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是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
彷彿有人將一把燒紅的烙鐵，硬生生地從我的眉心釘入，貫穿了整個大腦，直抵靈魂深處。
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視線中，那個長著和我七分相似、左眼漆黑的男人，嘴角的笑意逐漸扭曲、放大，最終化作漫天飛舞的血色光點，順著那道紅光，瘋狂地湧入我的體內。
“啊——！！！”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彷彿有無數把鈍刀在刮擦著我的骨髓。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我的經脈中橫衝直撞，互相廝殺。
一股，是我自己原本的力量，帶著守護與不屈的執念，熾熱而剛猛。
另一股，則是那個男人帶來的力量，陰冷、怨毒、充滿了毀滅的渴望，像是一條毒蛇，死死地纏繞住我的心臟，企圖將我徹底吞噬。
“滾出去……從我的身體裡……滾出去！”
我在心底瘋狂地咆哮著，試圖用意誌將那團外來的靈魂驅逐。
“嗬嗬嗬……張靈立，你太天真了。”
那個男人的聲音，不再是從外麵傳來，而是直接在我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你以為，我是誰？”
“我就是你啊。”
“是你爺爺當年冇能殺死的，那個被邪神汙染的‘你’。”
“你守護你的夢笙，而我……我要毀掉她所守護的一切！”
隨著他的聲音，我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我看到了無數破碎的畫麵：爺爺絕望的眼神、夢笙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還有那具穿著紅嫁衣的乾屍，正站在無儘的火海中，對著我發出淒厲的狂笑。
“不——！”
我猛地咬破舌尖，藉著那股腥甜的劇痛，換來了一絲清明。
我死死地盯著手中那半塊彼岸花玉佩。玉佩上的暗紅色紋路正在瘋狂閃爍，像是一顆即將爆炸的心臟。
“你想吞噬我？”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吞噬誰！”
我放棄了抵抗，不再試圖驅逐那股陰冷的力量。相反，我主動敞開了自己的靈魂，像是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深淵，任由那股力量湧入。
“你……你在乾什麼？！”男人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慌亂，“你瘋了！你會被邪神的力量徹底腐蝕的！”
“腐蝕？”我笑了，笑得滿臉是血，“那就一起腐蝕吧！”
我將自己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痛苦與仇恨，毫無保留地傾注進那股力量中。
“你感受過失去摯愛的痛嗎？！”
“你感受過被至親背叛的絕望嗎？！”
“你感受過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在自己懷裡化作飛灰的無力嗎？！”
我的靈魂在咆哮，在燃燒。
那股原本想要吞噬我的陰冷力量，在接觸到這些龐大到極致的痛苦時，竟然開始顫抖、退縮。它像是一個被烈火灼燒的惡鬼，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啊——！停下！快停下！”
“不！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承受得住這種痛苦！”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我猛地睜開眼。
我的左眼，依然是原本的顏色，清澈而堅定。
而我的右眼，已經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漆黑，透著無儘的怨毒與瘋狂。
雙靈共體。
我冇有吞噬他，也冇有被他吞噬。
我們，融合了。
我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心口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暗紅色的彼岸花紋身，正在我的胸口緩緩綻放。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左手，溫暖而有力。
右手，蒼白而冰冷。
“你……”那個男人的聲音，此刻變得極其微弱，像是一個被囚禁在牢籠裡的野獸，隻能發出無力的低吼，“你竟然……把我變成了你的力量……”
“不。”我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是我們，變成了彼此的力量。”
我抬起頭，看向窗外。
紅霧已經徹底消散。
天，亮了。
但我知道，屬於我的黑夜，纔剛剛開始。
我走到客廳中央，那裡還殘留著夢笙消散時留下的幾縷暗紅色光點。
我蹲下身，伸出右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些光點。
光點冇有消散，而是像找到了歸宿一般，順著我的指尖，融入了我的體內。
“夢笙……”我輕聲呢喃，“我不會再讓你消失了。”
“哪怕化身修羅，哪怕墮入無間地獄……”
“我也會把你，從那個乾屍的手裡，搶回來。”
我站起身，將那半塊彼岸花玉佩緊緊握在手中。
玉佩上的彼岸花，已經完全綻放。
花瓣上，倒映著我那雙一黑一白的眼眸。
“雙靈共體……”
我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和那個男人一模一樣的、詭異的笑容。
“這，纔是爺爺留給我的，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