滯……
他回頭望去,見是一個穿著紫衣長衫的消瘦書生,不由得嗤笑一聲:“哪裏來的酸秀才?也敢管老子的閑事?”
說著,他便要推搡祝無恙,可他的手剛伸出去,還沒等祝無恙出手,便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抓住……
秦峰不知何時已站到了祝無恙身旁,他麵色冷峻,眼神如刀,手上的力道之大,讓那下人瞬間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你……你們是什麼人?”那下人色厲內荏地喊道……
秦峰隨後一把推開他,力道之大,讓那下人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在地上!
他抬起頭,憤怒的目光對上祝無恙和秦峰的眼睛,可當他終於看清祝無恙與秦峰的麵容時,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隨即化為驚恐……
他認得這倆人!
一個是秦峰秦捕頭,而另一個……是定縣的縣令大人,祝無恙!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穿著便服“多管閑事”的書生,竟然是縣令大人!
那下人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便要跪下去:
“小人……小人參見縣尊大人!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冒犯,還望大人恕罪!”
周圍的圍觀者也有人認出了祝無恙,頓時一片嘩然!
他們萬萬沒想到,縣令大人竟然會微服私訪出現在市井街頭,於是眾人紛紛跪倒在地,口中高呼:“參見縣尊大人!”
祝無恙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嚴:“本官今日未穿官服,此處也非衙門大堂。大家都起來吧,不必多禮。”
眾人聞言,這纔敢慢慢起身,卻依舊不敢過分直視,隻是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祝無恙,眼中滿是敬畏……
祝無恙的目光落在那下人的身上,冷冷地問道:
“你是哪家的小廝?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街訛詐百姓?”
那下人渾身一顫,嚇得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小……小人是拜月山莊廚房裏打荷的,名叫沈三。
今日莊裏來了外地的貴客,聽說咱們定縣的缸爐酥餅是一絕,莊主沈老爺便吩咐小人出來採買。
沒想到酥餅剛買好,便被這漢子撞了一下,酥餅撒了一地,還被他的米袋軋碎了不少。大人,您明察,小人真的沒有訛詐他!”
拜月山莊……又是拜月山莊!
沈放鶴……
祝無恙的眉頭微微一蹙。這個名字,今日已是第三次在他耳邊響起!
上午,於瑤的案子,是沈放鶴最先發現並報的案。
中午,在南木莊酒樓,湯竹燈與韓頌收取保護費時,沈放鶴卻並未到場。
而如今,他莊裏的下人,又在大街上惡意欺壓老實百姓!
這拜月山莊,倒是處處都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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