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步入“銷金窟”,靡靡之音與濃烈脂粉氣幾乎凝成實質,尋常修士在此,心神難免受到些許乾擾。然而她劍心澄澈,這等紅塵濁氣對她而言,不過清風拂麵。
她無視了那些試圖靠近的鶯鶯燕燕,周身那刻意散發的、如同烘爐般熾盛的氣血,在這片**交織的場所,顯得格外突兀而又充滿誘惑。
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細緻地籠罩著整座建築,牢牢鎖定後院那處獨立小樓閣——邪妖氣息的源頭。那氣息滑膩而陰冷,如同暗處窺伺的毒蛇,帶著一種貪婪的意味,在她散發的旺盛氣血上流連不去。
她徑直穿過前廳的喧囂,走向通往後院的廊道。幾名龜公護衛見其氣息不凡,又麵生,本想上前阻攔,卻被唐念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頓時如墜冰窟,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後院清幽了許多,與前麵的喧鬨形成鮮明對比。那座獨立的小樓閣名為“藏嬌閣”,燈火朦朧,隱約有婉轉的琴音傳出,更添幾分神秘與誘惑。
唐念走到閣樓門前,並未直接闖入,而是屈指一彈,一道凝練的靈力如同敲門磚,輕輕叩在門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琴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門扉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縫隙。
一名身著淡紫紗衣、身段婀娜、麵容卻籠罩在一層薄薄霧氣中的女子,出現在門後。她看不清具體容貌,但一雙眸子卻如同秋水寒潭,深不見底,帶著勾魂奪魄的魅力,目光落在唐念身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與更深的貪婪。
“這位仙子麵生得很,不知深夜到訪,所為何事?”女子的聲音嬌柔婉轉,如同羽毛搔過心尖,自帶一股魅惑之力,尋常男子隻怕一聽之下便會骨軟筋酥。
唐念心中冷笑,這妖物果然狡猾,偽裝得極好,若非她神識強大,又早有準備,幾乎要以為這隻是一名修煉了特殊媚術的人族女修。
“聽聞藏嬌閣花魁風華絕代,特來一見。”唐念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邁步便向裡走。
那紫衣女子,或者說花魁邪妖,眼中異色一閃,側身讓開,嬌笑道:“仙子說笑了,妾身蒲柳之姿,當不得如此盛讚。仙子請進。”
閣內佈置典雅,熏香嫋嫋,與外麵的奢靡截然不同,反倒像是個清修之所。
但唐念敏銳地感知到,這雅緻之下,隱藏著無數細若遊絲的陰邪能量,如同無數張看不見的小口,在不斷汲取著踏入此地的生靈精氣。
整個閣樓,儼然是它的狩獵場!
“仙子氣息磅礴,氣血如龍,實乃妾身平生僅見。”花魁親手為唐念斟上一杯靈茶,動作優雅,眸光流轉,“不知仙子來自何方仙山寶地?”
唐念並未去碰那杯茶,目光如電,直視花魁那迷霧籠罩的臉龐:“山野散修,不足掛齒。倒是姑娘,藏頭露尾,以眾生精氣為食,不覺有傷天和嗎?”
花魁斟茶的動作微微一滯,隨即掩口輕笑,周身霧氣似乎更濃了些:“仙子此話何意?妾身在此彈琴賣笑,不過是討個生活,何來吸取精氣一說?仙子莫不是聽了什麼閒言碎語,對妾身有所誤會?”
她話語柔媚,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閣樓內的溫度似乎也下降了幾分,那無形的汲取之力陡然加強,試圖強行抽取唐唸的靈力。
然而,唐念周身氣血如同磐石,那汲取之力撞上來,如同溪流衝擊山岩,紋絲不動,反而被那至陽至剛的氣血微微灼傷,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花魁臉色微變,眼中終於露出了驚疑不定之色她意識到,眼前這人,絕非尋常元嬰修士,而是有備而來,專門針對她的!
“道友究竟是何人?”花魁的聲音不再嬌柔,帶上了幾分冷厲,周身霧氣翻湧,那張朦朧的臉似乎要顯現出真容,卻又死死維持著人形偽裝。
“斬妖之人。”唐念緩緩起身,不再虛與委蛇,一股淩厲無匹的劍意開始在她周身凝聚,赤金色的微光自她體表透出,將閣樓內陰邪的氛圍驅散了不少。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花魁徹底撕下偽裝,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周身霧氣猛地炸開,露出其本體——並非想象中青麵獠牙的怪物,而是一個身形扭曲、半透明、彷彿由無數怨念與**凝聚而成的妖異靈體!
它冇有固定的五官,隻有一張不斷開合、吸攝能量的巨口,和一雙充滿怨毒與貪婪的眸子!
“魅影妖!”唐念認出了此種妖物,最是狡猾難纏,擅長幻術與精神攻擊,能寄生依附,極難捕捉其核心。
魅影妖發出一陣惑亂心神的尖嘯,整個藏嬌閣內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幻!奢華的裝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粉紅色迷霧,無數妖豔扭曲的身影在迷霧中若隱若現,發出勾魂攝魄的呻吟與呢喃,試圖將唐念拖入**幻境。
與此同時,無數道無形的、帶著強烈吸攝之力的觸手從四麵八方纏向唐念,不僅針對精氣,更直刺識海!
“雕蟲小技!”唐念冷叱一聲,劍心通明,任他幻象萬千,我自巋然不動!丹曦劍甚至未曾出鞘,她並指如劍,赤金色劍意透指而出,如同烈陽融雪,環繞周身一掃!
嗤啦!
那些無形的吸攝觸手與惑心幻象,在至陽劍意下紛紛潰散!粉紅色迷霧被撕裂,露出閣樓原本的景象。
那魅影妖見幻術與精神攻擊無效,身形一晃,竟瞬間分化成數十道真假難辨的虛影,從不同方向撲向唐念,速度快得驚人,同時發出更加尖銳、直刺神魂的音波攻擊!
“薛玲!封禁此地!”唐念一邊傳音給外麵的薛玲,一邊身形如風,在狹小的閣樓內閃轉騰挪。
她並未立刻動用大範圍殺招,這妖物狡猾,真身隱匿在虛影之中,需得逼它現形。
赤金色劍指如電,精準地點向一道道撲來的虛影。
虛影不斷破滅,又不斷重生,那魅影妖的真身如同滑溜的泥鰍,始終不與唐念正麵接觸,依靠著對環境的熟悉和分身幻影不斷周旋,消耗唐唸的靈力與心神。
閣樓外,接到傳音的薛玲不敢怠慢,立刻全力催動早已佈下的小五行困靈陣!五色靈光沖天而起,化作一個半透明的光罩,將整個藏嬌閣牢牢籠罩,隔絕內外!
陣法啟動的波動,終於讓那魅影妖感到了一絲恐慌。
它意識到,對方是有備而來,要將它困殺於此!
“是你逼我的!”魅影妖發出一聲怨毒的尖嘯,所有虛影瞬間合一,但它並未衝向唐念,而是猛地撲向了閣樓的一麵牆壁!那裡,懸掛著一幅美人畫卷。
隻見它身形如同水銀般,瞬間融入了那畫卷之中!畫捲上的美人形象一陣扭曲,雙眼驟然睜開,射出慘綠的光芒,整幅畫卷散發出濃鬱的血光與邪氣,竟成了一件邪異的法器!
畫中美人彷彿活了過來,發出淒厲的笑聲,道道血色絲線從畫卷中激射而出,如同天羅地網,罩向唐念!
這些絲線不僅蘊含強大的束縛與吸攝之力,更帶著一股汙穢法寶靈性的詭異能量!
這妖物,竟將部分本源藏於這幅看似普通的畫卷之中,作為最後的保命與反擊手段!
“終於肯出來了!”唐念眼神一厲,不退反進,一直未曾出鞘的丹曦劍終於鏗然作響!
“赤焰·焚天!”
赤紅色的劍光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充斥了整個閣樓!至陽至剛的丹曦真火熊熊燃燒,與那血色絲網狠狠撞在一起!
“滋滋滋——!”
如同熱油潑雪,血色絲線在丹曦真火下迅速消融、斷裂,那汙穢能量更是被灼燒得乾乾淨淨!劍光去勢不減,狠狠斬向那幅邪異畫卷!
畫卷中的美人發出驚恐的尖叫,拚命催動血光抵擋。
“轟!”
劍光與血光激烈碰撞,整個藏嬌閣劇烈震動,若非有薛玲的困陣穩固,早已崩塌!
僵持隻持續了一瞬。丹曦劍意霸道無匹,專克邪祟,那畫卷雖邪異,卻如何擋得住唐念這蓄勢已久的一劍?
“哢嚓!”
畫卷從中裂開,其中的血光與邪氣瞬間潰散!魅影妖發出一聲淒厲絕望的慘叫,半透明的靈體從破碎的畫卷中被迫逼出,氣息萎靡了大半,顯然本源受創!
它再不敢停留,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灰影,試圖衝破閣樓的窗戶逃遁。
“想走?晚了!”
唐念早有預料,丹曦劍化作一道驚鴻,後發先至,瞬間截斷了它的去路!同時左手虛空一抓,一道由精純靈力構成的赤金鎖鏈憑空出現,如同靈蛇般纏向魅影妖的核心!
魅影妖拚命掙紮,身形再次變得虛幻,試圖分化逃脫。
然而,豈會再給它機會?劍心鎖定其核心,丹曦劍光如影隨形,精準地刺入其靈體最凝實的一點!
噗!
如同氣泡破滅,魅影妖的掙紮戛然而止,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靈體瞬間潰散,化作縷縷青煙,最終被丹曦真火徹底淨化,隻留下一顆鴿卵大小、不斷變幻著色彩的“魅惑妖丹”掉落在地。
閣樓內,邪氛儘去,隻留下戰鬥後的狼藉與那顆妖丹。
唐念收劍回鞘,氣息平穩,彷彿剛纔那場戰鬥並未消耗太多。
她拾起那顆妖丹,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魂力與魅惑之力,雖是邪物所出,但若處理得當,亦可作為煉製某些特殊丹藥或法器的材料。
此時,薛玲也撤去陣法,快步走了進來,看到閣內景象,尤其是那顆妖丹,臉上露出欽佩之色:“師叔,您冇事吧?這妖物好生狡猾!”
“無妨。”唐念搖了搖頭,“此間事了,走吧。”
兩人並未驚動太多人,悄然離開了“銷金窟”。
至於後續如何解釋這藏嬌閣的變故,以及那些受害之人能否恢複,已非她們需要操心之事。
斬妖除魔,問心無愧便好。
經此一事,薛玲對唐念更是敬佩有加,也真正見識到了江湖的險惡與師叔的強大。
兩人在錦江城又停留一日,補充了些物資,便再次啟程,繼續向著東南方向而去。
隻是唐念心中清楚,這吸人精氣的魅影妖恐怕並非孤例。
魔域陰影之下,似乎各種妖邪都變得活躍起來。
前路,註定不會平靜。
……
二人一路東南而行。沿途所見,民生雖大致安穩,但唐念神識敏銳,總能察覺到一些不尋常的細微之處。
偶爾在荒村野店歇腳,能聽到鄉民竊竊私語,談及近來牲畜無故萎靡、甚至有人夜半驚夢、精氣虧虛的怪事,雖未釀成大禍,卻如同水麵下的暗流,預示著不祥。
五日後,她們抵達了名為“清溪鎮”的臨河小鎮。此地本以出產一種蘊含微弱靈氣的“清心蓮”而聞名,鎮中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
時值午後,本該是集市熱鬨之時,街道上卻行人稀疏,且大多麵帶倦容,嗬欠連天。
薛玲見狀,不由蹙眉低聲道:“師叔,這鎮上的人,似乎都……”
“精氣有虧,非勞倦所致。”唐念目光掃過街麵,最終落向鎮子中央,那座最為氣派的宅院方向。
她的神識感知到,一縷極其隱晦、與那魅影妖同源,卻更為精純陰冷的邪氣,正盤踞在那裡,如同蛛網的中心,絲絲縷縷地牽連著整個鎮子居民的生機。“看來,我們遇到了個‘大傢夥’,比那隻魅影妖更懂得細水長流的道理。”
正欲前往探查,街角忽的踉蹌跑出一名麵色惶急的老者,身著鎮長服飾,見到氣質不凡的唐念二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二位仙師!請救救清溪鎮吧!”
…
原來,數月前,鎮中首富趙家來了一位遠房表親,自稱“柳夫人”。
此女容貌美豔,精通藥理,初時確實用些方子緩解了不少鄉鄰的小病小痛,頗受敬重。
她不久後便嫁入趙家。然而自那之後,趙家老爺身體日漸衰弱,鎮民們也漸漸變得精神不濟,尤其是青壯年,彷彿被抽乾了力氣。請來的郎中都查不出病因,隻道是“虛勞”。
“那柳夫人……她,她不準我們請修士來看,說……說修士殺氣重,衝撞了本地的風水靈脈……”老鎮長聲音發顫,“可老朽覺得,自她來了之後,鎮裡的清心蓮都開得冇以前精神了!”
唐念與薛玲對視一眼,心中已然明瞭。
那“柳夫人”必是更高階的魅影妖,甚至可能已凝聚出近乎實體的妖身,不再滿足於速成的掠奪,而是以整個小鎮為牧場,緩慢而持續地汲取生靈精氣,手段更為隱蔽,危害卻也更大。
“老人家請起。”唐念虛扶一下,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此事,我們管了。”
她抬眼望向趙家宅院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劍。
這一次,麵對的或許不再是藏身畫中的邪物,而是一個更深諳偽裝、盤踞一方的禍根。
丹曦劍在鞘中微微輕鳴,似已感應到主人心中升騰的斬妖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