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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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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宿宮。

當林禺與風渝九死一生,從因林素星矢引爆而失控的星隕淵深處掙紮返回宮牆時,看到的景象,比他們離去時更加慘烈。

林素那決死一箭,確實重創了“暗影星魔”,摧毀了暗星晶體,切斷了死氣核心,為星宿宮贏得了喘息之機。

殘存的邪祟因失去力量源泉和指揮而變得混亂、虛弱,在宮主和長老們的帶領下,星宿宮弟子正逐步清理、淨化,宮牆外的星光護壁也因星辰之力乾擾減弱而勉強恢複了幾分穩定。

然而,這“喘息”僅僅維持了不到半個時辰。

就在林禺與風渝剛剛落地,甚至來不及去檢視力竭昏迷的林素狀況時,異變,以遠超之前任何攻擊的詭異與迅疾方式,降臨了。

不是來自地麵的邪祟,也不是來自星隕淵的死氣。

而是來自——星空本身!

原本隻是被乾擾、變得黯淡模糊的周天星辰,此刻,其光芒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令人心悸的變化。

一部分星辰的光芒,如同被墨汁浸染,迅速轉為一種深邃、汙濁、彷彿能吞噬靈魂的“黯紫色”!而另一部分星辰,則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拉扯、偏移了原本的軌跡,星光扭曲、拉長,如同垂死的掙紮。

更可怕的是,這些發生異變的星辰,並非雜亂無章。

它們以某種極其玄奧、卻又充滿不祥意味的規律排列、連接,在浩瀚的天穹之上,隱隱勾勒出一個……巨大無比的、覆蓋了小半個星宿宮天空的、由黯紫星光構成的——枷鎖圖案!

“這是……‘星蝕天枷’?!”一位見多識廣的老星師仰望天穹,失聲驚呼,臉上血色儘褪,“上古禁術!傳說中能強行扭曲、汙染一地星辰本源,將其化為‘星寂死域’的邪惡魔陣!這需要至少三位精通星辰魔道、且修為通天的魔主級存在,耗費巨大代價,提前在特定星域佈設,才能引動!魔域……魔域竟然掌握了這種失傳的禁忌之術!他們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簡單的乾擾和釋放邪祟,而是要徹底汙染、奪走星宿宮的‘星辰權柄’!”

宮主聞言,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星辰權柄,是星宿宮一切道法神通、陣法推演、乃至存在根基的源頭!

一旦被汙染、被“枷鎖”,星宿宮將名存實亡,所有弟子修為停滯甚至倒退,星辰大陣徹底失效,這片土地將淪為星光無法照耀的絕地!

彷彿為了印證老星師的驚恐,那“星蝕天枷”的圖案驟然亮起!無數道汙濁的黯紫星力,如同垂落的、蘊含劇毒的瀑布,自天穹那枷鎖圖案的各個節點傾瀉而下,無視了剛剛恢複些許的星光護壁,直接穿透、滲透進來!

這力量並非普通攻擊,而是直接作用於法則層麵,汙染、扭曲、侵蝕著星宿宮範圍內一切與星辰相關的力量!

“啊——!”有弟子正在施展星咒,手中凝聚的星光瞬間被染上黯紫,反噬自身,慘叫倒地,肌膚上迅速蔓延出詭異的紫色星斑。

宮牆上,那些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陣基符文,再次劇烈閃爍,光芒在純淨星光與汙濁黯紫之間瘋狂切換,不斷有符文承受不住這種本源層麵的侵蝕而炸裂。

就連空氣中原本開始恢複流動的星辰之力,也再次變得滯澀、渾濁,並且開始散發出一種令人神魂不適的、陰冷邪異的氣息。

最致命的是,所有星宿宮弟子,都感到自身與命星、與周天星辰的聯絡,正在被一股無形的、汙穢的力量強行乾擾、削弱、甚至……篡改!彷彿有一隻冰冷的、佈滿紫斑的巨手,正試圖將他們從星空之中“剝離”出去!

“穩住心神!緊守命星!勿被外邪侵染!”宮主強忍自身不適,嘶聲厲喝,同時聯合幾位星師長老,試圖以自身修為引動未被汙染的星辰之力,去對抗、淨化那垂落的黯紫星力。

但這“星蝕天枷”乃是上古禁術,又是由至少三位魔主級存在聯手發動,威力何其恐怖!

宮主等人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那黯紫星力依舊在不斷滲透、蔓延,汙染的範圍越來越大,弟子們的慘叫聲和驚呼聲也越來越多。

林禺剛剛經曆深淵惡戰,神魂本就疲憊,此刻被這“星蝕天枷”的力量一衝,更是頭暈目眩,體內星辰之力亂竄,幾乎站立不穩。他勉強催動定星羅盤,羅盤清輝在黯紫光芒的侵蝕下顯得如此微弱,隻能勉強護住自身和身邊一小片區域。

他看到不遠處,風渝怒吼著試圖以破軍星力斬斷一道垂落的黯紫光柱,但那星力性質被汙染、剋製,長戟上的星光迅速黯淡,反而被反震得口噴鮮血。

他看到更多弟子在汙濁星力的侵蝕下痛苦掙紮,有人試圖切斷與星辰的聯絡以避免汙染,卻瞬間修為大跌,萎頓於地;有人則抵抗不住,眼中開始浮現出詭異的紫芒,氣息變得混亂而危險。

他看到宮主和長老們臉色越來越蒼白,嘴角溢血,顯然已到了極限。

他看到……一直昏迷在旁的林素,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感知,但那雙星眸,卻異常地明亮,緊緊地、死死地盯著天穹上那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星蝕天枷”圖案。

林禺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阿素!彆亂來!”他嘶聲喊道,試圖衝過去。

但林素似乎根本冇有聽到。

她掙紮著,用儘全身力氣,從擔架上坐了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她又是一口鮮血咳出,血中竟然也帶著點點詭異的黯紫色星芒。

“哥……”她轉過頭,看向林禺,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溫柔、無比決絕的笑容,“你看……天上的‘鎖’……好難看啊……”

“阿素!你想乾什麼?!停下!”林禺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想要衝破黯紫星力的阻隔。

林素卻不再看他,而是緩緩抬起頭,再次望向那天穹的枷鎖。她的雙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方式,開始在胸前結印。

這一次的印訣,與之前的“淨世之雨”截然不同,更加繁複,更加古老,帶著一種……獻祭般的悲壯與神聖。

“素兒!不可!”宮主也察覺到了林素的意圖,驚恐萬狀地想要阻止,但他被黯紫星力死死纏住,自身難保。

“師父……哥哥……風渝師兄……還有……大家……”林素的聲音斷斷續續,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還能保持清醒的人耳中,“星宿宮的星辰……不應該……被染上這種顏色……”

“我有上古…傳承……”

“我也是‘星眷之體’……我的命星……與這片宮宇的‘主星軌’……聯絡最深……”她的嘴角,那絲溫柔的笑意愈發明顯,眼神卻愈發堅定,“魔域……想用‘天枷’汙染我們的根基……那……我就把……這道‘枷鎖’……連同被汙染的星力……一起……接引下來……”

“用我的命星……用我的‘星眷’之軀……作為……最後的‘淨化熔爐’……”

“不——!!!”林禺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他終於明白了林素想做什麼!她想以自身為媒介,主動將那“星蝕天枷”汙染的、垂落的黯紫星力,全部接引、吸收到自己體內!

然後,以自身“星眷之體”對星辰之力的極致親和與淨化潛力,以及那可能蘊含在血脈深處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神秘力量,去嘗試在體內“淨化”或者“中和”這股汙穢的星力!

這根本就是自殺!甚至是比自殺更殘酷的獻祭!那汙穢的星力何其龐大、何其歹毒!她此刻已是油儘燈枯,如何承受?更大的可能是,她會在瞬間被汙穢星力撐爆、侵蝕,魂飛魄散,而那“天枷”的力量,最多被削弱幾分,根本無濟於事!

“阿素!讓我來!我的定星羅盤可以嘗試乾擾天枷節點!我的修為比你……”林禺瘋狂地催動羅盤,試圖搶先一步。

“哥。”林素的聲音打斷了他,依舊是那麼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從小到大……都是你護著我……母親走的時候……也是你……答應她要好好照顧我……”

她的眼中,似乎有星光在閃爍,那不是倒映的黯紫,而是她生命本源最後的光輝。

“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

“但這次……換我來。”

“母親如果知道了……也會理解我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素手中那個繁複古老的獻祭星印,終於完成!

嗡——!!!

她的身軀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這光芒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極致的“吸引”與“包容”!彷彿她整個人,化作了一顆落入凡間的、最為純淨明亮的星辰!

天穹之上,那“星蝕天枷”垂落的、汙濁的黯紫星力,彷彿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驟然改變了方向,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源源不斷地朝著林素湧去!湧入她那早已傷痕累累、瀕臨崩潰的軀體!

“呃啊——!!!”

無法形容的痛苦瞬間淹冇了林素。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肌膚表麵,純淨的星光與汙濁的黯紫光芒瘋狂交織、衝突、湮滅!血管暴起,彷彿有無數毒蛇在皮膚下遊走,她的七竅之中,開始滲出混合著星光與紫黑色汙血的液體!

但她咬緊了牙關,冇有發出第二聲痛呼。

隻是那雙明亮的星眸,死死地、倔強地望向天穹,望向那“星蝕天枷”的核心,彷彿要將那汙穢的圖案,烙印進靈魂深處。

“素兒!!!”宮主、長老、風渝,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無不發出悲痛欲絕的呼喊。

林禺更是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衝向那黯紫星力彙聚的中心,卻被一股柔和卻無比堅定的、屬於林素最後力量形成的星光屏障輕輕推開。

“哥……對不起……”林素最後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歉意,與……解脫。

下一刻,更加磅礴的黯紫星力將她徹底吞冇。她的身影在光芒中變得模糊、透明,彷彿正在與那汙穢的星力同化、燃燒。

與此同時,天穹上的“星蝕天枷”圖案,光芒也開始劇烈地明滅不定,似乎因為大量被汙染的星力被強行“抽走”而變得不穩定。垂落的黯紫光柱明顯減弱、變得稀疏。

星宿宮範圍內的汙濁星力侵蝕,為之一緩。

但代價是……

林禺跪倒在地,雙眼赤紅,十指深深摳進地麵的磚石,鮮血淋漓,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團混雜著純淨與汙穢的星光中心,屬於妹妹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散……

星宿宮的夜空,一半是汙濁的黯紫枷鎖,一半是林素燃燒生命換來的、短暫而悲壯的純淨光輝。

就在林禺目眥欲裂,那團吞噬林素的星光即將徹底黯淡的刹那——

異變再生!

林素那幾乎透明的殘軀中心,那點屬於她生命本源最後的光輝,並未熄滅,反而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內坍縮、凝聚!同時,一股古老、蒼涼、彷彿來自星宿宮誕生之初、又與她自身血脈隱隱共鳴的玄奧力量,被這股獻祭的意誌與生命之火徹底點燃、喚醒!

一聲悠遠、彷彿穿越了無儘星空的古老歎息,自那坍縮的光點中傳出。那即將徹底成型的“星蝕天枷”,竟猛地一震,黯紫光芒如同遇到剋星般劇烈波動!

這場星辰的劫難,因一位少女的決絕獻祭,迎來了慘烈的轉折點。但她的兄長,她的同門,她所守護的這片星空,又將如何承受這錐心刺骨之痛?

眾人隻見那坍縮到極致的光點猛地一滯,隨即,一道純淨到無法形容、彷彿蘊含著星空誕生之初最原始秩序的銀白光束,自林素殘軀中逆衝而起,直貫蒼穹!

光束精準地刺入“星蝕天枷”最核心的法則節點。

哢嚓——!

如同冰麵碎裂的聲響,響徹在所有星宿宮弟子神魂深處。那覆蓋天穹的巨大黯紫枷鎖圖案,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銀白裂痕!汙濁的黯紫星力瘋狂潰散、蒸發,被那銀白光束霸道地淨化、驅離!

天枷,正在崩解!

而林素最後殘存的身影,也隨著那光束的沖天而起,徹底化作無數飛散的、閃爍著微光的星塵,如同溫柔的雨,輕輕灑落在這片被她拯救的宮宇與同門身上。

風停了,汙濁散了,唯有那漫天星塵,與正在崩潰的枷鎖殘痕,共同勾勒出一幅淒美而悲壯的星空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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