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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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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橫亙在幽暗水域之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忘川橋,三人心中都清楚,貿然踏上絕非明智之舉。

方纔在沉骸骨海中連番惡戰,靈力與心神消耗巨大,尤其是林素,幾乎到了強弩之末。

“先在此調息,恢複至最佳狀態再行過橋。”林禺當機立斷,在距離骨沼邊緣尚有百丈的一處相對堅實的骨丘後,再次佈下斂息陣法。

這一次,再無外人打擾。

三人服下身上品質最好的恢複丹藥,全力運轉心法。

唐唸的淩霄心法生生不息,丹曦劍意自行流轉,驅散著侵入經脈的頑固死氣;林禺接引著秘境中稀薄卻精純的星辰之力,滋養著近乎乾涸的元嬰;林素則依靠兄長渡來的星力和丹藥藥力,蒼白的麵色漸漸恢複紅潤。

足足調息了六個時辰,直到感覺狀態恢複了七八成,三人才相繼睜開雙眼。雖然未能儘複舊觀,但應對未知風險已有了相當的底氣。

“走吧。”唐念起身,目光投向那座沉默的黑色石橋。

三人來到橋頭,那“忘川橋”三字古拙滄桑,透著一股看透生死輪迴的漠然。

而橋下的水域幽深漆黑,不見底,亦無波,彷彿凝固的墨汁,散發出冰寒刺骨的氣息和一種無形的、牽扯神魂的力量,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悸動,不敢久視。

“緊守心神,莫要去看橋下水域。”林禺沉聲提醒,率先踏上了橋麵。

橋麵寬闊,可容數騎並行,由巨大的黑色條石砌成,石縫間生長著一些暗藍色的苔蘚,踩上去有一種冰冷的堅實感。

一踏上橋,那股牽扯神魂的力量似乎更明顯了些,彷彿水下有無數雙手在試圖將人的靈魂拉出軀殼。

三人屏息凝神,將神識內守,靈力護住周身,穩步向前。起初百丈,風平浪靜,除了那無時無刻不在的精神拉扯,並無其他異狀。

然而,當他們行至橋梁中段時,異變陡生!

原本平靜的幽暗水域突然無聲無息地沸騰起來,並非水的沸騰,而是濃鬱如墨的死氣與怨念向上翻湧!

緊接著,數十道半透明、扭曲不定、發出無聲哀嚎的怨魂從水中沖天而起,直撲橋上的三人!

這些怨魂與霧區遇到的霧魅不同,它們並非純粹的魂體能量,而是蘊含著極其強烈的負麵能量——絕望、憎恨、不甘、瘋狂!它們不直接攻擊肉身,而是如同附骨之蛆,試圖鑽入三人的識海,引動他們內心的恐懼與雜念!

“是‘忘川怨魂’!守住靈台,勿被其惑!”林禺大喝,清輝珠光芒大放,柔和而堅定的星輝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試圖驅散、淨化這些怨魂。

唐念眼神一凝,丹曦劍意至陽至剛,本就是這些陰邪之物的剋星。

她揮劍斬出,赤金劍光掃過,幾頭衝在最前的怨魂頓時如同冰雪遇陽,慘叫著消散。

然而,更多的怨魂前仆後繼,它們似乎無窮無儘,而且那直透識海的負麵情緒衝擊,比物理攻擊更難防禦。

林素也全力催動星力,一道道淨化星符打出,卻收效甚微,這些怨魂的執念太深,普通的淨化手段難以快速起效。

更棘手的是,在這些怨魂的瘋狂衝擊和負麵情緒的不斷侵蝕下,三人開始感覺到自身的意識受到乾擾。

唐念揮劍的動作微微一滯,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下山時師父玄陽真人那看似嚴厲實則關切的眼神,閃過師兄木宸溫和的笑容,閃過師弟雲祉冇心冇肺的嚷嚷……一種“若我隕落於此,他們該當如何”的雜念悄然滋生,讓她劍勢中的一往無前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遲疑。

而林禺則彷彿聽到了星宿宮中長輩的殷切期望,看到了妹妹林素未來可能遭遇的危機,一股“必須保護好所有人”的巨大壓力如同山嶽般壓來,使得他佈下的星輝光罩都出現了一絲凝滯。

而修為最弱的林素,受到的影響最大。

她眼前彷彿出現了幻象,看到兄長林禺為了保護她而身受重傷,倒在血泊之中;看到自己修為停滯不前,淪為宗門笑柄……恐懼與自我懷疑如同毒藤般纏繞上她的心神,讓她激發星符的手指都開始顫抖。

“醒過來!”林禺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他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他雙手結出一個繁複的印訣,周身星力如同燃燒般沸騰起來!

“周天星辰,煌煌正氣,滌盪妖邪,護我清明!星輝普照!”

一道遠比之前璀璨、凝練的星輝光柱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如同在幽暗的忘川之上點亮了一顆星辰!

光柱掃過,那些瘋狂撲擊的怨魂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飛蛾,成片成片地發出淒厲的哀嚎,身形扭曲消散。那充斥空間的負麵情緒也為之一清!

唐念和林素受到這純正星輝的照耀,如同被清泉澆頭,瞬間從那些雜念幻象中掙脫出來,驚出一身冷汗。

“好險!”林素心有餘悸,方纔那一刻,她幾乎要被自己的恐懼吞噬。

唐念眼神恢複清明與銳利,心中凜然。

這潮生秘境果然詭異,之前的區域多是物理或能量攻擊,而這潮音迴廊的入口,竟直接針對修士最脆弱的心神!

趁著林禺爆發清出的短暫空隙,三人不敢停留,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三道流光,直衝向橋對岸!

終於,腳踏上了堅實的土地。

回頭望去,那忘川橋依舊沉默地橫跨在幽暗水域之上,水中的怨魂似乎受到了某種限製,並未追過橋來,隻是在橋那側的水域中無聲地咆哮翻滾。

三人鬆了口氣,這纔有機會打量眼前的景象。

這裡便是潮音迴廊。

並非想象中的宮殿廊道,而是一片奇詭壯麗的地下世界。

頭頂並非岩石,而是流動著幽藍色、如同極光般變幻不定的水幕天穹,彷彿將整個海洋倒懸於頭頂。

腳下是濕潤、佈滿各種奇異發光菌類和苔蘚的岩石地麵。四周矗立著無數巨大、形態各異的天然石柱和石筍,許多石柱上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畫,描繪著引動潮汐、祭祀星辰的場景。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水靈之氣和一種空靈、悠遠的氣息。

隱隱約約,似乎有縹緲的潮汐之聲、古老的祭祀吟唱、甚至是某種龐然巨物的低沉呼吸聲,從迴廊的深處傳來,交織成一片迷離而神秘的“潮音”。

這聲音初聽並無害處,甚至讓人心神寧靜,但若仔細去聽,便會發現其內裡蘊含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不知不覺間便能影響人的情緒與思維。

“此地詭異,這潮音有惑心之能,儘量封閉耳識,以神識交流。”林禺經驗豐富,立刻察覺不對,傳音提醒。

唐念和林素點頭,依言封閉了大部分聽覺,隻留一絲感知外界危險。

他們沿著一條看似是主道的石隙向前探索。

迴廊內部岔路極多,如同迷宮,若非林禺憑藉星辰定位之術隱隱感應到深處有一股強大的水、星混合的靈力源,而那兒很可能就是瀾星殿,不然極易迷失方向。

起初,他們遇到的一些阻礙還算可控。

一些由精純水靈氣凝聚而成的“水元素守衛”,攻擊模式單一,被唐唸的烈焰劍意和林素的爆裂星符輕易擊潰。

一些棲息在石縫中的、能噴射麻痹毒刺的“幻光水母”,也被林禺的星辰結界有效防禦。

然而,隨著不斷深入,那無處不在的“潮音”影響力開始逐漸顯現。

即便封閉了耳識,那奇異的韻律似乎也能直接作用於神魂。它並非像忘川怨魂那般強行灌輸負麵情緒,而是如同溫水煮蛙,悄然引動、放大著人內心深處的渴望、執念與記憶。

唐念開始時不時地走神,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與王椀交手時那“靜水流深”的劍意,對“剛柔並濟”的領悟如同魔障般盤旋不去,她甚至不自覺地開始模擬推演,腳步放緩,眼神時而迷茫時而狂熱,差點一腳踏進旁邊一個隱藏的、散發著吸力的水潭陷阱,幸好被林禺及時拉住。

林禺自己也受到了影響。

他對於星辰大道、對於守護之責的執著被放大,變得越發沉默寡言,眉頭緊鎖,每一步都計算得極其謹慎,甚至有些疑神疑鬼,對周圍任何一絲微小的能量波動都反應過度,消耗了大量不必要的精力。

而林素,則再次陷入了對自身實力的焦慮和對兄長過度依賴的愧疚之中。

她看著唐念淩厲的劍術,兄長沉穩的謀略,越發覺得自己是隊伍的拖累,這種情緒讓她施展星符時變得猶豫不決,威力大減。

三人的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配合也出現了生澀。那詭異的潮音,正在無聲無息地瓦解著他們的意誌與默契。

“不行!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這聲音逼瘋!”在一次林素因為猶豫,差點讓一頭潛伏的“暗影水鱷”偷襲得手後,唐念猛地停下腳步,眼神掙紮著恢複了一絲清明,厲聲傳音道,“必須想辦法抵禦這惑心之音!”

林禺也強行壓下心中不斷滋生的、關於星宿宮未來和妹妹安危的種種繁雜念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這潮音直指本心,尋常靜心法門效果甚微。除非……有定魂安神類的異寶,或者……”

他的話未說完,唐念卻忽然心中一動。

她想起了自己突破元嬰時,那曆經磨礪、斬破虛妄後愈發澄澈堅定的劍心!劍修之道,寧折不彎,心誌之堅,尤重其他!這惑心之音,或許可視為另一種形式的“心魔”?

想到此處,她不再試圖去抵抗或遮蔽那潮音,反而將神識沉入體內,緊守那一點曆經淬鍊、無比純粹的劍心!任他潮起潮落,魔音灌耳,我自一劍斬之!一股銳利無比、斬斷虛妄的劍意自她身上升騰而起,並非向外攻擊,而是向內凝聚,守護靈台!

刹那間,那一直縈繞在心頭、引動雜唸的潮音影響力大減!雖然依舊能聽到,卻再也無法輕易動搖她的心神!

“緊守本心,以其為劍,斬卻虛妄!”唐念將自己的感悟立刻傳音給林氏兄妹。

林禺聞言,恍然頓悟。

他是星宿宮真傳,道心堅定,隻是被這詭異潮音放大了執念。此刻得唐念提醒,他立刻觀想周天星辰運轉之軌跡,星辰亙古不變,自有其律,任他萬般誘惑,我自循道而行!一股沉穩、浩瀚的星道意境將他籠罩,潮音的影響也隨之減弱。

林素雖領悟稍慢,但也學著兄長,觀想星宿宮傳承的鎮魂星圖,努力將心神沉浸於星辰的寧靜與浩瀚之中,雖然效果不如唐念和林禺顯著,但也勉強穩住了心神,不再被負麵情緒完全掌控。

林禺周身泛起淡藍星輝,如披星紗。

他借星辰軌跡穩固道心,沉聲道:“這潮音能侵蝕神魂,不可久留。”唐念點頭,劍意凝成金紅光暈護住三人:“需尋聲源破除。”林素咬唇祭出本命星盤,微弱星光在昏暗中艱難流轉。

遠處骨海忽傳來窸窣異響,幾具覆著黑苔的巨獸骸骨竟在潮音中緩緩立起,眼窩跳動著幽綠魂火。

唐念眸光一凜,丹曦劍意沛然而發,赤金劍罡如旭日東昇,悍然斬向最先撲來的骨獸。

劍光過處,黑苔蒸騰,骸骨崩碎,那幽綠魂火發出一聲尖嘯,驟然熄滅。

“快走!”他低喝一聲,三人化作流光,向著潮音最濃處疾馳。

三人憑藉自身堅定的道心和唐唸的及時提醒,終於初步找到了對抗這潮音惑心的方法。

雖然前行依舊艱難,那潮音無孔不入,需得時刻緊守心神,消耗巨大,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被動和危險。

他們調整心態,繼續向著潮音迴廊的深處,那瀾星殿可能所在的方向,堅定前行。

迴廊曲折,潮音迷離,前路未知的挑戰,依舊在等待著他們。而經過這惑心考驗,三人的道心,似乎也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得到了一次難得的淬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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