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極品帝婿 第1072章 願國昌盛,民有所依
當搜身環節結束,所有考生進入考場,國子監的朱漆大門吱呀合上,科舉第一場鄉試正式開始。
王敬直起身站在中場的青石板路上,遙望考場方向的窗欞,如釋重負的長長舒了口氣。
萬幸,有驚無險,沒辜負阿耶與李斯文的期盼。
他出身太原王氏,又是嫡出老幺,從小受儘家中長輩父兄的寵溺。
又不像長兄那般肩負壯大家族的責任,家中對他唯一的要求,便是平安喜樂。
或許是因為家風嚴肅的緣故,他沒養出絲毫紈絝氣。
反倒十數年來,從未放鬆過對於學問的追求,早早便因才學聞名,博得陛下青睞,及冠後賜婚於南平。
而相對於嚴以待己的自身,自入仕以來,他便見慣了世家子弟憑門蔭入仕的場景。
表兄王奕,不過能背半卷《論語》的能耐,卻依家族關係補了個從七品的縣丞。
反觀家中負責抄書的那位寒門秀才,熟背《五經》,卻隻能貧寒度日,這輩子沒希望走進朝堂。
在知曉內情的那天,王敬直突然覺得,自己十數年來苦讀經書,彷彿成了笑話。
人生在世,努力不過是用來愚弄世人的說辭。
真正的前途如何,在降生的那一天起,便決定了這輩子的高度。
於是,那個徹夜苦讀,不敢有片刻放鬆的王敬直,自甘墮落與蕭銳為伍,日夜出入勾欄之所,虛度光陰。
可今天,托李斯文的‘看重’,他得以目睹寥寥寒門學子,於世家子弟一同走進考場,共用同張考卷、受相同考覈。
但凡換做一年前,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陛下想促成此事,卻有心無力,若世家齊心...誒,說不說的吧。
讓天下世家門閥齊心?
當年五胡亂華,漢族將滅。
也不見世家門閥齊心對敵,反倒有不少成為賣國賊,享儘幾代的榮華富貴。
來自祖輩賣國求榮的門蔭,一直讓王敬直覺得痛恨。
恨自己畢生所學,與家族供應的錦衣玉食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敬直兄弟,天冷風大,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
就在王敬直心緒紛雜之際,侯傑笑嘻嘻的從身後走過來,搓著被凍得微微發紅的手,遞過一個白瓷茶盞,不似凡品。
黃褐色的茶湯冒著滾滾熱氣,混著淡淡薑香,一口下去,暖人心脾。
王敬直雙手捧著茶盞,目光在熱氣中逐漸放空:
“侯二,你也找個地方坐下吧,彆光顧著照看某,怪不自在的。”
侯傑還穿著那身玄甲,隨手搬來個胡凳坐下。
甲片碰撞間發出輕響,聲音極細。
顯然,侯傑在極力控製著動作大小,避免聲響過大,影響到那些學子。
王敬直注意到他的心意,欲言又止的頓了頓,最後將目光落回考場窗欞。
那裡隱約傳來沙沙作響的寫字聲,猶如春蠶啃食桑葉,細微,卻又充滿生機,讓人期待。
“侯二你覺得...這些學子裡,會不會有人心懷大才,有望一朝入閣拜相?”
侯傑翹著二郎腿,渾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嗨,管他呢?等這些學子出頭的那天,說不定某已經官拜三品,封得郡公爵了。
說話間,又驚疑一聲,摩挲下巴低聲說道:
“不過...某聽二郎那家夥說,天下英纔不知凡幾,寒門亦能出貴人,隻是缺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隻要今天把科場的規矩立住,有了出人頭地的可能,以寒門學子的基數,代代將有才人出。”
一邊說著,侯傑嬉皮笑臉的拍打王敬直的肩膀:
“敬直兄弟,
彆愁眉苦臉的想太多,不管以後科舉變成啥樣,反正咱知道,今天一清早沒白忙活!
你想想剛才王仲被百騎架出去的時候,一群世家子的臉都嚇白了。
將來七八年,沒人敢明目張膽的舞弊,就夠夠了!”
聽著侯傑繪聲繪色的講述王仲的慘狀,王敬直頗有些不厚道的笑出聲來。
以前看著餓死浮漂的災民,渾渾噩噩度日的寒門學子,總會覺得,世家門閥像一張蛛網,罩得人喘不過氣。
可今天他才恍然發覺,為何李斯文素來瞧不上世家子——從骨子裡的欺軟怕硬,誰拳頭大,誰說話管用!
就連那張密不透風的關係網,也被李斯文左右逢源,撕開一道口子,給了寒門子弟一線希望。
“等這次科舉結束,我會去東宮與太子稟報此事。”
也不知王敬直突然想明白了什麼,語氣堅定而有力:
“侯二你與二郎的功勞,太子肯定是要記在心裡。
將來等常科推行,咱們還要一起出力,為天下有誌學子,開辟出一條足以奮鬥終生的陽康大道。”
侯傑眼睛一亮,渾然忘記了,李承乾尚在湯峪養病的訊息。
搓手桀桀怪笑道:“嘿嘿,那感情好!若托科舉之風扶搖而上,哪怕再升官品一級,等平調入行伍,某就可以直接領兵。
敬直兄弟放心,到時候隻需隻會一聲,某帶兵前來維護秩序,誰若敢攪亂科場,某直接把他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考場裡,張二相當走運的,被分配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指尖捏著公家供應的毛筆,全神貫注的盯著試卷。
經義題,出自《禮記·禮運》中的大同章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這是他在村子裡的私塾裡,背得最熟的一段。
先生曾說,短短八個字裡,藏著百姓求而不得的幸福。
思索至此,他突然攤開手掌,低頭看了去。
掌心有層層堆疊的厚實老繭,是多年來幫家裡種地、砍柴磨出來的痕跡。
前年冬日,辭官回鄉的先生說他‘孺子可教’,便把珍藏許久的《禮記》借於他。
喜不勝收間,連夜抄完全篇,每天晚上就著月光反複讀,直到能一字不差的背下來,被先生收為門下子弟,學費全免。
但從始至終,他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走進國子監,還能在白花花的考捲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恍惚間,毛筆落在紙上,團團墨汁暈開。
萬幸落點是草紙,沒毀了考卷,若因此沒了成績,他怕是晚上想不開,拉個麵條去梁上自戕。
張二深吸一口氣,不敢再胡思亂想,慢慢落筆開始答題。
筆尖遊走間,先生的諄諄教誨、自己私下的理解,源源不斷的從筆尖流出。
直到寫完“願國昌盛,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依”
時,張二突然抬起袖子,抹了把眼眶。
比起村裡的孤寡老人,那些沒書讀的孩子,他已經幸福太多,若此次能考中,一定要做個好官,讓更多孩子有書可讀、有飯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