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摩天輪緩緩升到頂端。整座城市在腳下鋪開,燈火漸次亮起,像倒懸的星河。狹小的座艙裏異常安靜。利維坦趴在玻璃上,輕聲說:“今天真開心。”
路西法沒有應聲,他望著窗外那片不屬於自己的璀璨燈火,有那麽一刻,希望今天永遠不要結束。
遊樂園的霓虹在身後漸次熄滅,路西法把利維坦送到她家小區門口時,路燈已經亮起,在地上拖出兩人的影子。
“今天謝謝你,我玩的很開心!”
利維坦抬起頭,笑容裏還殘留著一天的雀躍,但眼底已浮上開學前淡淡的倦意:“開學後,平時都要晚自習到很晚,週六也要補課…隻有週日能出來了。”
“嗯,知道了!”
路西法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利維坦家亮著燈的窗戶,點了點頭。利維坦衝他擺擺手,轉身跑進了樓道。
路西法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那扇熟悉的窗戶後出現她的身影,朝他揮了揮手,他才轉身,重新沒入夜色。
開學的氣息迅速淹沒了暑假的餘溫,利維坦重新被塞進規律的作息和堆積如山的試卷裏。
重點高中的節奏快得讓人窒息,教室裏彌漫著無形的壓力和緊繃的競爭感。隻有在週日短暫喘息的午後,她才能溜到那條漸漸熟悉的巷口,與路西法見麵。
然而,一個平常的週六傍晚,晚自習的課間。利維坦去衛生間,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壓抑的啜泣和幾聲惡劣的嗤笑。門虛掩著,她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腳步一頓。同班的三個女生——以張揚和抱團出名的絲西娜、尤瑞艾莉和美杜莎——正圍在洗手池邊。
她們中間,是班裏總是低著頭、沉默寡言的女生貝希摩斯。貝希摩斯的校服襯衫濕了一大片,頭發淩亂,臉上有清晰的紅色指印,正被絲西娜揪著頭發,被迫仰著臉。
“哭什麽哭?裝可憐給誰看?”
尤瑞艾莉用手指戳著貝希摩斯的肩膀:“讓你帶的錢呢?嗯?”
“我…我真的沒有了…”
貝希摩斯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絕望的顫抖。
“呸!”
絲西娜啐了一口:“不給點教訓不長記性!”
利維坦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她想起自己被路西法從混混手裏救下的那個夜晚,想起他冷淡卻有力的身影。
“住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衛生間裏響起,有點抖,但足夠清晰。三個女生同時轉過頭,絲西娜挑眉,鬆開揪著貝希摩斯頭發的手。
“喲,好學生也想管閑事?”
“放開她。”
利維坦走上前,試圖隔開她們和貝希摩斯:“你們這麽做,我可以告訴老師…”
“告老師?”
尤瑞艾莉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和美杜莎對視一眼,忽然伸手猛地推了利維坦一把。
啪——
利維坦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腰撞在冰冷堅硬的洗手池邊緣,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少在這兒多管閑事!”
絲西娜的眼神變得凶狠:“利維坦,別以為你成績稍微好點就了不起!”
“早就看你這種喜歡裝乖的家夥不順眼了,今天連你一塊兒收拾!”
話音未落,尤瑞艾莉已經抓住了利維坦的胳膊,美杜莎從另一邊鉗製住她。絲西娜踹了一腳貝希摩斯,像踢易拉罐一般將她踹到一旁。
“你們…放開!”
利維坦奮力掙紮,但兩人的力氣比她大得多。絲西娜走到利維坦麵前,臉上帶著一種殘忍的興奮。她拍了拍利維坦的臉頰,力道不輕。
“不是挺能說的嗎?嗯?想當英雄?”
“放開我!霸淩同學是不對的!”
“不對的?”
絲西娜嗤笑,目光掃過旁邊隔間的馬桶:“我看是該讓你清醒清醒。”
她對尤瑞艾莉和美杜莎使了個眼色,兩人不由分說,拖著拚命掙紮的利維坦,硬是把她拽到了最近的一個隔間門口。
“不!不要!”
利維坦的恐懼達到了頂點,她踢打著,但毫無作用。美杜莎伸手,一把揪住利維坦後腦的頭發,用力向下按去。
撲通——
冰冷的陶瓷邊緣磕到利維坦的額角,一陣劇痛傳來。然後,整個世界被渾濁的、帶著刺鼻氣味的水淹沒。
聽覺變得模糊,隻有沉悶的水流嗡嗡聲和遠處隱約的、惡意的笑聲。視線一片漆黑,鼻腔和口腔瞬間被嗆入冰冷腥臭的液體,窒息感猛地扼住了喉嚨。
利維坦徒勞地掙紮,手指胡亂抓撓著光滑的陶瓷壁,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識因為缺氧開始眩暈、渙散。
時間被拉長得可怕,每一秒都像是瀕死的折磨。就在利維坦幾乎要失去意識的邊緣,那股粗暴的力道驟然鬆開了。
“咳!咳咳咳咳——”
利維坦被絲西娜猛地拽了起來,癱軟地跪倒在濕冷的地麵上,劇烈地咳嗽著,嘔吐出嗆進去的汙水。
她的頭發、臉頰、校服前襟全部濕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髒水。額角磕碰的地方傳來尖銳的疼痛,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模糊的視線看到絲西娜三人站在幾步外,臉上沒有絲毫歉意,隻有得逞的冷笑和一絲尚未散盡的暴戾。
“下次學聰明點,少管閑事.”
絲西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又瞥了一眼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滿臉淚痕的貝希摩斯,走到她麵前踢了她一腳:“還有你,明天,記得帶錢。”
說完,三人像是完成了一場遊戲,嬉笑著,旁若無人地拉開門,走了出去,鞋底敲擊地麵的聲音逐漸遠去。
衛生間裏隻剩下貝希摩斯壓抑的抽泣、利維坦劇烈的咳嗽和喘息,以及水龍頭沒有關緊的滴水聲。
冰冷的地麵寒氣透過濕透的衣物滲入骨髓,利維坦撐著地麵,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她抬起頭,從對麵破碎了一角的鏡子裏,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
額角青腫,濕發黏在臉頰,校服肮髒皺巴,眼神裏是尚未退卻的驚恐和一片空茫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