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緊守本心、以自身道意抗衡潮音惑心的方法,唐念三人暫時穩住了陣腳。
然而,這潮音迴廊的詭異遠超他們想象。越往深處前行,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潮汐之聲、古老吟唱、低沉呼吸便越發混雜、清晰,彷彿有無數個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編織著不同的幻境與誘惑。
起初隻是引動自身執念,如今卻開始主動扭曲感知、偽造記憶。
唐念偶爾會“聽”到師父玄陽真人恨鐵不成鋼的斥責,質問她為何劍道遲遲未能大成;林禺會“聽”到星宿宮長老緊急傳訊,告知宗門遭遇大敵,催促他速歸;林素則時而“聽”到唐念或林禺用極其失望的語氣指責她拖了後腿。
這些聲音真假難辨,與四周真實的潮音、同伴的傳音混雜在一起,防不勝防,需要耗費極大的心神去分辨、去抵抗。
三人不得不將前進速度放得更慢,幾乎每走一段距離,就要停下來,互相以特定的神識波動確認對方狀態,穩固心神。
即便如此,精神上的疲憊感依舊在快速累積,比之前任何一場戰鬥的消耗都要巨大。
而與他們同入潮音迴廊的其他修士,顯然就冇有這般幸運了。
前行途中,他們開始頻繁地遇到其他修士的蹤跡,而這些蹤跡往往伴隨著血腥與瘋狂。
一次,在經過一片佈滿了發出迷幻彩光的鐘乳石林時,他們聽到前方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瘋狂的嘶吼。
悄悄靠近,隻見四名原本看似是同門的修士,此刻正如同生死仇敵般相互廝殺!他們眼神渙散,佈滿血絲,臉上充滿了扭曲的憤怒與恐懼,口中胡亂地喊著:
“叛徒!你敢偷學我的功法!”
“把秘境寶藏交出來!那是我的!”
“殺了你!殺了你我就安全了!”
他們的法術、法寶毫不留情地轟向曾經的同伴,招招致命,彷彿對方是十惡不赦的妖魔。
地麵上已經躺倒了兩具屍體,死狀淒慘。
唐念三人看得心頭寒意直冒。這潮音不僅放大了他們的貪婪與猜忌,更是徹底扭曲了他們的認知,讓他們將同伴視為了搶奪機緣的敵人、必須清除的障礙!
“救……救命……”其中一名修士在重傷倒地時,眼神似乎恢複了一瞬的清明,看到了遠處的唐念三人,伸出沾滿鮮血的手,發出微弱的求救。
然而,下一刻,他另一名陷入瘋狂的同伴便獰笑著將一柄飛劍刺入了他的心臟。
“冇救了。”林禺閉上眼,不忍再看,聲音低沉,“心神已徹底被惑,即便強行救下,也多半是廢人,甚至可能反噬我等。”
他們無法插手,也不能插手,隻能沉默地繞開這片血腥的屠場,繼續前行。
那自相殘殺的景象和瘋狂絕望的嘶吼,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越往深處,類似的慘劇越多。有時是三五成群的小隊內訌,有時是不同勢力的修士在路上相遇,因一言不合,且幻聽引發的誤會而生死相搏。
迴廊之中,原本探尋機緣的肅穆氣氛,早已被一種癲狂、絕望、彼此猜忌的詭異氛圍所取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甚至暫時壓過了那濃鬱的水靈之氣。
唐念甚至親眼看到一個金丹後期的修士,一邊瘋狂大笑,一邊用自己的法寶不斷轟擊著一麵石壁,口中喊著“打破這牆,寶藏就是我的了!”,直到靈力耗儘,吐血而亡,而那麵石壁毫髮無損。
這潮音迴廊,已然成了一座吞噬理智的煉獄。
“這惑心之音,越靠近核心源頭,威力越強。恐怕絕大多數進入此地的修士,都難以抵達終點。”林禺麵色凝重地傳音,他依靠星辰定位,能感覺到那水、星混合的靈力源越來越近,但周圍的潮音也越發令人心神搖曳。
唐念緊守劍心,如同暴風雨中屹立的礁石,但眉宇間也帶著一絲疲憊。
她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前方一個拐角處幾具剛死不久的屍體,沉聲道:“我們必須更加小心,不僅要防這裡的怪物和陷阱,更要提防那些徹底瘋狂的修士。”
正說話間,前方通道突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意義不明的低吼。
三人立刻警覺,各自戒備。
隻見從拐角處踉蹌衝出來五名修士,他們衣衫襤褸,身上帶傷,眼神混亂而狂躁,顯然已在潮音的折磨下遊離在崩潰邊緣。
他們看到唐念三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貪婪與暴戾的光芒。
“寶物!他們身上一定有寶物!”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就能通過這裡!”
“那個劍修……抓住她!”
這些人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將唐念三人當成了阻礙他們前進或是身懷重寶的敵人,嘶吼著祭出法寶,如同野獸般撲了上來!他們的攻擊毫無章法,卻充滿了同歸於儘的瘋狂。
“結陣防禦,儘量製伏,勿傷性命!”林禺低喝一聲,他終究不忍對這群心神迷失之人下殺手。星光壁壘瞬間升起,擋住了第一波雜亂無章的攻擊。
唐念眉頭緊鎖,丹曦劍並未出鞘,她身形如風,穿梭在星光壁壘的掩護下,指尖凝聚柔和的靈力,精準地點向那些瘋狂修士的穴道,試圖將他們製住。
然而,這些修士在潮音的刺激下,潛力彷彿被透支,力量奇大,反應也異常敏捷。
唐唸的點穴手法竟有兩人強行衝開,反而更加凶猛地向她攻來。林素的星縛符也被他們以蠻力掙脫。
“冇用的,他們心神已失,尋常製伏手段效果不大!”林素焦急道,一道星咒將一名試圖撲向她的修士震開。
就在這時,那五名修士中,一個修為最高的疤麵大漢,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詭異的紅光,他猛地一拍胸口,噴出一口精血灑在手中的狼牙棒上,那狼牙棒頓時邪光大盛,帶著一股汙穢血腥的氣息,狠狠砸向林禺佈下的星光壁壘!
“轟!”
星光壁壘劇烈晃動,竟被砸出了一道裂縫!那汙穢氣息甚至開始侵蝕壁壘的靈光!
“他們被惑心之音引動了心魔,甚至可能被某種邪念附體了!”林禺臉色一變,意識到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對這些人,恐怕已不能留手。
唐念也看出了這一點,眼神一寒。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若因一時心軟導致己方出現傷亡,那纔是最大的不智。
“擊潰他們!儘量留全屍!”唐念冷聲下令,丹曦劍終於鏗然出鞘!赤金色的劍光不再留情,如同雷霆掃過,瞬間將兩名衝在最前的瘋狂修士連人帶法寶斬飛出去,重傷倒地,失去了戰鬥力。
林禺也不再猶豫,一道凝練的“碎星”點出,精準地命中那疤麵大漢的丹田,廢其修為。林素也全力出手,星符如同雨點般落下,將其餘兩人轟得暈頭轉向。
戰鬥很快結束,五名瘋狂的修士三人重傷昏迷,兩人被廢去修為,癱軟在地。雖然留了性命,但在這危機四伏的迴廊中,他們的結局已然註定。
三人看著地上的修士,心情沉重。
這潮音迴廊,不僅考驗實力,更是一場殘酷的心境試煉,失敗者,輕則迷失自我,重則淪為隻知殺戮的野獸。
他們不敢停留,迅速離開了此地。經過這番遭遇,他們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這惑心之音的可怕,也徹底絕了在路上救助其他迷失修士的心思——那不僅徒勞,還可能將自身置於險境。
唯有緊守本心,儘快找到那靈力源頭,或許才能解開這惑心之局。
…
他們繼續在迷宮般的迴廊中穿行,抵抗著越來越強的潮音侵蝕,避開一處處血腥的戰場和徹底瘋狂的修士。周圍的石壁雕刻越發古老玄奧,那潮汐與星辰的圖案也越發密集。
終於,在轉過一個巨大的、雕刻著巨大星辰與潮汐漩渦圖案的石柱後,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穹頂空間,彷彿將整座山腹掏空。
穹頂之上,那幽藍色的水幕天穹更加璀璨,如同真實的星空倒影,無數光點明滅閃爍。
空間中央,是一座巍峨古樸的殿宇,通體由一種深藍色的玉石砌成,殿門緊閉,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以古老的文字書寫著三個大字——瀾星殿。
殿宇周圍,是一片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環形水域,隻有三條窄窄的石橋通向殿門。
而此刻,在殿門前的空地上,以及那三條石橋之上,已然聚集了二三十名修士。
這些人,能抵達此處,無疑都是此次進入秘境中的佼佼者,至少在心誌或實力上有過人之處。
他們分成了幾個小團體,彼此戒備,分散在殿門周圍。
但仔細看去,便能發現,其中不少人的眼神也並非完全清明,帶著壓抑的瘋狂、貪婪與疲憊,顯然抵達此處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依舊在抵抗著那源自瀾星殿、最為強烈的惑心潮音。
唐念三人的到來,立刻引起了這些人的注意。一道道或審視、或忌憚、或隱含惡意的目光投射過來。
真正的考驗,以及最終的機緣爭奪,似乎即將在這瀾星殿前,拉開序幕。
而空氣中那無形無質、卻足以令人瘋狂的潮音,依舊在持續不斷地衝擊著每一個人的心神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