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梗王 第221章 廢土行路難
殘骸營的倖存者們,用警惕而麻木的目光,送彆了薛萬徹四人。他們用身上僅存的一些未被海水泡壞的、看似精巧的零碎(主要是老顧身上的一些小法器零件和影七的幾枚特製飛鏢),換來了少量的、黑乎乎的、不知用什麼植物根莖混合著少量魚乾碎末烤製的乾糧,以及四個粗糙皮囊裝著的、帶著一股土腥味的渾濁飲水。
「往西,沿著這條『黑石脊』走,據說能避開南邊那片新冒出來的『噬人沼澤』。」臉上帶疤的頭領,指著遠處那道蜿蜒的、如同巨獸脊椎般凸起的黑色琉璃狀山脈,「但黑石脊上也不太平,有會鑽地的怪蟲,還有……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再往西走幾天,如果能穿過『死亡裂穀』的邊緣,或許能看到以前官道的痕跡,但那裂穀每天都在擴大,能不能過去,看你們的運氣了。」
他的話語裡沒有任何鼓勵,隻有對殘酷現實的陳述。
四人拜彆,踏上了西行之路。
腳下的「黑石脊」並非堅硬一體,而是布滿了裂縫和孔洞,踩上去有時會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天空依舊是那片令人壓抑的昏黃,看不到太陽,卻有一種悶熱感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
僅僅走了半日,趙小虎就一腳踩塌了一處看似堅固的岩殼,小腿瞬間陷入一個孔洞,若非薛萬徹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出,他整條腿都可能被下麵不知名的、散發著酸腐氣息的粘稠液體腐蝕。
「他孃的!這什麼鬼地方!」趙小虎看著褲腿上被腐蝕出的破洞和麵板上泛起的紅疹,心有餘悸地罵道。
「少說話,節省體力,注意腳下。」薛萬徹聲音低沉,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和兩側。他手中的橫刀並未歸鞘,隨時準備應對突發危險。
老顧則不時蹲下,用手指撚起一些黑色的土壤或岩石碎屑,放在鼻尖嗅聞,又或者掏出那麵已經布滿裂痕的羅盤,眉頭緊鎖。「地脈紊亂,五行顛倒……此地生氣近乎斷絕,死氣、戾氣、還有那種……來自界外的異種能量交織,實乃大凶之地。」
影七如同幽靈般在前方探路,他的身形在嶙峋的怪石間閃爍,往往能提前發現潛藏的危險——比如盤踞在背風處、體型大如磨盤、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口器能噴射腐蝕毒液的蠍形怪蟲;或是隱藏在岩縫中、能散發出致幻花粉的詭異紫色苔蘚。
第一天,他們在提心吊膽中度過了。夜晚降臨,氣溫驟降,嗬氣成霜。他們不敢生火,怕引來未知的掠食者,隻能找了一處相對背風的石坳,四人背靠背擠在一起,依靠內力抵禦嚴寒,輪流守夜。黑暗中,遠處不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未知生物打鬥的聲響,更添幾分恐怖。
第二天,他們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襲擊。
那是一種群居的、形似鬣狗卻渾身覆蓋著骨板、眼睛猩紅的生物——「骸骨豺」。它們從一道巨大的地裂中蜂擁而出,數量足有數十隻,速度快如閃電,牙齒鋒利得能輕易咬碎石頭。
「結陣!」薛萬徹暴喝一聲,橫刀化作一道血色匹練,瞬間將衝在最前麵的三頭骸骨豺斬為兩段!腥臭的血液和內臟潑灑在黑色岩石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影七身形如煙,在豺群中穿梭,每一次閃現,手中的短刃都會精準地刺入骸骨豺眼窩或骨板的縫隙。老顧則快速打出幾道「驅邪符」,雖然對物理防禦效果不大,但符籙爆開的清光能有效乾擾這些被異種能量侵蝕的生物的行動,讓它們出現瞬間的僵直。趙小虎怒吼著,揮舞著從殘骸營換來的一根沉重的骨棒(據說是某種大型海獸的腿骨),憑借蠻力將撲上來的骸骨豺砸飛。
戰鬥慘烈而短暫。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數十隻骸骨豺被儘數殲滅,但四人也個個掛彩。薛萬徹手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影七肩頭被咬穿,老顧為了護住趙小虎,後背被爪風掃中,一片血肉模糊。趙小虎雖然皮糙肉厚,也被撞斷了兩根肋骨。
「這些畜生……比以前草原上的狼群還凶!」趙小虎齜牙咧嘴地捂著胸口。
「它們已經被汙染了,不再是普通的野獸。」老顧一邊忍著痛給薛萬徹包紮,一邊凝重道,「這還隻是開始。越往西,靠近那些大裂穀和曾經人口稠密的地方,恐怕……會出現更可怕的東西。」
簡單的處理傷口後,他們不敢停留,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繼續趕路。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見識到了這片廢土更多的恐怖。
他們遠遠繞開了一片蒸騰著七彩毒瘴的沼澤(噬人沼澤),看到了沼澤中若隱若現的、長著無數觸手的巨大陰影;他們目睹了一場發生在黑石脊下方的、beeen一群長著肉翅的飛行怪物和幾隻體型堪比小山、渾身覆蓋著岩漿般紋路的巨蜥之間的廝殺,那場麵如同神話中的魔物大戰;他們還在一處廢棄的、半塌陷的礦洞中過夜時,遭遇了無形的「怨念聚合體」——一種由死者殘魂在異種能量影響下形成的靈體怪物,物理攻擊幾乎無效,最後還是靠老顧燃燒了幾張珍藏的「破煞金光符」和李昀殘留的那一絲微弱的陽燧氣息,才將其驚退。
食物和飲水越來越少。乾糧早已吃完,他們隻能依靠影七偶爾獵殺到的小型、變異程度較低的生物(比如一種速度奇快的石蜥)和找到的一些耐旱且確認無毒的怪異植物塊莖充饑。飲水更是寶貴,皮囊裡的水很快見底,他們隻能依靠尋找岩縫中滲出的、帶著怪味的凝結水,或者清晨收集葉片上那少得可憐的露珠。
絕望和疲憊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們的意誌。
第七天,他們終於看到了那頭領所說的「死亡裂穀」。
那根本不是裂穀,而是一道橫亙在大地之上的、彷彿星球被劈開的巨大傷口!寬度一眼望不到邊,對麵籠罩在翻滾的、帶著電光的濃霧之中。裂穀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隱約有紅色的岩漿光芒閃爍,強烈的熱風和硫磺氣味從穀底衝天而起,伴隨著陣陣如同巨獸喘息般的轟鳴。
而他們所在的這邊,裂穀的邊緣極不穩定,不斷有巨大的岩塊崩塌墜落,消失在深淵之中。
「這……這怎麼過去?」趙小虎看著這如同地獄入口般的景象,聲音發顫。
薛萬徹麵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極目遠眺,發現裂穀並非完全無法逾越。在靠近北方一些的地方,地勢似乎相對平緩,隱約能看到一些粗大的、彷彿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拉扯形成的石橋或石梁,橫跨在裂穀兩側,雖然看起來也是岌岌可危。
「走那邊!小心腳下!」薛萬徹指向北方。
當他們艱難地靠近那些天然石橋時,發現這裡並非無人。石橋的入口處,竟然有一個簡陋的、由骸骨和碎石堆砌起來的「關卡」!幾十個衣衫襤褸、但眼神凶狠、身上帶著濃鬱血腥氣和變異特征(比如多長出的手指、角質麵板等)的暴徒,手持各種粗糙武器,攔住了去路。
「站住!想過『奈何橋』,留下買路財!食物、武器、還有……人!」一個獨眼龍,舔著嘴唇,貪婪地盯著薛萬徹手中的橫刀和影七腰間的皮囊,最後目光在相對「完整」的四人身上掃過,尤其是在老顧和薛萬徹身上停留,似乎在評估他們的「價值」。
顯然,在這末日廢土,人類本身也成了一種資源。
薛萬徹眼中寒光一閃。他看得出來,這些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而是徹底墮落、以掠奪和殺戮為生的食人惡鬼。
沒有廢話,唯有殺戮。
「殺!」薛萬徹低吼一聲,率先衝了上去!他的刀法更加簡潔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帶著一股慘烈的沙場煞氣,竟然隱隱克製這些被異種能量侵蝕的暴徒身上的邪氣。
影七如同鬼魅,專攻側翼和後方,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暴徒捂著喉嚨倒下。
老顧和趙小虎也拚死奮戰。老顧的符籙所剩無幾,隻能依靠一些粗淺的拳腳和身法周旋,趙小虎則憑借一股蠻勇,揮舞骨棒與敵人硬撼。
這些暴徒個體實力並不算太強,但數量眾多且悍不畏死。戰鬥異常慘烈,薛萬徹身上再添數道傷口,影七的左臂被一把生鏽的砍刀劃開,老顧的道袍被撕扯得更加破爛,趙小虎更是被打得口吐鮮血。
就在四人漸漸力竭,被暴徒們團團圍住,眼看就要支撐不住時——
「嗡!」
一聲奇異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突然響起!
緊接著,一道微弱卻無比純淨的、帶著淡淡溫暖氣息的金色光芒,以薛萬徹為中心,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光芒掃過,那些兇殘的暴徒如同被灼燒一般,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身上冒起縷縷黑煙,動作瞬間變得遲滯而痛苦!他們體內那股異種能量,似乎被這金光極大地壓製了!
是李昀殘留的陽燧之力!在眾人生命受到極致威脅,意誌高度凝聚的刹那,被激發了出來!
「機會!」薛萬徹雖不明所以,但戰鬥本能讓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刀光暴漲,如同血色旋風,瞬間將周圍七八名暴徒斬殺!
影七等人也精神大振,奮起餘勇,將剩餘的暴徒擊潰。
戰鬥結束,關卡處留下了數十具屍體。四人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身上傷痕累累,幾乎成了血人。
薛萬徹看著手中橫刀上那漸漸隱去的、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暈,又望向歸墟的方向,虎目之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是王爺……王爺還在守護著我們……」老顧激動得老淚縱橫。
他們休息了半晌,處理了傷口,互相攙扶著,踏上了那座搖搖欲墜的、橫跨死亡裂穀的天然石橋。
橋下是萬丈深淵,熱風呼嘯,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當他們有驚無險地踏上裂穀西岸的土地時,發現這裡的景象與東岸又有所不同。雖然同樣荒涼破敗,但大地的顏色不再是純粹的漆黑,偶爾能看到一些枯死的、但形態尚且正常的樹木殘骸。甚至,在極遠的天際,那昏黃的雲層似乎淡了一些,隱約透出一絲灰白。
更重要的是,他們找到了一塊半埋在泥土中的、殘破的石碑,上麵模糊地刻著——「洛州界」。
他們終於踏上了中原的土地!
然而,沒等他們高興,影七突然指著前方一片枯樹林,低聲道:「有動靜,很多人,還有……車馬聲。」
四人立刻隱蔽起來,緊張地望去。
隻見遠處的官道(如果那還能被稱為官道的話)上,出現了一支龐大的隊伍。並非軍隊,而是由無數衣衫襤褸的難民、以及一些護衛打扮的人、還有各種騾馬破車組成的遷徙隊伍。他們扶老攜幼,神情倉惶而麻木,正朝著南方緩慢前行。
在這支隊伍的上空,隱約飄蕩著一麵殘破的旗幟,上麵似乎繡著一個字。
薛萬徹眯起眼睛,努力辨認。
那是一個——「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