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晦之日,天地無光。
平日裡鐘靈毓秀的中州聚靈平原,此刻卻被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鬱魔雲籠罩。
原本交織如網、滋養萬裡的靈脈,此刻被強行扭曲、汙穢,發出低沉的嗚咽。肥沃的土地龜裂,流淌出黑色的濁流,草木凋零,生靈匿跡。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混雜著血腥與絕望的魔氣,以及……秦曉曾提到過的那種“法則鏽蝕”特有的、令人牙酸的細微侵蝕感。
五色流光撕裂魔雲,唐念五人懸停於平原邊緣。眼前的景象,遠比情報描述的更為慘烈。
大地之上,無數魔軍如同黑色的潮水,正在瘋狂衝擊著由太虛道宗、天樞樓以及附近幾個大宗門聯手構築的防線。法術的輝光與魔氣的爆鳴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死亡交響。
但真正讓五人瞳孔驟縮的,是平原中央那三座正在緩緩升起的、散發著不祥血光的巨大祭壇!祭壇呈品字形排列,以某種詭異的韻律共鳴,抽取著下方被汙染靈脈的力量,以及……那些戰死修士和魔物殘留的血肉精魂!
而在三座祭壇環繞的中心,一個巨大的、如同創口般的空間裂縫正在被強行撕開!裂縫邊緣,無數漆黑的符文鎖鏈纏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裂縫深處,隱隱透出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冰冷而枯寂的氣息。
“他們在強行打開通往域外的‘門’!”林禺臉色煞白,定星羅盤瘋狂旋轉,幾乎要脫手飛出,“用整個聚靈平原的靈脈為能量,以億萬生靈血魂為祭品,接引域外邪力!必須毀掉祭壇,打斷儀式!”
“冇那麼容易。”王椀清冷的眸子掃過戰場。
她看到,無數由那種“法則鏽蝕”能量驅動的、如同金屬與血肉融合的怪異魔物,正源源不斷地從裂縫附近的陰影中爬出,它們行動僵硬,卻對靈力和法寶護盾有著極強的汙染和破壞力。
劍陣往往能將其斬碎,但碎裂的殘骸散發的鏽蝕能量,卻讓附近的法器靈光迅速黯淡,修士也感到神魂滯澀。
秦曉啐了一口:“果然在這等著呢!就是這些鬼東西!看小爺我給你們加點料!”他雙手連彈,數十個拳頭大小、形如蜂巢的銀色機關球飛射而出,並非攻擊魔物,而是落在戰場各處。
機關球落地即展開,形成一個個小型的能量淨化場域,散發出柔和的高頻靈波,雖不能完全驅散鏽蝕能量,卻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其影響,為前線修士爭取喘息之機。
“祭壇是關鍵!我和王椀主攻中間那座!林禺、秦曉,你們負責乾擾左右兩座,拖延它們共鳴的頻率!林素,居中策應,淨化鏽蝕,治療傷員,穩定軍心!”唐念語速極快,瞬間做出決斷。
丹曦劍一聲龍吟,赤金的鳳焰再次燃起,但這一次,那火焰的邊緣,隱隱流動著一種彷彿能斬斷一切聯絡的銳利鋒芒——這是她在淩霄宗處理內部滲透時,對劍意的進一步領悟。
“好!”四人齊應。
王椀玉翎劍輕顫,周身暗藍光華收斂到極致,卻散發出比周圍魔域更加深沉、更加純粹的“靜”之意境。
她一步踏出,腳下冰晶蔓延,竟將翻湧的魔氣短暫凍結出一條通路。
兩人化作一赤金一暗藍兩道驚鴻,無視了沿途撲來的魔物和零星的魔修攔截——那些攻擊往往在靠近他們周身十丈時,便被唐唸的鳳焰劍意焚燒淨化,或被王椀的冰寂領域凍結湮滅——目標明確,直指中央那座最為高大、血光也最為熾烈的核心祭壇!
“攔住他們!”祭壇之上,一個身披黑袍、臉上覆蓋著骨質麵具的魔域祭司厲聲尖叫,他手中骨杖揮舞,祭壇血光暴漲,數十條由精純血魂凝聚而成的猙獰觸手,如同地獄中探出的魔爪,帶著淒厲的呼嘯,從四麵八方抓向唐念和王椀!觸手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留下淡淡的血色腐蝕痕跡。
“鳳焰·斷流!”唐念眼神銳利,不閃不避,丹曦劍向前平平一斬!冇有浩大的聲勢,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赤金細線劃過空中。
那細線所過之處,撲來的血魂觸手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從中剖開,發出“滋滋”的燒灼聲,斷裂處燃起金色的火焰,並迅速向兩端蔓延,轉眼便將幾條觸手燒成虛無!
這一劍,不僅蘊含淨化之力,更帶著斬斷能量聯絡、破滅法術結構的鋒芒!
王椀則趁著唐念一劍破開通道的刹那,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祭壇。
她無視了祭壇本身散發的強大能量威壓和汙穢氣息,玉翎劍尖亮起一點深邃如淵的暗藍寒星。
“玉翎·玄水歸墟。”她低語,劍尖極其精準地點在祭壇基座一處看似不起眼、實則能量流轉必經的符文節點上。
這一點,看似輕柔,卻蘊含著極致的“冰寂”與“湮滅”真意。刹那間,以劍尖為中心,暗藍色的冰晶如同瘟疫般迅速在血色的祭壇表麵蔓延開來!冰晶所到之處,那些繁複邪異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凍結、繼而碎裂!祭壇的整體共鳴頻率,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遲滯!
“放肆!”黑袍祭司驚怒交加,骨杖頂端一顆猙獰骷髏頭眼眶中燃起碧綠魂火,一道凝練的、足以洞穿金鐵的碧綠射線直射王椀後心!
然而,這道射線在進入王椀周身三丈範圍內時,速度驟降,彷彿射入了粘稠無比的膠質中,軌跡也變得扭曲不定。
王椀甚至冇有回頭,隻是周身玄水真元微微流轉,那道碧綠射線便在她身後尺許處徹底凝固,化作一根碧綠色的冰棱,然後“啪”地一聲碎裂消散。
這是她“冰寂守護”領域的另一種運用——絕對遲緩與靜滯!
與此同時,左右兩翼的戰鬥也已爆發。
林禺懸浮半空,定星羅盤清輝灑落,他十指如飛,在身前勾勒出一道道無形的空間符文。
“乾坤挪移·錯位!”他低喝一聲,對著右側祭壇猛地一推。
隻見那座祭壇周圍的空間,瞬間發生了詭異的扭曲和摺疊,祭壇射向中央祭壇、用於維持共鳴的血色光柱,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鏡子,竟被偏轉、折射,甚至有一部分轟擊在了附近的魔軍之中,引發一片混亂!
秦曉則更為直接。
他麵對左側祭壇,有點邪性一笑,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足有西瓜大小、佈滿密密麻麻符文和管路的金屬圓球。
“嚐嚐這個,‘靈氣過載·坍縮炸彈’!專治各種能量不穩!”
他將此這用力的丟了出去,不過圓球並未爆炸,而是如同活物般吸附在祭壇表麵,表麵符文瘋狂閃爍,開始以一種恐怖的效率,瘋狂抽取祭壇凝聚的血魂能量!
祭壇的血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其共鳴的波動也變得斷斷續續!
林素身處戰場相對安全的中心區域,但她的壓力絲毫不輕。
她雙手虛抱,身前浮現出一幅緩緩旋轉的微型星圖,浩瀚的星辰之力如同溫柔而堅定的潮汐,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這力量所到之處,戰場上瀰漫的“法則鏽蝕”能量被緩緩淨化、驅散;受傷修士的傷口快速癒合,疲憊的神魂得到滋養;甚至連有些受損的法器,靈光也略微穩定下來。她的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但眼神依舊溫柔而堅定,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指引之星,為所有奮戰者提供著最後的支援與希望。
五人的精妙配合與強大實力,瞬間打亂了魔域在聚靈平原的佈局!核心祭壇受損,兩側祭壇被乾擾,儀式進程被嚴重拖延!
“該死的螻蟻!壞我大事!”中央祭壇上,那黑袍祭司發出瘋狂的咆哮,他猛地扯下臉上的骨質麵具,露出一張佈滿詭異魔紋、雙眸漆黑如洞的臉龐。他雙手握住骨杖,狠狠插入祭壇中心!“以我魔魂為引,恭迎至尊投影降臨!”
轟——!!!
祭壇血光沖天而起,直貫入上方那巨大的空間裂縫!裂縫劇烈震盪,一股遠超之前、令天地都為之戰栗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傾瀉而下!隱約間,一個由純粹黑暗與死寂構成的巨大虛影,正在裂縫之後緩緩凝聚,一雙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冷冷地“望”向了下方,尤其鎖定了正在攻擊祭壇的唐念五人!
魔域至尊,竟不惜耗費巨大代價,要以投影方式,強行介入此戰!
壓力,瞬間暴漲到了極點!
唐念感受到那來自高維的冰冷凝視,握劍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但她眼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王椀抬頭望了一眼那巨大的黑暗虛影,神情依舊冰冷,但玉翎劍上的寒意,似乎又凜冽了幾分。
林禺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維持空間乾擾對抗那恐怖的威壓,讓他負荷極大。
秦曉擦了把額頭的汗,眼神挑釁的盯著那虛影。
林素深吸一口氣,將更多的星辰之力注入身前星圖,星輝愈發璀璨,試圖為同伴抵消部分那源自靈魂層麵的恐怖壓迫。
終極的碰撞,一觸即發!
就在那巨大虛影即將凝實的千鈞一髮之際,唐念眼中決絕之色一閃,竟不再理會近在咫尺的祭壇與黑袍祭司,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逆衝而上的赤金流星!
“王椀!毀壇!”她清喝一聲,聲震四野。
王椀心領神會,玉翎劍瞬間光華大放,不再追求精細破壞,而是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暗藍冰河,帶著凍結萬古、湮滅一切的意誌,狠狠斬向祭壇核心!
幾乎同時,唐念已衝至半空,直麵那正從裂縫中探出的黑暗虛影。
丹曦劍上鳳焰熊熊,卻不再溫暖,反而透出一股玉石俱焚的慘烈!“想要降臨?先問過我的劍!”她雙手握劍,體內赤焰之力瘋狂燃燒,周身穴竅迸發出刺目光芒,將畢生劍意、守護之念、乃至平息大道之傷獲得的一絲天地功德氣運,儘數灌注於這一劍之中!
“丹曦——鳳焰燃霄·一劍斬虛!”
劍光不再是光,而是化作了焚燒自我、斬斷虛妄的意誌洪流,逆著那傾瀉而下的死寂威壓,悍然撞向裂縫中的巨大虛影!
“螻蟻之光,也敢與永夜爭輝?”虛影中傳來冰冷淡漠、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意念。
一隻完全由黑暗與死寂法則凝聚的巨手,從裂縫中緩緩探出,看似緩慢,卻鎖定了唐念所在的整片空間,帶著抹除一切存在的恐怖力量,向下按來!
劍光與黑暗巨手尚未接觸,兩者之間爆發的無形法則碰撞,已讓周圍的空間如同鏡子般寸寸碎裂!唐念七竅溢血,持劍的手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但她眼神如火焰般燃燒,死死抵住那覆壓而下的毀滅之手!
下方,王椀的暗藍冰河也狠狠衝擊在祭壇核心!冰與火的極致對抗,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祭壇劇烈搖晃,表麵的血色符文大片大片地熄滅、碎裂!
…
而與此同時,另外三處戰場——東極淵海眼、南荒火雲窟、西漠葬星穀——也同樣爆發了慘烈至極的戰鬥。魔域的全麵進攻,已然展開。整個傷痕世界,都被拖入了這決定命運的最後漩渦之中。
就在這毀滅性力量即將碰撞的瞬間,聚靈平原上空,異變陡生。
天穹之上,那濃稠的魔雲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悍然撕開!並非是光明,而是更加深沉、浩瀚的“暗”——並非魔域的汙濁之暗,而是包容星辰、運轉日月的宇宙之暗。
一道清越的鐘鳴,彷彿自時光長河儘頭響起,滌盪寰宇。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更高處,衣袍古樸,彷彿與周天星辰融為一體。他並未看向那黑暗虛影,隻是對著那被強行撕開的裂縫,輕輕一指。
“鎮。”
一言既出,法則更易。
那正狂暴擴大的空間裂縫,驟然凝固。裂縫另一端傳來的恐怖威壓與那探出的黑暗巨手,如同被投入琥珀的蟲豸,動作瞬間遲滯、僵化。
下方,正準備拚死一搏的唐念,感到那鎖定自己的滅頂壓力驟然一空。
她錯愕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