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極品帝婿 第906章 好苗子,但是一肚子壞水
政事堂,在李靖的一番忠言後,李二陛下便在龍案上敲個不停。
等心中劃定人選,便抬眼望向蕭瑀,見這位人正撚著胡須不語,沉聲道:
“衛公此言深得朕心,愛卿以為如何?”
蕭瑀眼皮子一跳,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環視眾臣各異的神色,木然點頭:
“陛下之意便是老臣之心,隻是...”
他起身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如鐘:
“陛下聖裁,臣深以為然。然此職任重道遠,須擇性情寬和,且威斷兼備者,方堪膺此重任。”
“哦?”
李二陛下瞥了眼岑文字,故作不解的問道:“愛卿何出此言,菩薩心腸又能金剛怒目,這類人可是少之又少。”
“此計若成,最關鍵的地方在於,循序漸進,持之以恒。”
蕭瑀並未不應聲,而是在心裡不斷推敲,甄彆皇帝的心儀之人。
人貴有自知之明,他這個特進哪有資格去挑三揀四的選彆人,當然是揣摩皇帝的心思,替他說話。
“待多年以後,大唐德政深入人心,等那時,就算吐穀渾各部仍有不臣之心,也再難成了氣候,再者...”
蕭瑀故意頓了頓,當瞥見岑文字微變的臉色後,這才滿意笑道:
“再者,臣曾聽犬子念起,藍田公常道‘胡蠻畏威而不懷德’,聯係過往舊例,深以為然。”
“若大唐一個勁兒的懷柔,反倒主張蠻夷逆反之心。”
“隻有恩威並濟,平素諄諄善誘,以教化規勸,等必要之時又能行雷霆手段,如此,方能收長治久安之效!”
李二陛下不禁撫掌大笑,沉悶回響,鎮住了想要上前解釋的岑文字。
“蕭卿所言,正合朕意!”
比起上了年紀,難免有些心慈手軟的岑文字,蕭瑀性情嚴厲清正,眼裡更容不得沙子。
是既希望施展一身所學教化四夷,又不太看得起那些胡蠻。
而蕭瑀的提案,在李二陛下心中,遠比岑文字的婦人之仁更為恰當。
他祖上就是胡人,又怎麼會不清楚胡蠻的秉性,說一句狗改不了吃屎都是抬舉。
胡人不興教育,更喜歡將兒孫帶在身邊言傳身教。
而這種情況下,原本客觀的事實便摻進了個人主觀,嚴重影響下一代人對大唐的印象。
尤其是胡蠻世襲更為嚴重,族長的孩子當族長,貴族的孩子是貴族。
與其心慈手軟,將來養出一群不臣大唐的白眼狼,還不如廢點勁,另選一批百姓從頭培養。
而想要完成這個目的,當胡蠻不臣有丁點毛頭時,就要當機立斷,斬草除根!
稍作沉思後,李二陛下拍了拍手,已經打定主意:
“既是如此,便將吐穀渾分化歸入大唐疆域,舊地分隸沙、瓜、甘、肅四州,並設安西都護府於且末。”
“敕...敕封淮陽王李道明為安西都護。”
“太常博士蕭銳,左遷瓜州刺史,兼鴻臚寺少卿,為李道明副手,佐理胡漢互市諸事。”
“至於當地治理,依李斯文所奏,行土人自治之法,以安邊民之心。”
“另念樊國公段誌玄西征有功,特擢為西海道行軍總管;副將王忠嗣升副總管,協理樊國公軍務。”
李道明,李唐宗親,其人素有才乾,謙遜隨和卻又行事果敢,任鄆州刺史時治民公正有度,政通人和,頗為百姓所擁戴。
對此,眾臣皆是欣然點頭,以為大善。
吐穀渾再怎麼地處偏遠,但畢竟疆域遼闊。
再加上鞭長莫及的考慮,當然要選用一位皇帝信得過的人選。
而李道明祖上三代皆為一方刺史,家風低調,雖有政績卻又名聲不顯。
值得說道的是,李道明任職鄆州時,曾開倉放糧賑濟流民,對貪腐豪強有著力嚴懲。
手段剛柔並濟,正如蕭瑀所言契合。
有能力有經驗,還是陛下的族中兄弟,忠心有保證,自然是西域都護的不二人選。
段誌玄和王忠嗣苦守涼州多年,再加上五日三捷的戰績實在驚豔,擢升為西海道行軍正副總管也是應有之舉。
至於瓜州刺史蕭銳...
眾人偷瞄看去,觀其父蕭瑀早有預料,嘴角還噙著一絲笑意,顯然對陛下的任命相當滿意。
房玄齡李績早知此事,高士廉、岑文字則暗暗點頭,覺得是君臣二人早有溝通。
派去瓜州這種苦寒之地曆練幾年,做出點功績後再調任回京,委以重任,各家的正常操作罷了。
高士廉摩挲著朝服玉帶,抿茶沉思。
李道明雖是宗親,卻素來低調,與關隴、山東士族並無深交;而蕭銳年輕有為,派去瓜州曆練恰是時候。
這般安排,既平衡了各方勢力,又能保證西域國策推行,陛下的心思當真是越來越縝密。
隻是那‘土民自治’之法,讓他隱隱覺得不妥——胡人素來抱團,若推舉的官吏懷有二心,豈不是養虎為患?
“陛下。”
念及至此,高士廉上前一步,朝服下擺掃過地磚,其聲郎朗不見蒼老之意:
“土民自治固然能安撫民心,可若所舉官吏不服王化...”
“愛卿多慮了。”
李二陛下笑著搖頭打斷了高士廉的下文,又低頭再看了眼奏摺,相當肯定的說道:
“雖是‘土民自治’,但官吏名單並不公開,推舉人選又需經朝廷最終核驗,不合心意便延至下一位。”
“明麵上是放權自治,實則西域軍政仍由朝廷掌控,如此安撫,隻是為了讓胡人真心歸順。”
‘土民自治’的方案,在奏摺上幾乎是寫明瞭,就是有另一層算計。
但諸臣看的太快,重點又全放在果酒和羊毛上,對後續內容隻是大致掃過。
隻有李二陛下,端著奏摺看了小半天,逐字逐句的斟酌推敲,這才明白了李斯文的深意。
土民自治,乍一看比舉孝廉公正得多,但實則隻是起個安慰作用,旨在幫助上任官吏得到認可,方便以後政策推行。
“陛下明見,老臣實在汗顏。”
高士廉捋著銀須退去,越是思索,眼中讚許之味也就越多。
這法子,可比強推唐人為官更為巧妙,既給了胡人足夠麵子,又將實權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隻是...怎麼看怎麼像是李斯文那小子的主意,陛下辦事素來亮堂,還沒這麼陰損...不對,是洞徹人心。
打著為你好的名義,實則全是算計,半點真切的好處都沒有。
再聯想觀音婢托他照付李斯文,高士廉突然就明白了,陛下為何要壓著功勞不賞。
這孩子聰慧是聰慧,但孩子心性又實在跳脫,如今身在西域,怕是到處撒歡,已經野到沒邊。
若不儘早召回將其扳回正軌,好苗子可就長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