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段一起戰鬥、一起生活、一起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裏抱團取暖的時光是真的！”
利維坦說罷，走廊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遠處傳來的、隱約的機器嗡鳴聲，和兩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
“收手吧，路西法！你要複仇有的是方法，你不用為潘多拉賣命的！”
路西法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她，看著那雙澄澈的藍色眼睛。裏麵倒映著他的臉——那張他自己都快不認識的臉，此刻正呈現出一種複雜到難以言喻的神情。
“那又如何？”
路西法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自嘲和某種決絕的冰冷：
“你知道了我做過的事，那些‘髒活’，那些在被我親手抹去的生命。”
他抬起頭，橙色的眼眸盯著利維坦，裏麵的光芒複雜得讓人難以分辨：“你以為，我還回得了頭嗎？！”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拳打出。但這一拳無論是速度還是力度，都顯得那麽微弱，與他平日裏的淩厲判若兩人。
像是刻意收著力，又像是某種本能的抗拒。
利維坦一驚，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一個利落的後空翻向後躍出，穩穩落地。
嗖——
但她腳尖剛觸地的瞬間，路西法的鞭腿已經緊隨而至。腿風呼嘯，掃向她立足未穩的位置。
“我犯下的那些罪行，那些被我傷害過的人…”
路西法的聲音隨著攻擊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意和質問：“你以為，你能替他們原諒我？！”
利維坦下蹲，身體幾乎貼著地麵，堪堪躲過那記橫掃。她順勢翻滾起身，抬起頭，藍色眼眸直視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刺的男人。
“確實，我沒有資格替他們原諒你…”
她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閃躲：“但同樣，我也沒義務為了他們，去記恨你！”
砰——
話音剛落，利維坦雙腿猛然蹬地。整個人如同壓緊的彈簧驟然釋放，身體如炮彈般彈起，一記凶狠的頭槌，結結實實地撞在路西法的下巴上。
“唔…”
路西法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幾步，下巴傳來劇痛，牙齒幾乎咬到舌頭。
利維坦落地，穩住身形，緩緩伸出右手，攤開的掌心，朝向路西法：“不管你做了什麽，對我來說，你都是我的朋友。”
她的聲音沒有了剛才戰鬥時的淩厲，隻剩下一種柔軟的、近乎懇切的堅定：“當年在那個巷子裏，是你救了我！我和父母鬧翻、最無助的時候，是你指導我、陪伴我！也是你，讓我擁有了今天的一切！”
她看著他，眼眶微紅，但嘴角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我不會記恨你，永遠不會！”
路西法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橙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但下一瞬，那股顫動就被更深的、更冷的情緒壓了下去。
“你怎麽想，無關緊要。”
啪——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拍開了利維坦伸出的手，力道之大，讓利維坦的手腕一陣發麻：“我對你的傷害或許不深…”
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冷得像冰窖裏的風：“但其他人呢？！”
他猛地伸手，五指張開，朝著利維坦的臉抓去：“你以為我現在‘浪子回頭’，跑到那些受害者麵前賠個不是，他們就能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嗎？！那些死去的人能活過來嗎？！”
利維坦側身，靈活地躲過了這一抓：“至少，至少試試看！”
她的聲音拔高，帶著急切和堅持：“隻要你願意去贖罪，願意去彌補，也許有人還是願意原諒你的！”
砰——
同時，她身體旋轉，手肘借勢抬起，一記幹淨利落的肘擊，砸在路西法毫無防備的頸部側方。
“呃…”
路西法再次後退，眉頭緊皺，揉著被擊中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複雜的情緒：“你太天真了！這個世界，遠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寬容！”
他再度向前，雙手不再保持章法，而是有些胡亂地揮動著，像一隻困獸，試圖用最後的瘋狂驅趕那個試圖靠近他的人。
“走上了這條路，手上沾滿了洗不掉的血…”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絕望的嘶吼：“這個世界，再也容不下我了！我能做的，隻有靠自己的力量，走向那個我想要的終點！殺了仇人！其他的，我什麽都不在乎！”
“不！即便整個世界都容不下你…”
利維坦在他的狂亂攻擊中靈活躲閃，像一尾在風暴中穿梭的遊魚，始終沒有被擊中。
她的聲音，穿透了那些毫無章法的攻擊，穿透了那些冰冷的嘶吼，清晰地傳到他耳中：“你還有我！我會給你的靈魂一個歸宿。”
路西法的攻擊頻率驟然提升，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如狂風驟雨般籠罩利維坦。但就在這急風驟雨般的攻擊中，利維坦捕捉到了一個破綻。
或許是他心亂了，或許是力竭了，又或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抓住那個瞬間，身體如同壓到極限的彈簧，猛地彈出。
“因為我愛你！我要把你從深淵裏拉回來！”
砰——
一記勢大力沉的上勾拳，不偏不倚地砸在路西法的下巴上，衝擊力讓路西法的身體瞬間離地。
撲通——
路西法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揚起一片微塵。
走廊裏陷入死寂，隻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
“呼～哈——”
利維坦保持著出拳的姿勢，胸膛劇烈起伏。她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路西法——那個傲慢、強大、不可一世的人，此刻狼狽地躺在那裏。
“路西法，遵循你內心的選擇吧！”
利維坦收回拳頭，走到路西法身旁，蹲下身來。銀白色的碎發散亂地貼在路西法額前，那雙橙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而複雜。
“你要真想打敗我，第一下戰鬥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