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摩伊拉事務所的那三姐妹，她們主動找上門。”
她看著利維坦因窒息而漲紅的臉，眼神卻彷彿透過她，看到了別處：“那個畜生還想動手，被阿特洛波斯妹妹抽斷了胳膊…拉克西斯妹妹幫我辦了離婚…克洛托妹妹用她的絲線，幫我們母女倆加固了門窗，嚇退了那個畜生的混混兄弟…”
原來，昨天利維坦執行任務的那片破舊街區，早已被主流社會遺忘。警力本就匱乏，加上這些年來因異能者出現而日益激化的社會矛盾和民眾恐慌，官方力量對那種“邊緣地帶”更是有心無力，那裏早已在事實上淪為秩序的灰色地帶，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悄然滋長。
而“摩伊拉事務所”的三姐妹經營，憑借自身的異能，自發地為那片街區的居民處理各種麻煩：
調解糾紛、教訓地痞、保護受欺負的婦孺，甚至幫忙修理房屋、解決一些生活難題…
收費低廉，有時甚至分文不取。在那片被遺忘的角落裏，她們在許多像眼前這位孕婦一樣的底層民眾眼中，是實實在在的“守護神”。
直到昨天，利維坦出現，擊敗並帶走了她們。
“昨今天上午，路上聽人說…事務所出事了，來了個很厲害的人，把三人都打倒帶走了…”
孕婦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助和恐懼：“有人看見，你昨晚來過，就是你幹的！把三位守護神…還給我！”
她掐著利維坦脖子的手，因為激動和虛弱，又開始收緊。但比起最初的憤怒，此刻更像是一種絕望的抓握。
利維坦聽著她的訴說，心中的震驚和困惑如同冰水澆下。她完全不知情，或者說路西法沒告訴她。
收到的情報中，那三姐妹是黑市打手，利用暴力手段完成雇主的委托，以此換取報酬。她隻是按照規程行事，完成任務。
“我…”
利維坦張了張嘴，喉嚨被扼住，聲音沙啞艱難。她看著孕婦眼中滾落的淚水，感受到那雙手傳來的顫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任務完成的成就感，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茫然所取代。
啪——
一聲清脆的輕響，一記精準的手刀，迅捷地落在情緒激動的孕婦後頸。孕婦身體一僵，掐著利維坦脖子的手驟然鬆脫，眼中的淚水尚未幹涸，便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向一旁癱倒下去。
“咳赫——咳咳咳——”
利維坦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呼吸著空氣。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抬頭看去。
“你在搞什麽？”
路西法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桌邊，他將手裏端著的一盤熱氣騰騰的鬆鼠鱖魚輕輕放在餐桌上。
他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魚肉送進嘴裏，神情平靜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不要緊吧？”
他甚至抬眼看了下昏迷的孕婦，語氣平常：“魚已經做好了，趕緊趁熱吃吧。”
“不是…‘傲慢’…這…”
利維坦腦子還有點懵，脖子上的疼痛和剛才聽到的真相讓她心亂如麻。她指向地上昏迷的孕婦，話都說不連貫。
“呃…呃…”
但就在這時，她注意到孕婦身下的地板，正迅速洇開一攤透明的液體。同時，昏迷中的孕婦發出痛苦的呻吟聲，身體微微抽搐。
羊水破了，她要生了。
“快！快送她去醫院！”
利維坦瞬間忘了其他，焦急地喊道。然而路西法慢條斯理地又夾了一塊魚肉，眼皮都沒抬：“她剛剛想掐死你，你管她幹嘛？”
他嚥下食物，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而且這種事也不在我們的職責範圍內，不必管她。”
利維坦環視了一圈餐廳，其他客人和服務員都躲得遠遠的，眼神躲閃，沒人上前，顯然都怕惹上麻煩。
“怎麽可以這樣？！”
利維坦看著路西法的冷漠和周圍的麻木，一股怒火和責任感衝了上來。她不再多話，一咬牙，彎下腰，用盡全力將半昏迷的孕婦背了起來。
孕婦很沉，加上身體狀態，讓利維坦有些踉蹌，但她死死撐住：“你不幫忙，我就自己來！你的車我借用了！”
利維坦瞪著路西法，語氣堅決地說著，然後背著孕婦，朝餐廳外走去。餐廳門被撞開，她來到路邊路西法的黑色轎車旁，空出一隻手，焦急地去拉車門把手。
哢噠——
門鎖開了，但不是她拉開的。路西法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身邊，手裏拿著車鑰匙：“第一，你沒駕照。第二，你連車鑰匙都沒有，開什麽車？”
路西法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發動了引擎。他透過降下的車窗，對愣住的利維坦說道：“上來！你管好她，盡量穩住。我來開車。”
利維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拉開後車門，小心翼翼地將孕婦放倒在車後座上，自己也擠了進去，盡量扶住孕婦的身體。
嗡——
引擎低吼，黑色轎車駛離路邊，朝著最近的醫院方向疾馳而去。車廂內，隻有孕婦痛苦的呻吟，和利維坦急促的呼吸聲。路西法專注地看著前方道路，車速平穩而迅速。
經過醫生的緊急救助，孕婦成功誕下一名男嬰，母子平安。聽到訊息，利維坦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放鬆下來。
她默默去繳費處，墊付了這對母子的醫藥費和部分後續費用。然後，和路西法一起離開了醫院。
夜色已深，黑色轎車行駛在返回基地的路上。利維坦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低：“我們這麽做…真的對嗎？”
她腦海中反複回響著孕婦的話，還有那間破舊事務所裏，三個被她親手擊敗帶走的女人的模糊麵容。
“那三個異能者…一直是在做好事…在那個被遺忘的地方，她們在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就像今天這個孕婦一樣。”
她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路西法平靜的側臉：“我們清除她們，是不是…反而讓那個地方更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