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梗王 第141章 燈下迷霧，枕畔疑雲
那行驟然浮現又瞬間消失的警告，如同冰錐刺入李昀的脊骨，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警告……坐標……備份……已……啟用……『種子』……蘇醒……」
備份？種子？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武明，或者說她所代表的那個邪惡傳承，或許並非孤例！她可能隻是一個被推上前台的「執行者」，或者……諸多「種子」中的一個！而真正的「根源」或「母體」，早已通過某種方式，在其他地方、甚至其他人身上埋下了複生的火種！
那本耗儘力量的筆記，在最後時刻拚儘全力發出的警示，絕非空穴來風！
而就在這警示出現的瞬間，王妃恰好端著安神湯出現在門外……這真的是巧合嗎？
李昀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臟狂跳，但臉上卻強行維持著平靜，甚至擠出一絲疲憊的笑容：「是王妃啊，進來吧。」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王妃端著一個白玉湯盅，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她身著寢衣，外罩一件淡粉色的薄紗長袍，雲鬢微鬆，臉上帶著關切溫柔的淺笑，燭光下顯得格外柔美動人。
「殿下連日操勞，夜深還不安歇，妾身實在放心不下。」她將湯盅輕輕放在書案上，聲音柔婉動聽，「這是用陛下新賜的西域安神香木，佐以百合、蓮子慢燉的湯羹，最是寧神靜心，殿下用一些吧。」
她的舉止、神態、語氣，都與平日一般無二，充滿了對丈夫的體貼與愛慕。
李昀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那碗湯羹。湯汁清澈，散發著淡淡的、確實令人心神舒暢的香氣，與他之前見過的任何湯藥都不同，看不出絲毫異常。
他暗中全力凝聚精神，試圖感知王妃身上的能量波動，甚至悄悄將變得冰冷的筆記靠近她。然而，無論是他的直覺還是筆記，都沒有察覺到任何邪毒能量或精神控製的跡象。眼前的王妃，彷彿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深閨婦人。
難道……真的是自己太過緊張，杯弓蛇影了？那警告或許指的是彆的、尚未發現的威脅？而王妃的出現隻是巧合？
「有勞王妃費心了。」李昀壓下心中的驚疑，伸手去接湯碗，指尖「不經意」地碰觸到了王妃的手背。
觸感溫軟細膩，與常人無異，沒有任何能量排斥或冰冷之感。
王妃似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接觸弄得微微一怔，隨即臉頰泛起一絲紅暈，羞澀地低下頭，輕輕抽回了手：「殿下快趁熱用吧。」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自然，那麼美好。
李昀端起湯碗，送到唇邊，似乎就要喝下。
但他的動作卻在最後停住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被忽略的細節，突然劃過他的腦海——
王妃平日雖也體貼，但深知他不喜夜間飲食，尤其不喜熏香之物，認為香氣擾人清靜。為何今夜會突然燉煮這帶有明顯香氣的安神湯？而且，這「西域安神香木」，他從未聽她提起過，陛下近日也並未賞賜此類東西給他府上。
念頭急轉間，李昀手腕微微一抖，似乎是因為疲憊，幾滴湯汁灑落出來，濺在他的王袍前襟上。
「哎呀！」李昀故作懊惱地放下湯碗，「瞧本王，真是累了，手都不穩了。糟蹋了王妃一番心意。」
王妃見狀，連忙拿出絲帕上前為他擦拭，眼中滿是心疼：「殿下定是太累了，一件袍子而已，妾身再為殿下燉一碗便是。」
「不必了。」李昀握住她的手，溫和但堅定地阻止了她，「夜色已深，王妃也快去安歇吧。本王再看一會兒文書便睡。」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王妃的眼睛，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異樣。
王妃的眼眸清澈如水，帶著一絲被拒絕後的淡淡失落和擔憂，但很快便化為順從：「那……殿下切莫太過勞神，妾身告退。」
她行禮後，端起那碗幾乎未動的湯羹，緩緩退出了書房，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直到房門關上，李昀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冰寒。
沒有問題，恰恰是最大的問題！
王妃的反應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在執行一套預設的程式，沒有絲毫正常妻子該有的、被丈夫拒絕好意後細微的嗔怪或堅持。而且，她離開時，絲毫沒有追問或在意那碗被「糟蹋」的湯羹，這不符合她平日節儉的性子。
那碗湯……絕對有問題！隻是檢測手段無法發現！
還有那「西域安神香木」……是從何而來？
來人！」李昀壓低聲音。
一名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書房角落的陰影中浮現，正是趙小虎。他傷勢未愈，但負責王府暗衛，時刻警戒。
「王爺。」
「立刻去查，王妃近日接觸過什麼人，特彆是宮外之人。那『西域安神香木』的來源，務必查明！還有……」李昀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卻依舊冰冷下令，「暗中收集王妃近日的飲食殘渣、所用香料衣物，還有……那碗湯，秘密送去給孫老神醫（之前救治過他的那位信得過的老太醫）查驗，注意絕對保密，不可讓王妃察覺。」
「是！」趙小虎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毫不遲疑，領命消失。
李昀獨自坐在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生。他開始回想與王妃成婚以來的點點滴滴。她溫柔、賢淑、知書達理，家世清白，是父皇精心為他挑選的正妃，從未有過任何逾矩之行。也正因如此，若她真的被「種子」侵蝕……那後果將更加可怕！這意味著對方的滲透，已經到了無孔不入、匪夷所思的地步！
這一夜，李昀徹夜未眠。
第二天，趙小虎帶回的訊息，讓李昀的心沉入了穀底。
經查，王妃三日前曾以祈福為由，去過一次皇家道觀——玄都觀。而玄都觀的一位掛單道士（現已不知所蹤），曾贈予她一些「海外仙方」和「異域奇香」，其中就包括那所謂的「西域安神香木」！
孫老神醫那邊也傳來了秘密口信：湯羹和收集到的王妃日常用品中，均未檢出已知毒物或邪毒成分。但是……老神醫在那些物品中，發現了一種極其罕見、近乎絕跡的、來自南方瘴癘之地的迷幻草藥的微弱殘留。這種草藥本身無毒，甚至能鎮痛，但若與某種特定頻率的精神波動結合，能大幅降低人的心防，潛移默化地影響甚至扭曲人的認知！
精神控製！又是精神控製！隻是手段更加高明和隱蔽！不再是強行操控，而是緩慢的、溫和的……侵蝕和改寫！
王妃……很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中招了！那個所謂的「掛單道士」，定然是「種子」或其黨羽！
而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為了控製他李昀？還是有著更深的圖謀？
李昀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敵人就在身邊，甚至就在枕畔，而他卻險些毫無察覺！
就在他心神激蕩之際，宮中傳來訊息：皇帝召見，商議感業寺一案後續及……為他正式舉行冊封天策上將的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