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之地,與極北的酷寒死寂截然不同。
這裡山巒疊嶂,古木參天,濕熱之氣瀰漫,瘴癘毒蟲潛藏,本是生機勃勃,卻又暗藏殺機。
“啟明”小隊抵達落魂林外圍時,已是接到求救玉簡的三日後。尚未靠近,一股不祥的預感便籠罩了眾人。
眼前的落魂林,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界限分割。
界限之外,草木繁茂,蟲鳴鳥叫,與尋常南疆山林無異。
界限之內,卻是另一番地獄景象:樹木並未倒下,而是保持著生長的姿態,枝葉卻已徹底枯萎,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如同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生機。
林間瀰漫著淡淡的灰色霧氣,凝滯不動,死寂無聲,連最細微的風聲都聽不到。
更令人心悸的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並非魔氣的暴戾邪惡,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本質的“消亡”意味,與永凍海的“寂滅”之感同源,卻顯得更加……“混雜”和“汙濁”。
“果然有問題。”王椀秀眉緊蹙,她的“冰寂玄水”對這類氣息最為敏感,“這裡的死寂並非自然形成,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催化’或‘汙染’了生機,使其加速走向終結。而且,這霧氣……有古怪。”
林禺也蹙著眉低聲道:“空間褶皺的感覺更明顯了,就在林子深處。而且,我感覺到不止一股空間波動……很混亂,像是……通道剛被強行打開,還不穩定。”
唐念神識掃過,發現灰霧對神識有極強的阻隔和侵蝕作用,根本無法深入探查。“秦曉,放‘潛影隼’。”
秦曉點頭,取出一隻形如夜梟、通體由暗色金屬和萬年玄冰打造的機關鳥。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令其無聲無息地滑入灰霧範圍。
通過“潛影隼”眼中鑲嵌的、經過特殊處理的“留影石”,眾人看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灰霧籠罩的林間,地麵上散落著各種鳥獸乃至修士的屍骸,這些屍骸並非腐爛,而是如同林中的樹木一樣,呈現出徹底的“乾枯”狀態,彷彿內在的一切都被抽空。
更詭異的是,有一些“東西”在霧氣中緩慢移動——它們依稀保持著人形或獸形,但身體乾癟,動作僵硬,眼窩中跳動著兩簇微弱的、冰冷的灰色火焰,周身散發著與灰霧同源的死寂波動。
“是屍傀?不對……”林素臉色發白,“它們身上冇有煉屍術的痕跡,更像是……被這片區域的死寂法則同化後,自然‘活化’的亡者!”
“看來求救玉簡裡提到的‘人影’就是這些東西了。”唐念麵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儘快找到異變源頭,查明是自然現象還是人為製造。”
小隊收斂氣息,由王椀在前方以“冰寂玄水”之力開辟出一條臨時通道。
她的力量與灰霧中的死寂法則屬性相近,能一定程度上中和霧氣的侵蝕,並掩蓋眾人的生機波動,避免驚動那些遊蕩的“寂滅行屍”。
越是深入,環境越是恐怖。
枯萎的樹木開始出現扭曲的形態,彷彿在死亡前經曆了巨大的痛苦。地麵上開始出現一些不規則的、閃爍著幽暗光澤的晶石碎片,隱隱散發出空間波動。
“是破碎的空間結晶!”林禺撿起一塊碎片,麵色大變,“有人在這裡強行撕裂空間,而且手法極其粗暴,導致空間結構受損,這些碎片就是證明!異變的源頭,很可能就是那個不穩定的空間通道!”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和能量碰撞的轟鳴!
…
小隊立刻潛行靠近,隻見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數名身著南疆本地服飾的修士,正被大群“寂滅行屍”和幾隻形態更加扭曲、彷彿由多種生物殘骸拚湊而成的“縫合怪”圍攻。
這些修士顯然已是強弩之末,護身法寶光芒黯淡,法術也顯得後繼乏力。
而在一旁,三名身著黑袍、臉上覆蓋著暗紅色惡鬼麵具的魔修,正好整以暇地觀戰,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個不斷旋轉的、由黑色骨頭製成的羅盤狀法器,羅盤指針正指向空地中央——那裡,空間扭曲成了一個不斷蠕動、邊緣閃爍著電光的幽暗孔洞,濃鬱的灰霧正從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是魔域的人!他們在維持那個通道!”唐念瞬間明白了過來。
落魂林的異變,果然是魔域所為!他們在此地強行打開了一個通往未知之地的空間通道,通道彼端散發出的死寂法則汙染了這片區域,造成了眼前的災難。
“救人!破壞通道!”唐念當機立斷,丹曦劍鏗然出鞘,赤紅劍光如長虹貫日,直取那三名魔修!
王椀幾乎同時出手,暗藍色的玄水真元化作滔天巨浪,卻不是攻擊,而是席捲向那些“寂滅行屍”和“縫合怪”,巨浪中蘊含的“寂滅”真意與行屍身上的波動相互衝撞、抵消,頓時讓它們的動作變得遲緩混亂。
林素星辰咒法閃耀,道道清輝灑落在那些苦苦支撐的南疆修士身上,為他們恢複體力和驅散死寂侵蝕。
秦曉則身影如電,各種機關陷阱和爆裂符籙精準地投向空間通道周圍,乾擾魔修的維持法陣。
那三名魔修顯然冇料到會突然殺出如此強敵,倉促應戰。為首那名手持骨羅盤的魔修厲喝一聲:“攔住他們!儀式不能中斷!”
另外兩名魔修立刻撲上,與唐念戰在一處。這兩人修為不弱,功法詭異,聯手之下竟暫時擋住了唐唸的攻勢。
而那名手持骨羅盤的魔修,則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羅盤上。
羅盤頓時黑光大盛,那扭曲的空間通道猛地穩定了幾分,湧出的灰霧更加濃鬱,甚至開始有更多、更強的“寂滅行屍”從通道中爬出!
“他在用自身精血和法器強行穩定通道!必須阻止他!”林禺急聲喊道,同時雙手連彈,數道乾擾神識的符文射向那魔修。
王椀見狀,一咬牙,不再保留。
她雙手結印,周身暗藍色光華暴漲,一股遠比周圍灰霧更加精純、更加深邃的“寂滅”之意爆發開來!她竟是以自身為引,強行吸納周圍瀰漫的死寂法則!
“阿椀!不可!”唐念大驚,她知道王椀此舉極為凶險,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同化。
但王椀已然不顧,她將吸納來的龐大死寂之力,混合著自身的冰寂玄水,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藍光束,並非射向魔修,而是直接轟向了那個空間通道!
你不是要穩定它嗎?那我就給你更多的“寂滅”,看你這脆弱的通道能否承受得住!
轟——!
暗藍光束與空間通道猛烈碰撞!通道劇烈扭曲、膨脹,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刺耳尖嘯!原本穩定的邊緣再次變得狂暴,空間亂流四溢!
“你瘋了!”手持骨羅盤的魔修驚怒交加,他試圖控製通道,卻發現自己引動的死寂之力在王椀那更高等階的“寂滅”真意麪前,竟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狂暴的空間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充滿無儘怨恨與饑渴的嘶吼!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意誌,順著通道蔓延過來!
緊接著,一隻巨大無比、覆蓋著灰色鱗片、指甲尖銳如刀的利爪,猛地從通道中探出,狠狠抓向離通道最近的王椀!
這並非“寂滅行屍”,而是通道彼端某個更可怕的存在,被王椀的力量和通道的異動吸引,試圖跨界而來!
“小心!”唐念目眥欲裂,不顧身後魔修的攻擊,丹曦劍意全力爆發,化作一道燃燒的屏障擋在王椀身前!
嗤啦!
利爪與劍意屏障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屏障劇烈晃動,唐念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那利爪蘊含的力量,遠超尋常魔王!
王椀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斷,氣血翻湧,但她眼神一狠,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將更多的力量注入通道:“你想過來?那就來吧!看是你先撕碎我,還是這通道先承受不住你的力量而崩塌!”
她這是在賭,賭這個臨時通道無法承受彼端強大存在的完全降臨!
通道在內外夾擊下,發出了瀕臨崩潰的哀鳴。
無數空間裂痕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手持骨羅盤的魔修見狀,臉上閃過一絲驚恐和決絕,他猛地將骨羅盤砸向通道,同時身形暴退:“撤!通道要塌了!”
另外兩名魔修也虛晃一招,化作黑霧遁走。
轟隆隆——!
失去了魔修法力的維持,又被王椀的寂滅之力和彼端存在的力量瘋狂衝擊,空間通道終於徹底崩潰!一個巨大的空間漩渦在原地形成,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灰霧、行屍、殘骸,連同那隻探出的巨爪,都被捲入其中,絞成最基礎的能量粒子!
恐怖的吸力傳來,唐念一把拉住脫力的王椀,林素和秦曉也護住那些倖存的南疆修士,全力向外飛退。
數息之後,空間漩渦緩緩平息。
原地隻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以及周圍被徹底蕩平、連灰燼都不剩的絕對真空區域。
落魂林的異變源頭,被摧毀了。那些殘存的“寂滅行屍”也隨著灰霧的消散而紛紛倒地,重新化為真正的死物。
倖存的南疆修士劫後餘生,對他們感激涕零。
但唐念等人的心情卻無比沉重。
他們雖然破壞了魔域的一個據點,阻止了此地災變的擴大,但魔域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那個試圖跨界而來的恐怖存在又是什麼?強行打開不穩定的空間通道,引動死寂法則汙染現世……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
“必須立刻將這裡的情況,尤其是那個試圖跨界的存在,彙報給聯盟!”唐念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銳利地看向魔修遁走的方向,“魔域……所圖甚大!南疆,恐怕隻是開始!”
小隊帶著滿腹的疑問和更深的憂慮,迅速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曆了一場詭異大戰的死寂林地。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遙遠魔域,鎮獄魔王通過某種秘法感知到通道的崩潰和那聲嘶吼,非但冇有惱怒,反而露出了更加猙獰的笑容。
“很好……‘鑰匙’果然能引動‘守門人’的反應……下一次,該換個更結實點的‘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