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灘暗紅色的鮮血像是有生命一般,貼著冰冷的瓷磚縫隙蜿蜒爬行,最終彙聚在紅木衣櫃的底座前。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老舊木材腐朽的氣息,在封閉的客廳裡發酵,熏得我幾欲作嘔。
我顧不上後背深可見骨的抓痕,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衣櫃。每靠近一步,那種刺骨的陰寒就加重一分,彷彿我正一步步踏入冰窖的最深處。
“夢笙!我來了!你撐住!”
我嘶啞地大吼著,雙手死死扣住衣櫃的黃銅把手,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拽。
“吱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沉重的櫃門轟然洞開。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氣夾雜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撲麵而來,熏得我眼前陣陣發黑。
藉著窗外忽明忽暗的閃電,我看清了櫃子裡的景象,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衣櫃!
衣櫃的內壁被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硃砂符文覆蓋,那些符文像是活物般在木板上緩緩蠕動、呼吸。而在衣櫃正中央,夢笙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被懸掛著。
她的四肢被四根粗壯的、沾滿鮮血的紅線死死纏繞,懸在半空中。她的眼睛被一條浸透了黑血的白綾矇住,原本白皙的皮膚上,此刻佈滿了蛛網般細密的黑色血管,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皮肉下瘋狂遊走。
最讓我目眥欲裂的是,她的胸口處,正插著一根雕刻著詭異人臉的骨釘。骨釘周圍,鮮血正以一種違背重力的方式,順著她的身體向上倒流,彙入衣櫃頂端的一個凹槽裡。
“它……它在抽我的魂……”
夢笙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到來,她艱難地抬起頭,矇眼的白綾下滲出兩行血淚。她的聲音微弱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帶著極度的痛苦與絕望,“靈立……彆管我……拔釘……我會魂飛魄散……跑……”
“我跑你媽!”
我雙眼血紅,理智在這一刻徹底被憤怒和心痛燒燬。我一把抽出腰間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割向那四根纏繞著她的紅線。
“錚——”
紅線斷裂的瞬間,發出一聲類似嬰兒啼哭的淒厲尖嘯。夢笙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支撐,直直地向下墜落。我扔掉匕首,張開雙臂將她死死接在懷裡。
入手的觸感冰冷刺骨,她的身體輕得像是一團冇有重量的棉花。
“夢笙!看著我!我是靈立!”我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解開她眼睛上的白綾。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白綾的那一刹那,異變陡生!
原本被割斷的紅線斷口處,突然噴湧出大量粘稠的黑色血液。那些血液在半空中迅速凝結,化作四隻乾枯、慘白的紙紮鬼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死死抓住了我的肩膀和手臂!
“嘶啦——”
劇痛傳來,那四隻鬼手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我的肉裡,試圖將我硬生生拖進這個充滿硃砂與鮮血的衣櫃裡!
“哈哈哈哈……張靈立,你以為你救了她?你不過是來給她陪葬的!”
紙靈那戲謔而怨毒的聲音再次在客廳裡迴盪。這一次,它冇有現身,而是直接附身在了衣櫃的陣法上。
整個衣櫃開始劇烈震顫,內壁上的硃砂符文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化作一張巨大的、由血光組成的蛛網,當頭向我罩來。
“想拉我下去?做夢!”
我咬破舌尖,藉著劇痛換來的一絲清明,左手猛地探入懷中,將那枚滾燙的彼岸花玉佩狠狠拍在了夢笙胸口的骨釘上。
“以魂養玉,以血破陣!給我碎!”
“轟——!”
玉佩上的血光與骨釘上的黑氣狠狠撞擊在一起,爆發出刺目的強光。那根骨釘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表麵裂開無數道縫隙,最終“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隨著骨釘斷裂,抓著我的四隻紙手也瞬間失去了力量,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我大口喘息著,緊緊抱著懷裡已經徹底昏迷過去的夢笙,踉蹌著退出了衣櫃的範圍。
就在我以為暫時安全的時候,窗外突然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
“轟隆——”
閃電撕裂夜空,照亮了窗外的小區。
我驚恐地發現,外麵的世界不知何時已經變了模樣。原本熟悉的街道、路燈、對麵的樓房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翻滾著的紅霧。
而在紅霧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淒厲的嗩呐聲和敲鑼打鼓的聲音。
那聲音,和我們在幻境中聽到的冥婚迎親隊伍,一模一樣。
“吉時已到——新郎新娘,拜堂成親——”
一個尖銳、蒼老、不似人聲的唱喏聲,穿透了紅霧,直直地鑽進了我的耳朵裡。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昏迷的夢笙,又看了看自己滿身的鮮血和手中那枚已經裂開一道縫隙的彼岸花玉佩。
我知道,真正的“婚禮”,現在纔剛剛開始。
窗外的紅霧不知何時已經漫進了客廳,像是有生命的黏稠血漿,貼著地板一寸寸向內侵蝕。霧氣中隱約浮現出無數張慘白的紙臉,它們無聲地張著嘴,彷彿在齊聲哼唱一首古老的喜歌。嗩呐聲愈發淒厲,那調子忽高忽低,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著棺材板,又像是無數冤魂在紅霧深處同時發出了嗚咽。
敲鑼打鼓的節奏也漸漸清晰起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那聲音不像是從外麵傳來的,倒像是從牆壁裡、從地板下、從我自己的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我懷裡的夢笙突然微微動了一下,她的嘴唇翕動著,吐出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
\"靈立……它們來接我了……\"
我猛地抬頭,隻見紅霧在客廳中央緩緩凝聚,隱約勾勒出一頂大紅花轎的輪廓。轎簾無風自動,掀開一角,露出裡麵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而那嗩呐聲,就在那片漆黑裡,一聲比一聲更近,一聲比一聲更急。
像是催命。
又像是迎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