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梗王 第150章 冰火煉獄,殘軀為牢
黑暗。無邊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李昀的意識彷彿沉溺在萬丈深海之下,被無形的巨力擠壓撕扯,動彈不得。刺骨的寒意滲透進靈魂的每一個角落,凍結思維,凝固感知。
但在這極致的冰冷死寂之中,卻又有一點無法忽視的、灼熱到極致的痛楚,如同心臟被燒紅的烙鐵狠狠貫穿,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冷與熱。死寂與灼痛。兩種截然相反的感受,以他的身體和靈魂為戰場,瘋狂地交鋒、拉鋸、吞噬。
他能「看」到,一股暗紫色的、粘稠如活物般的能量,如同瘋狂滋生的毒藤,纏繞著他的經脈,侵蝕著他的臟腑,試圖將一切生機都轉化為冰冷的死寂與瘋狂的囈語。那是「聖種」的力量,充滿了武明的怨毒和「虛無之海」的貪婪。
他也能「看」到,另一股白金色的、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純淨的能量,如同風中殘燭,卻死死守護著他的心脈和識海核心,頑強地抵抗著紫毒的侵蝕,不時爆發出細小的、淨化般的火花,灼燒掉逼近的毒藤。那是筆記碎片最後燃燒自我所化的守護之力,承載著墨衡的警示與殘存的意誌。
這兩股力量在他的體內形成了恐怖的平衡,卻也帶來了無休止的痛苦。他的身體成了它們的角鬥場,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痛不欲生,彷彿隨時會徹底崩解。
不知過了多久,在那無儘的痛苦煎熬中,一絲微弱的光亮刺破了黑暗。
是聽覺。
先是模糊的、彷彿隔著水層的嘈雜聲,漸漸變得清晰……是哭泣聲?還有……爭吵聲?
「……孫神醫!王爺到底怎麼樣了?!為何三日了還昏迷不醒?脈象為何如此古怪,時而冰冷刺骨,時而灼熱燙手?!」是程處默焦急如焚的聲音,帶著哽咽。
「……老夫行醫一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脈象……似有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殿下體內衝撞……恕老夫直言……殿下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跡……能否醒來,全憑天意造化……」一個蒼老疲憊的聲音(孫神醫)回應道,充滿了無力感。
「……全憑天意?放屁!若是王爺有個三長兩短,老子……」程處默的怒吼被另一人打斷。
「處默!噤聲!」是薛萬徹更加沉穩卻同樣沉重的聲音,「孫神醫已儘力。陛下那邊已催促多次,詢問殿下病情……我們需得統一口徑,絕不能讓殿下體內異狀的訊息泄露出去,否則朝野震動,後果不堪設想!」
「……可王爺他……」
「……我們必須相信殿下能挺過來!在他醒來之前,天策府絕不能亂!王府內外,給我守得鐵桶一般!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尤其是宮裡來的人!」
聲音漸漸遠去,再次被痛苦的浪潮淹沒。
但這一次,那短暫的清醒,如同在無儘黑暗中投下的一顆石子,激起了漣漪。李昀那被冰凍和灼燒的意識,抓住了一絲求生的本能。
不能死……絕不能死……
外麵還有那麼多事未了……王妃還未救醒……「種子」的威脅還未根除……父皇和兄弟們還在等著……大唐……不能亂……
強烈的意誌,如同微弱的火苗,開始在他的識海中燃燒起來。
他不再被動地承受痛苦,而是開始嘗試著,用那殘存的一絲意誌,去感知、去引導體內那兩股可怕的力量。
這過程極其凶險,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每一次試圖接觸那暗紫能量,都會被其蘊含的瘋狂與死寂意念衝擊得意識渙散;每一次試圖調動那白金光點,都會引發兩者更劇烈的衝突,帶來加倍的痛苦。
但他沒有放棄。憑借著在驪山地底、在大明宮深處磨練出的堅韌意誌,他一次又一次地嘗試,失敗,再嘗試……
漸漸地,他發現,當外界的「辟邪玉」粉末被孫神醫嘗試性用於藥浴或針灸時,那股白金的守護能量會略微活躍一絲;而當夜深人靜,月光透過窗欞灑落時,那暗紫的侵蝕能量似乎也會變得更加「安靜」一些。
雖然無法控製,但他開始模糊地感知到這兩股力量的一些微弱「習性」。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在一次劇烈的能量衝突後,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竟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王府寢殿屋頂,以及圍在床邊、滿臉驚喜和擔憂的薛萬徹、程處默、趙小虎和須發皆白的孫神醫。
「王爺!您醒了!」程處默喜極而泣。
李昀想開口,卻發現喉嚨乾澀灼痛,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動一動手指,卻感覺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且每一寸肌膚、每一段骨骼都充斥著難以言喻的劇痛和冰冷與灼熱交織的詭異感。
他隻能極其輕微地眨了一下眼睛。
「殿下剛醒,元氣大傷,切勿動彈,切勿多言!」孫神醫連忙上前,仔細檢查他的脈象和瞳孔,眉頭卻越皺越緊。
李昀能感覺到,孫神醫的手指在觸碰到他手腕時,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顯然,他體內的異常脈象,讓這位神醫也感到震驚和棘手。
「水……」李昀用儘力氣,終於擠出一個氣若遊絲的字。
趙小虎連忙小心地用棉簽蘸了溫水,滋潤他乾裂的嘴唇。
喝了點水,李昀感覺稍微好了一點,但體內的痛苦依舊洶湧。他努力集中精神,對抗著那無時無刻不在試圖吞噬他神智的冰冷和瘋狂。
「整整五天了,王爺!」程處默搶著回答,「您可嚇死我們了!薛將軍把您從吐蕃揹回來的時候,您……」
薛萬徹用眼神製止了程處默後麵的話,沉聲道:「殿下醒來便好。陛下和朝中諸位大人都十分關切您的安危。您需要靜養,其他事情,稍後再議不遲。」
李昀從薛萬徹的眼神中讀出了未儘之言。朝中定然已經因他的重傷和昏迷產生了波瀾。
他嘗試內視,體內那兩股能量因他意識的清醒而稍微「安靜」了一些,但依舊涇渭分明地僵持著,如同冰封的火山,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他現在的狀態,虛弱得連一個孩童都不如,而且體內藏著兩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必須儘快恢複一點力量,至少……要能控製住局麵。
他看向孫神醫,用眼神傳遞著詢問。
孫神醫麵色凝重,緩緩搖頭:「殿下體內……有兩股異種真氣盤踞衝克,凶險異常。老夫……隻能用溫和藥物暫且穩住心脈,延緩其衝突……若要根除……請恕老夫才疏學淺,無能為力……或許……或許世間僅有寥寥數種傳說中的天材地寶,或能起到調和抑或淨化之效……」
天材地寶?李昀心中一動。他想起了之前在驪山地下,先驅筆記中似乎提到過幾種特殊的能量礦物或植物,對穩定精神、調和能量有奇效……或許……
但那些東西,大多存在於極端險地或早已絕跡。
就在他思索之際,殿外傳來通報聲:「啟稟王爺,薛將軍,宮裡的王內侍前來探視,說是奉陛下之命,送來千年人參和慰問旨意。」
薛萬徹和程處默的臉色瞬間一凝。
來得真快!
薛萬徹對李昀低聲道:「殿下,您剛醒,不宜見客,末將去打發他。」
李昀卻微微搖了搖頭。躲是躲不過去的。皇帝派貼身內侍前來,慰問是假,探查虛實是真。若一味迴避,反而更惹猜疑。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翻騰痛楚,對薛萬徹道:「請……王內侍進來。扶我……坐起來。」
他要在所有人麵前,演一場他一生中最艱難,也最重要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