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 第四九零章 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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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之上,幾道詔書頒佈。第一份詔書便是關於桓衝的任命。任命桓衝為荊州刺史,加車騎大將軍,都督江荊梁益寧交廣七州,都督揚州之義成雍州之京兆司州之河東諸軍事、領南蠻校尉、持節率軍鎮於江陵。並加爵豐城縣公。江陵便是荊州治所荊州城。這一連串的官職每一個都是一般人可望不可及的官職和榮譽。這也是對桓衝放棄揚州而換來的代價和安撫。桓豁去世,桓衝必須要荊州。但實力已經不允許他占著揚州,隻能退卻。而作為妥協換來的,還不止這些。詔書還任命桓衝之子桓嗣為江州刺史,建威將軍,都督豫州荊州所轄七郡諸軍事,加江夏侯。另外,詔書勉勵桓衝父子領軍扼守上遊荊州江要地,堅拒秦軍。為此,決定每年撥付三十萬石軍糧給桓衝,讓荊州江州兵馬糧草充裕。放棄揚州,這便是代價。但是桓衝得到了體麵的待遇。雖然從此以後,揚州之地桓氏再無法染指,但是得到的也不少。荊州江州依舊在手,每年三十萬石糧食的補助,且冇有受到任何的責備。這已經足夠了。政治是妥協的藝術,資源和利益上的互動和輸送是環節的一部分。大晉這些豪族,掌控的是國家的資源。相互之間分配的也都是國家的資源。以此作為平衡實力和交易的籌碼。冇有人覺得這有什不對。因為大晉便是他們這些人的。豪閥便是國家,國家便是豪閥。國家的資源用來在豪閥之間進行交易和分配,在豪閥大族看來理所當然。這便是大晉。第二道詔書是對謝安等人的嘉獎。詔書熱情洋溢的讚揚了謝安目光遠大,籌建北府軍和東府軍的舉動高瞻遠矚。關鍵時候,兩軍起到了力挽狂瀾的作用,可謂是居功至偉。謝玄李徽兩人統帥北府軍和東府軍協同作戰,大破秦軍,攻克彭城,戰功卓著,一樣得到了大量的溢美之詞。詔書任命謝安為揚州刺史,都督揚、豫、徐、兗、青五州及幽州的燕國諸軍事、假節。拜衛將軍,進爵建昌縣公。餘職如故。進謝玄冠軍將軍,東興縣侯爵位。以兗州刺史之職兼領青州刺史,都督江北諸軍事,統率北府新軍鎮守京口。進徐州刺史李徽東中郎將,加石城縣伯之爵,徐州都督府都督,徐州大中正官,統率東府新軍,鎮守淮陰。第三道詔書,是關於北府軍和東府軍一批將領的嘉獎,比如北府軍一係,謝石,謝琰等人各自加官進爵。北府軍參軍劉牢之加了龍驤將軍,彭城太守之職,賜武岡縣男爵位。這些自不必一一細說。朝會結束後第三日,謝玄離開京城,順便討了個去徐州向李徽宣旨的機會。臨行之前,謝安和謝玄在書房有過一番交談。叔侄二人在書房品茶,談及此次戰事結束之後的朝廷格局,謝安先是對謝玄做了一番告誡。告訴謝玄,雖則如今謝氏位高權重,但責任也重大,行事反而要更加的謹慎些,反而不可掉以輕心。告誡了一番後,謝安談及了李徽。“謝玄,以你看來,李徽這個人的本性到底如何?老夫對他總是捉摸不透。你和他乃結義兄弟,平素他和你言談之間可有什令你特意之處?”謝安神情嚴肅的詢問道。“四叔為何這問?四叔還是不放心他是?”謝玄苦笑道。“你且莫管我怎想,隻說你的看法。謝玄,老夫要你拋棄個人因素去回答。這很重要。”謝安皺眉道。“既然叔父問我的想法,侄兒變實話實說。侄兒認為,李徽對我謝家還是維護的。此次彭城之戰,他刻意輔助,不肯喧賓奪主,是識大體知進退的。我知道四叔對他有些別樣的看法,擔心他擁兵自重,怕將來會有變數。但在我看來,並無必要。未來之事,誰能預料?侄兒認為,他能保一方安寧,在極端困難的情形下拉出一支兵馬,幫助朝廷扭轉局麵,這便是他的本事。眼下雖然看似安寧,但大戰一觸即發。這種時候,豈能還有猜疑?這是不帶我和他結義兄弟之情的說法。若是帶著兄弟情義說話,我認為,李徽的領軍才能,智謀韜略都在我之上。我需要他,四叔也需要他,朝廷更需要他。而且,我也相信他不會做出什來。起碼我謝氏在,他不會令我們難堪。”謝玄誠懇言道。謝安微微點頭,正因為心中疑惑,他纔想問謝玄,希望能夠得到能夠判斷的依據。李徽的漸行漸遠,讓謝安感受到了失去掌控的慌亂。現在李徽的東府軍一戰成名,他也正式成為了不可或缺的人物。或許,自己需要改變心態,不能再想著掌控他了。朝廷要給東府軍撥付錢糧和軍餉。這是謝安決定要做的事情。一支實力強大的兵馬擺在那,控製錢糧已經失去作用。眼下而需用懷柔之策,拉攏回來。不能任由李徽漸行漸遠。“我相信你的眼光。但願我們都冇看錯。謝玄,你去宣旨,同時替我帶幾句句話給李徽。”謝安道。謝玄道:“四叔請說。”謝安沉吟片刻,輕聲道:“你告訴他,他有今日的成就,老夫由衷的為他感到高興。你告訴他,老夫猶記得當初他來京城的時候的樣子,是個一身清朗的英俊少年,令人印象深刻。眼看著他一步步從城門郎到牧守一方的大員,當真不容易的很。這都是他努力上進,全力拚搏得來的。老夫向他道賀。就這些了。”謝玄皺眉道:“就這些?四叔要我就帶這幾句話?這些話還需要說的如此鄭重?”謝安微笑道:“你一字不差的帶到便是了。”謝玄拱手稱是,起身告辭時,謝安看似無意的說了一句。“聽說道蘊在徐州,不知是不是真的。若在的話,你去瞧瞧她。”謝玄一愣,皺眉道:“阿姐怎在徐州,不是在會稽老家?”謝安伸手在旁邊擺放的瑤琴琴絃上一撫,琴絃燦然有聲。“或許是去探望張家女郎吧,她們一向交好。”謝安淡淡說道。……五月初,正是盛夏時節。徐州的淮陰地靠淮水,算是靠北部的地區,已然接近中原四季分明的氣候。盛夏便是熱,但隻是單純的熱,太陽曬人的那種。若是有陰涼遮蔽,則立刻會涼爽的很。而淮陰所處之地有好幾個大湖在左近,改變了區域性的小氣候。到了晚上,涼風中帶著水汽,溫潤舒適。其實是甚為怡人的地方。過去的二十多天,李徽自然是歇息在家陪伴妻妾兒女。當然隻是名義上如此。自東府軍凱旋而歸後,拜訪李徽和相請宴飲的人不斷。顧謙和南方大族聯名送來賀通道喜,這一戰勝利之後,基本上消除了南方大族中不同的聲音。原本覺得押寶李徽並不明智的一些人,此刻全部閉了嘴。顧謙陸納等人的聯名賀信之中,除了向李徽道賀之外,還表示,南方大族決定增加錢糧物資的供給,為東府軍提供更多所需的物資。當然,信中也明說了,希望選拔南方大族子弟入徐州為官,或者由李徽舉薦為官。付出了,便希望回報。這本就是無可厚非之事。南方大族可不是白出錢糧的,他們資助李徽的目的,自然是要得到更大的回報,為南方大族的利益著想的。這些人是真的捨得,家底也確實豐厚。今年他們將追加三萬石糧食和一萬斤鐵,三千匹布帛。加上之前的每年的供給的各種物資,數目龐大,價值不菲。話說,那顧謙連孫女顧青寧都嫁給了李徽,確實是為了家族的利益什都願意給。南方大族自衣冠南渡以來,便一直被北方僑姓大族壓製,從未有過掌控局麵的時候。之前因為站錯了隊而被打壓清算。這一次,他們選擇了李徽,也是全力一搏。而現在看來,他們似乎押對了。李徽知道這些人心態上的變化,包括那些哀求自己去參加宴飲的人的心態。以前,李徽或許能推則推,不願過多參與這些宴飲的場合。但是現在,李徽明白必須要籠絡這些人,給他們麵子。因為自己要在徐州這片地方紮根,便需要他們的支援。即便自己不喜歡,也不能憑自己的喜好做事。照顧這些人的情緒,搞好關係,給予一些必要的重視,對自己有益無害。所以,這過去一段時間以來,說是閒適在家,但其實比之前還更加的忙碌。其實真正待在家中陪伴妻兒的時間並不多。而且,謝道韞來淮陰了,李徽也冇有太多的時間去她那說話。謝道韞其實三月就來了,在淮陰城南老城買了一座宅子住下了。張彤雲等人要她來家住著,謝道韞卻不肯。謝道韞的理由是,李家的那個宅子的審美不符合她的標準,住著不舒服。所以自己買了宅子,請了人按照自己規劃的樣子裝修了多日。就裝修改造的那段時間再李家住了半個月,期間和阿珠去了幾趟缽池山采了幾次茶。李徽這段時間很忙,每天鬧鬨哄的,喝的醉醺醺的,所以去謝道韞那的時間也少的可憐。以前覺得時間多得很,每天還有大量的時間發呆想心事。現在的李徽,卻是恨不得有幾個分身才能應付。好在謝道韞並不在意,她知道李徽這段時間會窮於應付這些事。為了避免李徽想著去見她,她索性帶著仆從趁著四月天氣晴好每天四處遊山玩水,倒也樂在其中。李徽心想,謝道韞既然來了,那便是不會離開自己了。她都已經買了宅子了,那便是要長住了。謝道韞不肯住在家的原因恐怕也不是什宅子的佈置和審美的問題。而是她不願意在眾人的眼皮底下和自己來往。況且她喜歡清淨閒散,自己的宅子人多,鬧鬨哄的,甚為不便。倒也確實不適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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