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梗王 第98章 帝心似海,新棋已布
與「墨衡會」的接觸,讓李昀暫時按下了對「靈蘊石」和「天工遺澤」核心秘密的急切探究之心。他深知自己實力不足,貿然深入隻會成為棋子甚至炮灰。他更加專注於「格物院」的管理和那幾個穩妥的研發專案。
在他的推動下,水力紡車的效率提升了三成,改良後的皮甲輕便了十分之一卻更加堅韌,平板玻璃的燒製雖然成品率依舊不高,但已經能偶爾產出巴掌大小、透明度相當不錯的玻璃片,引起了將作監內部的轟動。
這些紮實的、看得見的成果,通過各種渠道彙總到皇帝的禦案前。李世民對李昀的「安分守己」和「務實高效」似乎頗為滿意,賞賜又豐厚了幾分,甚至在一次小範圍議事時,隨口誇了一句「昀兒於工巧之事,倒是頗有些韌勁」。
這句看似隨口的誇獎,卻像一陣風般傳遍了朝堂,引起了微妙的變化。一些原本對李昀不屑一顧的官員,開始重新打量這位「荒唐王爺」;而原本就關注他的人,心思則更加活絡。
然而,帝王心術,深似海。表麵的平靜下,暗流從未停止。
這一日,李世民突然召李昀入宮。不是在兩儀殿,而是在皇家苑囿的一處暖閣內,彷彿是一次尋常的家宴,隻有皇帝和李昀父子二人,氣氛似乎比以往輕鬆許多。
李世民問了問格物院的近況,對水力紡車和改良皮甲表示出興趣,甚至還拿起一片李昀帶來的平板玻璃樣品,對著陽光看了看,點頭道:「清澈透亮,若能量產,於宮室、器皿皆有大用。此事做得不錯。」
李昀恭敬應答,心中卻不敢有絲毫放鬆,他知道皇帝絕不會僅僅為了誇他幾句而單獨召見。
果然,閒話過後,李世民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朕聽聞,前些時日,你去吳王府上赴宴了?」
李昀心中一凜,來了!皇帝果然什麼都知道!他連忙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道出:「回父皇,確有此事。三哥設宴慶賀兒臣任職格物院,席間多是談論詩詞風物,欣賞了些江南來的奇石玉玩,並無他事。」
「哦?奇石玉玩?」李世民抿了一口茶,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的景色上,語氣平淡,「聽說有一方紫色奇石,能自生光華?倒是稀罕物。」
李昀後背瞬間滲出冷汗。皇帝連具體細節都一清二楚!是王博士?劉博士?還是宴席上另有眼線?他強作鎮定道:「是有一塊紫色石頭,色澤瑰麗,至於自生光華……許是燭火映照,兒臣並未細看,亦未親手觸碰。」
「嗯。」李世民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沉默片刻,忽然道:「恪兒近來,似乎對工商之物也頗有興趣,在江南與人合股開了幾處工坊,據說效益頗佳。你們兄弟二人,倒是在這『格物』、『工商』之上,有些共通之處了。」
李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皇帝這是在暗示什麼?警告他不要與李恪走得太近?還是試探他對李恪經營工坊的看法?
他謹慎地回答:「三哥天資聰穎,於諸道皆有涉獵,兒臣萬萬不及。兒臣隻是蒙父皇信重,於將作監內儘些本分,不敢與三哥相比。」
李世民轉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李昀身上,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李昀努力保持著眼觀鼻、鼻觀心的恭順姿態。
良久,李世民才緩緩道:「儘本分好。在其位,謀其政。格物院是新設之衙,關乎軍國民用,你好生打理,做出成績,便是對朕、對朝廷最大的儘忠。至於其他……」他頓了頓,語氣微沉,「非爾所宜慮者,勿視,勿聽,勿言。明白嗎?」
「兒臣明白!兒臣謹記父皇教誨!」李昀連忙躬身應道。皇帝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老老實實在格物院搞你的發明創造,不要摻和到皇子們的爭鬥和其他敏感事務中去!
「明白就好。」李世民擺擺手,似乎有些疲憊,「去吧。玻璃之事,朕很感興趣,可加大些力度。」
「是,兒臣告退。」李昀鬆了口氣,恭敬地退出了暖閣。
走出皇宮,涼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的內衫已被冷汗浸透。與皇帝的每一次對話,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今日召見,看似家常,實則是一次敲打和劃界。皇帝既肯定了他的成績,又明確警告他不要越界,尤其不要與李恪有過深牽扯。
然而,皇帝最後那句「玻璃之事,朕很感興趣,可加大些力度」,卻又耐人尋味。這僅僅是對一件新奇的實用器物的關注?還是另有用意?玻璃……除了做鏡子和窗戶,還能做什麼?皇帝是想到了什麼?
李昀忽然記起,之前那份「格物心得」裡,他似乎提到過玻璃可用於製作「透鏡」,用於「觀微望遠」!難道皇帝對此產生了興趣?透鏡……望遠鏡……顯微鏡……這其中的軍事和科研價值……
皇帝的心思,果然不會隻停留在表麵。他允許李昀研究「安全」的技術,但這些技術最終指向何處,仍然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回到格物院,李昀立刻召集工匠,加大了平板玻璃的研發投入,特彆是嘗試製作弧度均勻的凸透鏡和凹透鏡。他知道,這很可能是在開啟另一個潘多拉魔盒,但皇命難違,而且,這確實也是一個極具價值的研究方向。
就在他忙於指導工匠調整玻璃配方和燒製工藝時,劉文謹劉博士忽然找上門來。自洛陽歸來後,劉文謹對李昀的態度親近了不少,時常來格物院交流切磋。
這次,他帶來了一本殘破的古籍,神秘兮兮地對李昀說:「王爺,下官近日整理家藏舊書,偶然發現此本前朝匠人所著的《鏡鑒偶得》,其中竟有一些關於打磨水晶透鏡、用以觀察微小物體的記載!其法雖粗陋,然理念竟與王爺您不謀而合!特來呈與王爺參閱!」
李昀心中一動,接過古籍翻看。書中果然記載了一些原始的光學實驗和透鏡打磨方法,雖然簡陋,但確實是這個時代難得的技術資料。
「劉博士有心了,此物甚是有用。」李昀表示感謝,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惑。劉文謹如此巧合地「發現」這本恰好對他當前研究有用的古籍?是真心相助,還是受人指使,想藉此推動透鏡的研究?
他感覺自己彷彿又落入了一個新的棋局,皇帝、李恪、甚至可能還有其他勢力,都在或明或暗地影響著格物院的研究方向。
而此刻,他懷中那枚許久未有動靜的「日誌晶石」,忽然毫無征兆地,微微發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