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桑梓集倖存的鎮民,看著他們眼中重燃的微弱生機,唐念心中的怒火卻並未平息,反而愈發熾烈。
魔修如此肆無忌憚,以凡人為資糧,其背後必然有一個龐大的勢力在支撐。那元嬰魔修臨死前提及的“長老”,如同一根毒刺,紮在唐念心頭。
若不將其連根拔起,不知還有多少無辜生靈要遭此荼毒。
她尋了一處僻靜之地,取出一枚特製的傳訊玉符,這是師兄木宸在她下山前所贈,能在危急時或遇重大變故時聯絡。
她以神識在其中留下資訊,簡要說明瞭桑梓集所見魔修惡行,以及自己根據線索,欲前往魔域一探的決定,並請師兄酌情稟明師門。
“師兄,魔修猖獗,殘害生靈,念遇之,不可坐視。今欲往魔域一行,探其根源,斬妖除魔。勿念,自當謹慎。”
傳訊玉符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際。
做完這一切,唐念不再猶豫,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朝著大陸極北,那片被修真界視為禁忌之地的“萬魔淵”方向而去。
那裡,是已知的、通往地下魔域的最大入口。
一路無話,她晝夜兼程,越是靠近北方,天地間的靈氣便越發稀薄、紊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壓抑的魔氣,天空也彷彿常年籠罩著一層灰暗的陰霾。
草木漸漸稀疏,地貌變得荒涼而怪異,時常能看到一些被魔氣侵蝕、形態扭曲的妖獸骸骨。
…
數日後,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如同大地傷疤般的巨大裂穀出現在眼前。
裂穀深處魔氣翻滾,如同濃稠的墨汁,不斷向上蒸騰,形成遮天蔽日的魔雲。刺骨的陰風從裂穀中呼嘯而出,帶著無數怨魂哀嚎般的聲響,令人不寒而栗。
這裡,便是萬魔淵入口。
唐念在距離裂穀尚有數裡的一座黑色石山後按下遁光,收斂所有氣息,仔細觀察。
裂穀邊緣,隱約可見一些巡邏的低階魔物,以及一些零星的、散發著強大魔氣的修士身影。入口處魔氣最為濃鬱,空間也極不穩定,顯然不是可以隨意闖入之地。
她在思索著潛入的方法。是強行殺進去?還是尋找魔氣薄弱處悄然潛入?亦或是……等待時機,混入某個進入魔域的魔修隊伍?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際,身後極遠處,一道極其隱晦、卻帶著一絲熟悉氣息的靈力波動,引起了她的警覺。
有人!
她瞬間隱匿身形,神識如同最纖細的蛛絲,悄然向後蔓延。
隻見在數百丈外的一片怪石林中,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現,同樣收斂著氣息,正遠遠地觀察著萬魔淵入口。
那人身姿窈窕,麵容清麗絕倫,氣質如深潭靜水,不是彆人,正是散修王椀!
她怎麼會在這裡?唐念心中訝異。
百年大比一彆,本以為各自天涯,冇想到竟會在這魔域入口重逢。
看王椀的樣子,顯然也是為了魔域而來,而且同樣在尋找潛入的機會。
唐念略一沉吟,決定現身。
王椀此人,雖性子清冷,但品性高潔,在大比中便可見一斑。在此地相遇,或許是機緣。
她悄然傳音過去:“王椀道友,彆來無恙。”
遠處的王椀身形微微一滯,顯然冇料到附近還有人,而且認出了自己。她清冷的目光瞬間掃向唐念藏身的方向,神識接觸後,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
“唐念?”她清冷的聲音通過神識傳來,“你為何在此?”
唐念從石後走出,來到王椀近前,開門見山道:“我與道友目的恐怕相同。此前在一處凡人小鎮,遇魔修以生靈精魂修煉邪功,其背後指向魔域。故前來,欲探其根源,斬除禍首。”她看向王椀,“道友來此,莫非也是……”
王椀點了點頭,清麗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我遊曆至北地一村落,全村老少百餘口,儘數被煉為‘陰魂幡’的主魂,手段殘忍,令人髮指。追蹤線索,亦至此地。”她言簡意賅,但話語中蘊含的怒意與唐念一般無二。
同是天涯仗劍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兩人因相似的緣由,在這魔域入口不期而遇,目標一致。
“此地守衛森嚴,魔氣濃鬱,強行闖入恐打草驚蛇。”唐念看向那魔氣翻滾的裂穀入口,眉頭微蹙。
王椀目光沉靜,打量著入口處的巡邏規律和魔氣流動,緩緩道:“魔域並非鐵板一塊,亦有爭鬥。或可等待,若有魔修隊伍外出或迴歸,可伺機混入,或擒其首領,搜魂獲取情報與進入之法。”
她的思路清晰而冷靜,與唐唸的想法不謀而合。
“正合我意。”唐念點頭,“那就暫且等待,見機行事。”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尋了隱蔽之處,收斂氣息,如同潛伏的獵手,耐心地等待著時機的到來。兩人隱在嶙峋怪石之後,氣息與周遭魔氣融為一體,彷彿兩塊沉寂的頑石。
時間在魔風的呼嘯中緩緩流逝,約莫過了半日,萬魔淵深處那翻湧的墨色魔氣忽然一陣劇烈擾動。
來了!
唐念與王椀同時精神一振,凝神望去。
隻見一道烏光自裂穀深處疾射而出,落在邊緣。光芒散去,顯出三道人影。為首者身著暗紅魔紋袍,麵容陰鷙,有著金丹後期的修為。身後跟著兩名築基期的魔修隨從,神色恭敬。
“厲護法,此次采集的‘怨魂砂’數量應當能讓長老滿意了。”一名隨從諂媚道。
那厲護法冷哼一聲,聲音沙啞:“還不夠!長老煉法正值關鍵,還需更多。你二人,再去東麵的‘哀嚎礦坑’巡視,催促那些奴工加快進度!”他吩咐著,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是!”兩名隨從應聲,化作兩道黑芒,朝著東麵而去。
機會!
就在厲護法目送隨從離開,心神稍有鬆懈的刹那——
“動手!”唐念傳音的同時,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她並指如劍,一道凝練至極、蘊含破邪之意的璀璨劍罡,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直刺厲護法後心要穴!
此乃淩霄秘招“瞬影劍指”,旨在瞬間製敵,不給他反應呼救的機會。
幾乎在同一時刻,王椀也動了。
她並未直接攻擊,而是素手輕揚,一道淡青色的靈索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自她袖中激射而出,靈索上符文閃爍,散發出禁錮空間的波動,後發先至,瞬間纏繞向厲護法的雙腳腳踝——青木縛靈索!
厲護法畢竟是金丹魔修,在劍罡及體的瞬間終於察覺到致命的危機,護體魔氣本能地洶湧而出,形成一道暗沉光罩。
然而唐唸的劍罡何其鋒銳,更克魔氣,“嗤”的一聲輕響,光罩應聲而破,劍罡雖被削弱幾分,仍精準地刺入其背心穴道。
“呃!”厲護法身軀劇震,魔元瞬間滯澀。
與此同時,王椀的青木縛靈索也已牢牢纏上其雙腳,強大的禁錮之力蔓延,讓他身形一個踉蹌。
電光火石間,兩位天之驕女的配合堪稱完美。唐念主攻破防、打斷其運功,王椀輔助禁錮、限製其行動。
厲護法又驚又怒,張口欲呼,卻見唐念眼中寒光一閃,第二指已然點出,直取其喉間啞穴。
他拚命催動魔元想要抵抗,但體內劍氣肆虐,腳下靈索緊縛,動作慢了何止一拍。
“噗!”
厲護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眼中充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試圖掙紮,王椀的靈索卻越收越緊,同時一股清涼卻霸道的神識之力已強行侵入他的識海——正是唐念施展了搜魂之術!
魔修識海中混亂、暴戾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洪水湧來,無數血腥、殘忍的畫麵閃現。
唐念強忍著神識層麵的不適與厭惡,飛快地搜尋著關於進入魔域、內部路線、守衛分佈以及那位“長老”的資訊。
片刻之後,唐念收回神識,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更加銳利。她對王椀點了點頭:“找到我們需要的東西了。”
王椀會意,手腕一抖,青木縛靈索猛地一絞。厲護法眼中神采徹底黯淡,軟軟倒地,氣息全無。
唐念迅速將其屍體處理乾淨,不留痕跡。
她看向王椀,根據搜魂所得資訊快速說道:“我知道一條相對隱蔽的路徑,可避開入口大部分巡邏。跟我來。”
兩道身影藉著魔氣與怪石的掩護,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道如同巨獸之口、深不見底的萬魔淵裂穀。
荒涼的黑色石山之間,兩位因義憤而齊聚於此的正道天驕,暫時結成了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