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極品帝婿 第1058章 關鍵時候,害得是衛公
得到一個還算滿意的答複後,岑文字欣然點頭。
他出身官宦世家,祖父岑善方曾任西梁吏部尚書,父親岑之象一路做到隋朝虞部侍郎。
三代顯赫,雖然也稱得上一介權貴,但也隻算得上是小門小戶。
爺孫三代入仕為官,曾親眼目睹千年世家的所作所為,以及西梁、大隋兩個朝代的崩塌。
對這些豪族門閥的危害程度,自然深有見解。
甚至其父岑之象,便為隋朝科舉的順利推行,立下了汗馬功勞。
當年父親為了平衡朝中勢力,讓寒門士子有機會入仕,與世家鬥了整整三年。
隻可惜,最後卻落得個‘坐事免官’的下場。
那段遭遇,是岑家刻在骨血裡的教訓。
如此關係下,他對皇帝欲重開科舉的打算,自然是慎重又慎重,生怕科舉再度成為世家門閥壓迫寒門的工具。
而李斯文提出的‘唯纔是舉’,無疑便是當下最為穩妥的舉措。
安撫世家子弟,讓他們不至於拚死反對的同時,為將來寒門的崛起留下一線生機。
“隻是...這渺茫的一線生機,還要靠後續的細則來守住啊。”
如此一來,已經足夠他向背後的那群老家夥們交差。
至於其他,岑文字不敢再有更多要求。
畢竟渤海封家的下場,還曆曆在目,誰敢在這個緊要關頭,擋陛下的路,隻有死路一條。
“此法不錯,隻是細節仍值得推敲完善,但也不算什麼大事,在後續籌備過程中,因地製宜的進行改善即是。
主要是這州試的主持禦史,當慎之又慎!”
李斯文心中一動,屬實是沒想到,岑文字這個前朝老臣,竟能想得如此深遠。
但不等李斯文開口回應,就見李靖猛地站起身,帶起一陣風。
這位臥雪數月,隻為剿滅東突厥的大唐戰神,哪怕隻是靜靜站著,周身也透著一股懾人威嚴。
堂中原本正小聲議論的官員,瞬間噤聲。
“岑侍郎所言極是,但眼下更重要的...還是儘快定下調子。”
李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有力,震懾一眾不臣。
“陛下重開科舉的心意,在座諸位都清楚。
今日齊聚一堂,更不是為了商議‘科舉要不要辦’,而是商議‘科舉該怎麼辦好’。
大家作為臣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擔君之憂,乃本職之舉,心有疑慮儘管暢言。
但老夫不希望看到,有人假借細節之爭,打什麼歪心思。”
他目光掃過殿內,主要落在某幾個,神色閃爍的禮部官員身上。
那幾人出身五姓七望,剛才便在暗中交換眼神,顯然是想找藉口阻撓。
而今被李靖死死盯著看,他們連忙低下頭,不敢再作聲,悻悻閉上嘴。
見狀,李斯文暗自鬆了口氣。
關鍵時候,還得是衛公給力啊,今天有他這尊大神鎮場,總算是不用跟這些老狐狸繞彎子了。
岑文字見李靖表了態,也不再糾結細節,笑著點頭:“衛公說得對,先定調子,再補細節。
藍田公這製度,大體上是可行的,剩下的問題,咱們後續慢慢商議、改善便是。”
會議繼續推進,李斯文剛講到‘算學納入主科,與策論同權重’,王珪突然驚疑一聲,皺起了眉頭。
他出身太原王氏,自幼研習儒學,對已經被歸為雜學的算術,自然是瞧不上眼。
“藍田公,老夫有一事不明。”
王珪豁然起身,雙手撐著案幾微微前傾,眼神帶著幾分鄭重:
“自隋開科舉,經義、詩賦便是根本——經義養德,詩賦顯才,這纔是選拔文官的正道。
算學不過區區‘小道’,用來算賦稅、量土地尚可,又怎能與策論並列主科?
是不是...對顯學有些過於輕慢了?”
顯學,顧名思義是指盛行於世,且影響較大的學術派彆。
而在董仲舒提出‘獨尊儒術,罷黜百家’後,顯學便成了儒學的代指。
這話一出,幾位禮部官員紛紛點頭附和。
“尚書大人此言在理!算學難登大雅之堂,若納入主科,怕是會讓天下士子笑話我大唐不知輕重!”
“是極,咱讀的是《五經》,學的是孔孟,算學那東西,找市井裡的賬房先生不就行了,何必為難士子!”
不出意外,發聲之人皆是儒學世家出身,家中子弟自幼研習經義,對算術這種‘雜學’並無涉獵。
若科舉看重算學,會嚴重阻礙各家子弟的仕途。
李斯文早料到會有此質疑,沒有出聲辯解,而是轉頭看向角落裡,沉默不語,充當局外人的李淳風。
“李道長,你身為太史局令,掌管天文曆法,想必對算學的重要性,想必比晚輩更有發言權。”
聞言,李淳風放下拂塵,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幾分苦笑。
今日到場,也隻是看在科舉新規上,有關‘算學’二字的麵子上,過來湊個人數。
卻沒想...還是被李斯文當了槍使。
“諸位大人有所不知,算學涉及極廣,絕非坊間認為的不入流小技。
貧道主持編訂《麟德曆》,需算日月執行。
工部修水渠、築城牆,也需算土方、人馬運力;戶部收賦稅、查戶口,同樣需要算收支、人口。
若官員不懂算學,僅憑經驗辦事,輕則錯漏百出,重則勞民傷財。
貧道尚且記得,年初關中大洪,陛下命同州修渠擋水,卻因為主事官員算錯水量,導致洪水過渠,泛濫千畝良田...
這便是不懂算學的禍端!”
李淳風的聲音漸漸沉重,殿內的官員皆是低頭不語。
同州洪水的事他們也有所耳聞,卻不曾想,禍根竟是官員因為不懂算學。
言罷,李淳風從袖中掏出一本,由當世大才王孝通,最新編撰出的《緝古算術》,輕輕放在案上:
“《周禮》有雲‘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禦,五曰六書,六曰九數’。
這‘九數’,便是算學,可見儒學從不排斥算學,反而視之為治世之術。
將算學納入科舉,既能選拔實用人才,又能承繼六藝傳統,興複古禮,何樂而不為?”
孔穎達也適時起身,撫著花白的胡須,欣然點頭讚同:
“李道長說得對,老夫少時曾讀《左傳》,裡麵記載‘會計當而已矣’,可見先賢也重視算學。
將算學納入主科,既是恢複古禮,也是為了選拔實用人才,何錯之有?”
王珪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疑慮漸漸消散:“原來如此...
老夫倒是偏頗了,算學納入主科,確實有一定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