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道的死寂被無限放大,隻剩下衣袂破空與腳下偶爾碾碎枯骨的細微聲響。
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包裹著五人,唯有各自靈器或術法散發的微光,在嶙峋岩壁上投下搖曳扭曲的影子。
沁棠在前引路,她的身影在黑暗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唯有霜寂刀柄偶爾折射出一點冰藍寒芒,像是指引方向的幽冥冷火。她對這裡的熟悉程度超乎眾人預料,總能提前避開頭頂垂下的尖銳鐘乳石,或是腳下突然出現的深坑裂縫。
“小心。”王椀忽然傳音,聲音帶著一絲緊繃,“前方右側,岩壁後有微弱的生命反應,陰冷粘稠,類似蛇蟲,但……帶有魔氣。”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沁棠也驟然停步,抬手示意。
她冰藍的眸子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低聲道:“是‘地穴魔蜒’,群居,聽覺和熱感極敏,唾液有劇毒,能腐蝕靈力護罩。”
眾人立刻收斂所有聲息,將自身生命體征降至最低。
唐念屏息凝神,丹曦劍意內斂至極致,彷彿一塊頑石。秦曉指間的雷火符光芒徹底隱去。林素的星輝光幕變得稀薄近乎無形。
隻見右側岩壁上方,幾條粗如兒臂、色澤暗紫、體表覆蓋著粘液的觸鬚狀物體緩緩探出,頂端如同綻放的菊花,露出密密麻麻的慘白吸盤,在空中無聲扭動、探測。那正是地穴魔蜒的感知器官。
它們似乎察覺到了些許異常,在原地停留了數十息,觸鬚焦躁地擺動,但最終未能鎖定目標,又緩緩縮回了岩壁縫隙之中。
直到那令人作嘔的魔氣逐漸遠去,眾人才稍稍放鬆。
“多謝。”唐唸對王椀和沁棠微微頷首。若非兩人提前預警,一旦驚動這群難纏的魔物,雖未必能留下他們,但勢必暴露行蹤。
沁棠冇有迴應,隻是繼續沉默前行。但隊伍中那種基於能力的信任,無形中又加深了一分。
在地下河道中穿行了近兩個個時辰,期間又避開了幾處魔物巢穴和一處不穩定的空間褶皺,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並伴有隱隱的水聲。
“快到出口了。”沁棠停下腳步,“出口外是一片沼澤,名為‘腐毒澤’,是前往隕星山脈的必經之路,也是魔域外圍防禦的重點區域之一。沼澤內毒瘴瀰漫,潛伏著各種毒蟲魔怪,而且……很可能有巡邏隊。”
“沼澤……”秦曉皺了皺眉,“這地形可不利於隱匿和速度。”
“有弊亦有利。”唐念目光沉靜,“毒瘴可以乾擾神識和視線,同樣能為我們提供掩護。關鍵在於如何通過。”
王椀閉目感知片刻,道:“沼澤水汽充沛,但蘊含劇毒和死氣。我可以嘗試引導水靈之力,製造小範圍的‘淨水屏障’,抵禦毒瘴侵蝕,但無法完全隔絕,且消耗不小。”
林素輕聲道:“我的星辰之力對淨化負麵能量有一定效果,可以輔助王椀姐姐。”
“足夠了。”唐念點頭,“沁棠,你對沼澤內的魔域佈置瞭解多少?”
沁棠略一沉吟:“腐毒澤範圍極大,魔域不可能完全掌控。他們通常會在幾個固定的資源點、地勢較高的乾燥區域,以及幾條相對安全的路徑上設置哨站和巡邏路線。我知道一條廢棄的古商道,路徑複雜,毒障尤甚,魔域佈防相對稀疏,但環境更為惡劣。”
“就走古商道。”唐念果斷決定,“環境惡劣,對我們來說是挑戰,對魔域同樣如此。出發!”
五人小心翼翼地從地下河道出口潛出,一股混合著腐爛植物和劇毒瘴氣的腥甜氣息撲麵而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幽暗沼澤,灰綠色的瘴氣如同紗幔低垂,遮蔽了天光。
腳下是鬆軟粘稠的淤泥,冒著咕嘟咕嘟的氣泡,不時有扭曲的怪樹伸出枝椏,如同鬼爪。遠處傳來不知名毒蟲的嘶鳴和魔獸的低吼。
王椀與林素立刻行動起來。
王椀玉翎劍輕點虛空,道道清冽的玄水靈光盪漾開來,化作一個半透明的淡藍色光罩,將五人籠罩其中。光罩表麵漣漪陣陣,不斷將試圖滲透進來的彩色毒瘴中和、排斥。
林素雙手結印,點點純淨星輝如同螢火蟲般融入光罩,使其更加凝實,散發出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的微光,驅散著瘴氣中蘊含的惑神之力。
沁棠再次走到前方引路,她似乎對這片死亡沼澤並不陌生,總能精準地找到那些隱藏在淤泥和腐草下的、相對堅實的落腳點。她的霜寂刀偶爾會輕輕揮動,斬斷一些悄然纏繞過來的、帶有麻痹毒性的藤蔓,或是將潛伏在泥水中、準備發動襲擊的毒蟲瞬間凍結。
唐念居中策應,神識如同精細的雷達,掃描著周圍的一切。秦曉則負責斷後,消除眾人留下的痕跡,並警惕來自後方的威脅。
他們在能見度極低的毒瘴中艱難前行,速度雖不及禦空,卻勝在隱蔽。行至一處生長著大片慘白色、散發著迷幻香氣的妖異花朵的區域時,沁棠突然抬手握拳,示意停止。
“前麵是‘**花海’,”她聲音壓得極低,“花香能致幻,甚至引動心魔。魔域在這裡佈置了‘幻音魔螺’,隱匿在花海深處,能放大幻境效果,併發出刺魂魔音。”
眾人凝神望去,隻見前方瘴氣顏色變得更加瑰麗詭異,那些白色花朵無風自動,搖曳生姿,散發出愈發濃鬱的香氣,即使有淨水屏障隔絕,依舊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鑽入鼻尖,讓人心生煩躁,眼前似乎開始出現晃動的人影和低語。
“不能繞開嗎?”秦曉感覺頭腦有些發暈,連忙運轉心法抵抗。
“繞行需要穿越一片‘噬魂鬼藤’的領地,更危險。”沁棠冷靜道,“隻能強闖。幻音魔螺本體脆弱,但隱匿極深,需找出並瞬間摧毀,否則魔音貫腦,乾坤境以下難以承受。”
唐念閉目,將丹曦劍意提升至巔峰,浩然而純陽的劍意如同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那瑰麗的幻象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隱藏在花海深處的幾處異常能量節點也隨之暴露!
“左前三十步,岩下縫隙!”
“正前方五十步,枯樹洞中!”
“右側水窪底!”
唐念瞬間報出三個位置!
幾乎在她開口的同時,秦曉動了!三枚薄如蟬翼、附著破魔符文的“無影針”無聲射出,精準地冇入唐念所指的方位!
“噗!噗!噗!”
三聲輕微的爆裂聲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幾聲尖銳短促、彷彿能撕裂靈魂的魔音戛然而止!花海的搖曳和迷幻香氣驟然減弱。
“走!”唐念低喝,丹曦劍意開路,純陽氣息如同烈火燒灼,將殘餘的幻境力量強行驅散。
小隊速度爆發,如同離弦之箭穿過這片危險的花海。
剛衝出花海範圍,還未來得及喘息,側前方一片渾濁的水域突然炸開!
一條水桶粗細、佈滿暗沉鱗片、頭生獨角的巨蟒猛地竄出,張開腥臭撲鼻的巨口,帶著腥風撲向隊伍側翼的王椀和林素!那獨角上閃爍著幽藍的電光,赫然是一頭擁有雷電屬性的魔沼毒蛟!
這偷襲來得極其突然,而且時機刁鑽,正是眾人剛破幻境、心神稍鬆的刹那!
“小心!”唐念反應極快,丹曦劍化作赤金長虹,後發先至,直刺魔蛟七寸!
但魔蛟鱗甲堅固,扭動身軀,竟以獨角硬撼劍鋒!
鏘!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火星四濺!魔蛟被震得頭顱後仰,但丹曦劍也被彈開少許。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道深藍軌跡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魔蛟頭頂上方!
是沁棠!
她不知何時已繞到側翼,霜寂刀攜著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決絕的藍線,並非斬向堅硬的鱗甲,而是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魔蛟那隻閃爍著雷光的獨角根部——那似乎是它力量的核心,也是相對脆弱的所在!
“霜寂破元·斬!”
哢嚓!
令人牙酸的凍結碎裂聲響起!魔蛟的獨角根部瞬間被一層深藍堅冰覆蓋,並且冰層急速蔓延,瞬間凍住了它小半個頭顱!獨角上的雷光如同被掐斷了源頭,驟然熄滅!
魔蛟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在沼澤中瘋狂扭動,攪起漫天泥漿。
“星炎辰咒·縛!”
林素抓住機會,雙手快速結印,道道星輝鎖鏈憑空出現,如同靈蛇般纏繞上魔蛟被冰封的頭顱和身軀,進一步限製它的行動。
王椀玉翎劍揮灑,玄水之力化作無數堅韌的冰淩,如同暴雨般射向魔蛟因掙紮而露出的腹部軟肉!
秦曉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魔蛟身後,無影劍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其相對脆弱的泄殖腔!
麵對眾人默契而迅猛的合擊,這頭實力堪比乾坤初期的魔沼毒蛟,僅僅掙紮了數息,便在一聲不甘的哀鳴中,被沁棠的霜寂刀氣徹底冰封了心臟核心,龐大的身軀轟然砸落在淤泥之中,濺起漫天汙穢。
…
戰鬥從爆發到結束,不過短短十息。
五人相互配合,各司其職,竟在瞬間秒殺了一頭強大的魔蛟!
眾人微微喘息,迅速檢查自身,確認無人受傷,隻是靈力消耗了些許。
“配合不錯。”秦曉收起無影劍,看向沁棠,難得地給出了正麵評價。剛纔她那精準而致命的一擊,是關鍵。
沁棠麵無表情地甩去刀身上不存在的汙血,淡淡道:“它獨角凝聚雷煞需要時間,剛纔正是舊力剛儘,新力未生的間隙。”
她依舊解釋得冷靜客觀,但眾人明白,能在瞬間捕捉到如此細微的戰機,並毫不猶豫地發動絕殺,絕不僅僅是眼力問題。
唐念深深看了沁棠一眼,冇有多說,隻是道:“此地不宜久留,儘快離開腐毒澤。”
經過連番遭遇,小隊行進更加謹慎。在沁棠的帶領下,他們沿著那條廢棄的古商道,避開了好幾處明顯的魔氣聚集點和有巡邏隊活動的區域。
期間,王椀和林素輪流維持淨水屏障,消耗巨大,臉色都有些發白。唐念和秦曉不得不數次輸入靈力相助。
沁棠也偶爾出手,以精純的魔元強行驅散一些特彆濃稠的毒瘴漩渦,她的魔功屬性與毒瘴同源,處理起來反而比王椀她們更輕鬆些,隻是每次動用魔元,她眉宇間都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顯然是在壓製體內的血煞冰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