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梗王 第102章 祥瑞降世，帝心難測

    「祥瑞」的流言，如同初春的野草，在長安坊間悄無聲息地滋生蔓延，起初隻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但隨著細節越來越豐富——驪山、溫泉、七彩微光、治病奇效——逐漸變得有鼻子有眼，終於引起了官府的注意。

驪山地方官不敢怠慢，立刻派人查探，果然在隱霧穀外圍發現了一口奇特的溫泉，其現象與流言描述一般無二。訊息層層上報，最終以加急奏章的形式擺在了李世民的案頭。

與此同時，太醫署和欽天監也各自收到了來自不同渠道的「建議」或「請示」，均提及此異泉，希望朝廷能派專人查驗。

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好是在李昀遇刺風波稍歇，但皇帝疑慮未消的時刻。

李世民看著案頭的奏章和報告，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沉吟良久，將房玄齡、長孫無忌等幾位心腹重臣召入宮中議事。

「驪山靈泉之事，諸位愛卿如何看待？」李世民將奏章遞給眾人傳閱。

房玄齡仔細看完，撫須道：「陛下，溫泉雖有，然發光異香之事，過於玄奇，恐是鄉野訛傳，或另有隱情。當遣得力之人，仔細查驗，方可定論。」

長孫無忌則道：「陛下，無論真假，此流言已起，萬民矚目。若真是祥瑞，乃是陛下德感天地，國運昌隆之兆，自當宣示天下，以安民心。若是虛假，也需儘快澄清，以免妖言惑眾，損及朝廷威信。」他這話說得四平八穩，實則將壓力給了皇帝。

其他幾位大臣也紛紛附和，意見無非是「查驗」和「慎重」。

李世民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玄齡所言甚是，需得仔細查驗。隻是……派何人去為好？此泉出現之地，頗為敏感啊。」

他特意點出了「敏感」二字，在場眾人心知肚明，指的是逍遙郡王遇刺之事。一時間，無人接話。誰都知道這差事不好辦，辦好了未必是大功，辦砸了或者捲入什麼是非，那就麻煩大了。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匆匆入內，呈上一份密奏。李世民開啟一看，是百騎司剛剛送來的關於「祥瑞」流言源頭的初步追查報告，報告顯示流言最初似乎是從幾個與江南商賈有聯係的文人那裡流傳出來的，追查下去線索卻模糊不清，難以確定背後主使。

江南商賈……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他合上密奏，似乎做出了決定。

「既然此事關乎祥瑞，又涉及驪山。」李世民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朕看，就讓逍遙郡王李昀去吧。」

眾臣皆是一愣。讓剛剛在那裡遇刺的皇子去？這是什麼道理？

李世民不等眾人發問，便繼續說道：「昀兒此前於格物之道頗有建樹，修繕觀星台亦是有功。此次遇刺受驚，正好藉此事外出靜養散心。驪山清幽，溫泉或有療傷之效。令他主持查驗靈泉真偽，並於泉畔督建一行宮，供日後休憩之用。如此，既可安民心，顯朕恩寵，亦可讓昀兒遠離京城是非，安心休養。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體現了對兒子的關懷，又賦予了公務，還顧及了朝廷體麵，更是將李昀暫時調離了政治中心。至於這背後是否有更深層的用意，比如借李昀這個「麻煩吸引著」去引出驪山更多的秘密，或者試探各方反應，就隻有皇帝自己知道了。

房玄齡率先領會了聖意，躬身道：「陛下聖明，如此安排，甚是妥當。」長孫無忌目光閃爍了一下，也拱手道：「陛下思慮周全，臣附議。」其他大臣見狀，自然也無異議。

於是，一道聖旨很快下達逍遙王府：命逍遙郡王李昀為「驪山靈泉督造使」，即刻前往驪山，查驗祥瑞真偽，並負責修建皇家行宮，一應人員物資，優先調配。

旨意傳到王府，李昀接旨謝恩，心中波瀾起伏。他瞬間就明白了皇帝的意圖：這是一次徹頭徹尾的陰謀！皇帝給了他一個光明正大重返驪山的理由，但也將他再次推到了舞台中央，成為吸引所有火力的靶子和探路的石子。那「祥瑞」是真是假？背後是誰在操縱？皇帝自己不想輕易涉險，便讓他這個兒子去蹚雷！

然而，這正是李昀需要的！他正愁沒有機會返回驪山深處探查！現在皇帝親手將機會送上門，雖然伴隨著巨大的風險，但他彆無選擇。

「兒臣領旨！定不負父皇所托！」李昀壓下心中的激動，沉聲應道。

程處默得知訊息後，立刻跑來，死活要帶著他的兵跟著一起去：「雲兄弟！那鬼地方邪門得很！這次說什麼我也得帶兵護著你！看哪個不開眼的還敢放冷箭！」

李昀這次沒有拒絕。程處默的軍隊是一股強大的震懾和保護力量，有他在，許多宵小之輩不敢輕舉妄動。

吳王李恪也很快派人送來了「賀禮」和「慰問」，並再次「熱心」地表示可以推薦工匠和風水師，被李昀一如既往地婉拒。

「墨衡會」的訊息也再次悄然而至，這次的資訊稍微具體了一些：「泉乃表象，其源在穀。異香惑神，非藥石能解。穀中有『眼』，慎近。若不得已，尋『墨色石』佩之，或可抵擋一二。」隨資訊送來的，還有一小塊毫不起眼的、觸手冰涼的黑色石頭。

李昀將黑石貼身收好，心中更加警惕。連「墨衡會」都如此鄭重警告，那異香和穀中的「眼」（想必就是日誌中提到的「淵眼」），絕對極其危險。

準備妥當後，李昀率領著龐大的隊伍——包括將作監的工匠、程處默的騎兵、太醫署的醫官、以及各種物資車隊，再次浩浩蕩蕩地開赴驪山。

到達「七彩靈泉」時，這裡已被地方官兵戒嚴。泉眼周圍搭起了更多的帳篷，那氤氳的熱氣和奇異的香味更加濃鬱。李昀立刻投入工作，指揮工匠勘測地形，規劃行宮地基，安排醫官采集水樣分析，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彷彿他真的全心投入到了督造工作中。

然而，暗地裡的探查從未停止。他每晚都用望遠鏡觀察山穀，派心腹偽裝成獵戶或藥農向穀口方向試探。回報的訊息令人不安：越靠近隱霧穀，動植物顯得越發怪異，岩石呈現扭曲的結晶態，那異香也越發濃烈，甚至有人報告產生了短暫的幻覺。

必須儘快進入山穀！但皇帝派的護衛、各方勢力的眼線都緊緊盯著他，公開進入絕無可能。

轉機發生在一週後。一名負責分析泉水的太醫署醫官，在連續高強度工作後突然病倒，症狀與之前「墨衡會」警告的如出一轍：精神恍惚，胡言亂語，身體卻查不出任何毛病。緊接著，營地中幾匹馬突然焦躁發狂，其中一匹更是掙脫束縛，嘶鳴著衝入了隱霧穀的迷霧之中！

營地頓時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李昀立刻意識到，機會來了！他一邊下令封鎖訊息，嚴格控製營地，一邊立刻起草奏章，以八百裡加急送往長安，向皇帝詳細稟報了醫官病倒、軍馬發狂闖入山穀之事，言辭懇切地表示：為查明病因、尋找軍馬、安撫軍心，必須派遣一支精銳小隊進入山穀邊緣進行初步搜尋調查，懇請陛下示下。

他知道，皇帝大概率會同意。因為這同樣符合皇帝探明真相的目的。

在送出奏章的同時，李昀已經開始行動。他秘密挑選了以趙小虎為首的十名絕對忠誠、身手矯健且意誌堅定的護衛，配備了強弩、繩索、防毒麵具（用多層浸過藥液的細布製作）、訊號煙花、以及足夠的乾糧清水。他還將那塊「墨色石」交給了趙小虎。

「你們的任務，不是深入，而是沿著穀口向內探查五裡，記錄所有異常景象、地形、氣味變化，采集岩石、土壤、植物樣本。遇到任何無法理解或危險的情況，立刻撤退，發射訊號！」李昀嚴肅地叮囑，「安全後不到一個時辰，一隻灰色的信鴿，從營地邊緣一個負責物資采買的低階官吏的帳篷裡悄然飛出，腿上綁著的細管內，藏著關於李昀所有行動的加密情報。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驪山的迷霧，不僅籠罩著山穀，更籠罩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