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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的應答聲漸漸遠去,木屋之內重歸寂靜,隻有窗外的海風依舊呼嘯,拍打著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趙昺端坐於木床之上,神色依舊沉穩,可心底的掙紮,卻如同潮水般翻湧不息——方纔高聲傳喚陸秀夫與張世傑時,他刻意拔高了聲音,努力掩飾著孩童嗓音的稚嫩,可指尖的顫抖、身體的虛弱,都在時刻提醒著他,自己如今隻是一具八歲孩童的身軀。
這份身軀的桎梏,遠比他想象中更為艱難。穿越而來的這些日子,他無數次在深夜裡掙紮:林默的靈魂,帶著二十二年的人生閱曆、曆史知識與成年人的沉穩謀略,可這具八歲的身體,卻有著無法逾越的侷限——力氣微弱,無法親自披甲上陣;身形稚嫩,難以讓眾臣徹底信服;甚至連長時間端坐議事,都會感到疲憊不堪,更彆提在兩軍陣前鼓舞士氣、震懾軍心。
他抬手,看著自己纖細稚嫩的小手,心中滿是無奈。前世的林默,身高一米八,身形挺拔,哪怕麵對困境,也能憑藉自己的力量去爭取、去改變;可如今,他連拿起一把普通的長劍都顯得費力,連一句擲地有聲的話語,都因稚嫩的嗓音而顯得缺乏威嚴。更讓他焦慮的是,陸秀夫與張世傑雖暫時被他矇混過關,可長期相處下來,他成年人的思維、遠超孩童的謀略,難免會再次引起他們的懷疑,一旦身份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若是我能擁有一副成年人的身軀,哪怕隻是普通士兵的模樣,也能親自上陣,也能更從容地掌控朝局,也能不必這般小心翼翼地掩飾自己。”趙昺在心中輕聲歎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沮喪。他清楚,穩定軍心、擊退元軍、複興大宋,每一件事都需要雷霆手段與絕對權威,而八歲的幼帝身份,註定讓他難以擁有這樣的權威——大臣們會因為他年幼而敷衍了事,士兵們會因為他年幼而缺乏信心,甚至連那些暗中作祟的投降派,也會因為他年幼而更加肆無忌憚。
就在他陷入掙紮之際,木屋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陸秀夫與張世傑的低語,很快,兩人便躬身走了進來,齊聲行禮:“臣,陸秀夫(張世傑),參見陛下!”
趙昺連忙壓下心中的情緒,強迫自己坐得更直,努力模仿著孩童君主的模樣,語氣放緩,卻依舊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堅定:“兩位愛卿平身,朕今日傳喚你們,是有一件大事,要與你們商議。”
陸秀夫與張世傑起身,恭敬地立於一旁,目光落在趙昺身上,眼中依舊帶著幾分關切,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這位小皇帝醒來之後,變化實在太大,時而稚嫩怯懦,時而沉穩果決,這般矛盾的模樣,難免讓他們心生疑慮。
趙昺將兩人的神色看在眼裡,心中愈發清楚,自己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平衡點,既能發揮成年人的思維謀略,又能貼合八歲幼帝的身份,既不讓兩人起疑,又能讓他們真正信服,心甘情願地聽從自己的安排,穩住崖山的朝局。
他冇有直接提及係統與新手任務,而是刻意露出幾分孩童的懵懂,卻又恰到好處地說出成年人的考量:“兩位愛卿,朕昨日在碼頭,看到將士們疲憊不堪,百姓們食不果腹,心中十分不安。元軍步步緊逼,我們身陷絕境,若是軍心再亂,大宋就真的冇有希望了。”
說到這裡,他故意頓了頓,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露出幾分孩童的無力,卻又很快挺直脊背,語氣變得堅定:“朕知道,朕年幼,很多事情都不懂,可朕知道,大宋不能亡,將士們與百姓們不能白白犧牲。所以,朕想請兩位愛卿,助朕一臂之力,穩住軍心,守住崖山。”
這番話,既有孩童的純真與無力,又有君主的擔當與堅定,既巧妙地掩飾了自己的異常,又給了陸秀夫與張世傑足夠的尊重,讓他們感受到自己的信任與依賴。趙昺清楚,自己如今最能依靠的,便是這兩位忠心耿耿的大臣,而想要讓他們全力以赴,就必須學會“借力”——藉助他們的才乾與威望,彌補自己孩童身軀的不足;藉助他們的忠誠與執念,穩住朝局,凝聚人心。
陸秀夫聞言,眼中的審視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與忠誠,他躬身道:“陛下言重了,護好大宋、穩住軍心,本就是臣等的職責所在。臣定當拚儘全力,輔佐陛下,安撫軍民,擊退元軍,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張世傑也上前一步,聲如洪鐘:“陛下放心,臣願領命,整頓軍紀,加固防禦,嚴懲煽動軍心者,守護好崖山的每一寸土地。隻要陛下堅守初心,臣等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看著兩人堅定的神色,趙昺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卻也冇有放鬆警惕。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想要長期穩住朝局,想要讓眾臣與軍民真正信服自己,僅憑幾句安撫的話語遠遠不夠,還需要拿出實際的成果——擊退元軍的試探性進攻,解決糧草短缺的困境,讓軍民看到實實在在的希望。
他順著兩人的話,緩緩開口,將自己的規劃,以“孩童的懵懂提問”與“君主的堅定囑托”相結合的方式,一一說出:“陸丞相,朕想請你親自前往各營安撫軍民,宣講忠義之道,同時清點府中殘存的糧草,合理分配,儘量讓每一位將士、每一位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飽飯;張太傅,朕想請你整頓軍紀,挑選精銳士兵,加強防禦部署,同時嚴查軍中投降派,凡是煽動軍心、主張投降者,一律嚴懲不貸。”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語氣帶著幾分孩童的期盼,卻又藏著成年人的謀略:“另外,朕昨日看到,碼頭與西側防禦工事的士兵,精神麵貌好了許多,朕想讓張太傅挑選幾名錶現突出的士兵,在全軍麵前展示武藝,提振士氣,讓大家知道,我們大宋的士兵,依舊有戰鬥力,依舊能擊退元軍!”
這番安排,既有內政的安撫,又有軍務的整頓,既有對當下困境的解決,又有對士氣的提振,麵麵俱到,邏輯嚴謹,完全不像是一個八歲孩童能想到的。陸秀夫與張世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也冇有多想,隻當是陛下經曆磨難後,心智變得成熟,心中愈發敬佩,連忙躬身應道:“臣,遵旨!”
待兩人躬身告退,趙昺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後背再次被冷汗浸濕。他癱坐在木床上,臉上滿是疲憊——每一次與大臣議事,每一次掩飾自己的身份,每一次在孩童身軀與成人思維之間切換,都讓他感到無比疲憊。
他知道,自己的掙紮還會持續下去,孩童身軀的不便,身份暴露的風險,朝局的動盪,元軍的威脅,還有新手任務的壓力,都像一座座大山,壓在他的肩上。可他冇有退路,也不能退縮。
“孩童身軀又如何?成人思維,便是朕最大的底氣。”趙昺緩緩閉上雙眼,心中暗暗下定決心,“朕可以藉助陸丞相與張世傑的威望,藉助係統的助力,以孩童的身份,行成人的謀略。”
窗外的海風依舊呼嘯,元軍的威脅依舊存在,可木屋之內,趙昺的心中,已然冇有了之前的沮喪與掙紮,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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