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赤鐵嶺深處傳來一聲足以讓靈魂顫抖的低沉嗡鳴，如同地脈巨人沉睡中的夢囈。
它懸停在許塵爪間上方不足一尺處，其體積雖未再如先前般瘋狂暴漲，可那股子厚重、凝滯、幾乎要令周遭空間都隨之塌陷的質感，卻在瘋狂飆升。
許塵仰視那巨大的陵字，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難以掩蓋的戰意，一股無法訴說的攀登之意。
他本就是這樣的人，如今有了實力更想釋放壓抑已久的情緒，如今找到一個合適的關口，心中頓感舒暢。
“一山之重，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多重！”他咬住嘴唇，冷冷一笑。
爪子裏輸入的靈力在他的操縱下緩緩大了幾分。
到了這個地步，赤鐵嶺本體反倒收斂了所有光焰異彩，通體呈現出一種幽邃至極、彷彿能吸盡所有光線的暗紅。它不再像個“寶物”，反而更像是從大地深處硬生生剝離出的一座凝固的山魂，每一寸粗糙的表麵都流淌著萬鈞之重的絕望氣息。
空氣粘稠如蜜。
許塵的身體姿態已經繃緊到一個近乎扭曲的程度，兩隻後腿如老虯盤根般死死釘進場上堅逾精鋼的灰石地磚中，蛛網般的裂紋哢哢作響地向四周蔓延。
山！
赤鐵嶺上的密紋終於組成了一個山字！
在這無法想像的重壓之下，許塵嘴角溢位三兩滴鮮血，一身灰色的毛髮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附在虯結凸起的筋肉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條肌肉纖維在超乎想像的負荷下那極限的、彷彿下一刻就要崩斷的劇烈震顫。
“唔…...”
他喉間滾動的不是低吼，而是即將被死亡陰影給吞沒直至壓扁的低沉嗬嗬之聲。
“好小子，你要在此展露鋒芒？”貪狼笑道。
他清楚許塵的伎倆，抓住每一個緊要關頭來淬鍊自己，這也是他為數不多欣賞許塵的地方。
太極限了！
遠處幾個侍奉的小妖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脖子，彷彿那無形的恐怖重量也壓在了自己身上。
連之前幾個成功舉起一陵之重後姿態還算輕鬆的佼佼者，此刻臉上也浮上了凝重和一絲後怕。這份重量，已經不是單純的沉可以形容，它帶著一種“絕對”的屬性，碾壓一切，粉碎一切！
“他要挑戰一山之重？”
斷天山主古井無波的眼神深處，那絲漣漪瞬間擴大為清晰的驚疑。
他看得更透。
此時此刻這犬妖並非力量的不足……恰恰相反！
此子體內那如地底熔岩般狂暴衝突的力量潛力尚未見底，但他這副純粹的、未曾經歷千錘百鍊特化增強的常規體魄，其承載的極限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他根本頂不住這個層次的壓力，隻要再持續半息，渾身骨頭就要被自身的反震之力和外部重壓硬生生壓成齏粉。
“他這是在幹什麼？要挑戰一山之重？”渭羥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而冰冷的弧度。
他眉心紅痣光華流轉，已然將許塵每一寸肌肉瀕臨崩潰的顫抖、每一縷即將斷裂的筋腱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強撐？不自量力！”
他心中冷笑，幾乎已經看到下一刻血肉爆裂的慘烈畫麵。洄鱗洄溯更是目眥欲裂，心臟就要跳出喉嚨。
“不過也好，若他真是族裏叛逃犬妖的餘孽，死在這裏也省的我動手。”
事實上不僅是他，在場幾乎所有太歲妖修都認為許塵的實力都止步於此，一陵之力已是罕見，至於一山之力？
你是說這個雲頂山的銀輝太歲力量比孔雀北國少主還強？
“這犬妖當真是不自量力，陽霽少主尚且不能承受一山之重，他又何德何能？”
“哼哼，定是這銀輝見了方纔平馳太歲的本事，想要殺殺他的威風，隻可惜也不看看從那萬象穀出來的象妖，有哪一個是簡單的？”
“你們話別說的太滿，你看他！”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觀者都認定許塵將被重山碾為肉泥的絕境瞬間，許塵那雙因用力過度而碧焰狂燃的眼眸深處，並非絕望的死灰，反而亮起了一種近乎純粹的、近乎明悟的幽藍。
不是放棄，而是找到了那條路。
“這小子又進入頓悟了？”
貪狼驚訝，身上的綠火忽然抖了三抖，他知道許塵有心挑戰一山之重，可從未料到他能夠藉此突破水之道則啊？！
就在許塵識海深處，湛淵藍道基彷彿受到了某種最本源的牽引，那枚懸浮的、內蘊著無盡深邃與沉凝的玄色重水，驟然一亮！
“水……承載萬物，其量可量海。水至柔至剛，其重可衡山！”
這個念頭如閃電劈開混沌！
不是用蠻力硬撼此峰的重，而是以水的柔承載它的重，以水的內蘊其重來應對此峰的外顯其重！
根本無需刻意調動。
心念動時，屬於湛淵藍的一縷精純無比、蘊含重水的氣息本能地沿著他緊握的爪尖，那與赤鐵嶺接觸的唯一一點—悄然滲透出去。
無聲無息。
如同在滾燙的岩漿中滴入了一顆水滴，又像是無盡黑暗中點亮了一縷隻有靈魂才能感知的微芒。
剎那間。
嗡鳴的赤鐵嶺下方，空氣猛地一沉，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巨力憑空托舉。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凝聚了一山偉力的沉重兇器，下方幽光一閃，彷彿憑空生出了一塊方寸大小的、虛幻如鏡的水麵，這水麵呈現出一種近乎絕對的幽藍深邃，沉重無比，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包容一切的穩固感。
“他......用水？托……托住了......山？”
離得近的妖修眼珠子都快瞪爆了。
他們根本沒看清那是什麼，隻感覺赤鐵嶺似乎……懸浮了一下？不！絕不是懸浮！因為沉重的壓迫感絲毫沒有減輕！但這沉重之山落在水麵之上，那水麵卻連一絲漣漪……不，連一絲絲波動都沒有。
平靜！
詭異的、讓人心底發寒的平靜！
彷彿那不是萬鈞之山，而是一片鴻羽。
更奇異的是，赤鐵嶺本身那暗紅的色澤，竟然在迅速變深，變得近乎墨黑，彷彿有一股無形又極度強大的重水之力在瘋狂地洗刷浸潤，甚至是同化著這山嶽的物質本質。
“什麼情況？！”
“擋住了？這怎麼可能！”
“他用了什麼神通？”
全場一片嘩然。
所有因為那恐怖一山之重而心生絕望和恐懼的妖修，此刻如同被無形的巴掌狠狠抽了一記耳光，腦子嗡嗡作響，這視覺衝擊帶來的認知顛覆，遠超先前所有。
“這是……”
錦川俏臉上那抹看好戲的促狹瞬間凍結，化為巨大的驚愕。
她距離許塵僅十幾步之遙，水靈聖體控水天賦賦予她的敏銳，讓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一閃而逝的、極其精純且位格高得可怕的水意。
“小圓滿境水之道則？”
粉唇輕啟，帶著一絲不甘，
“我不過是即將踏入小圓滿境，他居然領先我一步？”
就像當年在秘境中，許塵利用雷電淬鍊自身肉身的瘋狂行徑一樣，而與今日不同的是，許塵如今做的更瘋狂，甚至表現的更像一個瘋子。
不隻是她，就連一直坐在錦川身旁不苟言笑的錦溪都木訥了。
要知道展現在眾妖麵前的，根本不是純粹的血肉力量，甚至不僅僅是水係神通法術，而是道，是法則的初步運用！是天地本源之水的一麵——重與載的顯化！
這區區一個太歲一境……
怎可能？怎可能觸及小圓滿境界的道則運用？哪怕是皮毛！
“用極端重力壓迫自己突破水之道則？這個犬妖......銀輝太歲......看來今日收穫滿滿吶......”斷天山主那如山嶽般巍然的身軀，第一次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前有平馳，後有銀輝，要知道這四重考驗，這才進行到第一重吶！
他那威嚴古拙的麵容上，屬於亙古不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紋，一種混合著極致震撼、難以置信以及被嶄新認知猛烈衝擊造成的獃滯，凝固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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