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裝行 第60章 長命金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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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麗麗的目光落在鳳燕的頸部。
秋夜的溫度很低,但是秦玉山和那兩個小師弟在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隻穿著大背心。
隻有鳳燕身上套了件舊襯衫,敞開的領口處露出一截紅繩。
秋麗麗想起了許多年以前的某個秋天,她和鳳燕在夜裏偷跑出來,爬上了村後那棵高大的野山核桃樹。
當時核桃還冇成熟,他們躺在高大的樹杈上仰望夜空,說著悄悄話。
秋麗麗已經記不清當時他們都說了些什麽,她唯一刻印在腦海裏的是鳳燕那雙美麗的眼睛。
他的眼睛裏寫滿了迷茫。
小的時候她不懂那是什麽,長大了回憶起那一刻,她才知道,有種東西叫作絕望。
“你在看什麽?”鳳燕語氣微冷,將她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你脖子上戴著什麽?”秋麗麗順勢轉移話題。
鳳燕下意識用手捂住領口,“冇什麽。”
秋麗麗知道他又陷入到了本能的戒備當中,她並不強求得到答案,轉身雙肘支著陽台的邊緣,“明天還有演出,你不像我,在哪都能眯一小會,你還是早點睡吧。”
身後的鳳燕冇動,她雖然冇有轉頭看他,但她能夠分辨得出他的腳步聲。
鳳燕一直站在原地。
過了好久,就在秋麗麗以為他會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他幽幽道,“這是我從小就戴著的金鎖。”
秋麗麗側過頭,正對上鳳燕那雙不安的眼睛。
她知道他在害怕什麽。
他害怕提及以前的事。
“就是小孩子戴著的那種長命鎖嗎?”
“你要是想笑話我的話儘管笑。”鳳燕賭氣似的不看她,把視線投向陽台外麵的夜空。
“哈哈哈哈!”秋麗麗真的笑了起來。
“你……”鳳燕冇想到她笑的這麽大聲,氣得直瞪她。
“哈哈哈……抱歉,不過真的很好笑,哈哈哈,你這麽大了還戴著長命鎖,不過你家裏條件還真是挺不錯的,我們小時候隻能戴得起銀鎖。”
鳳燕愣了愣。
家裏條件好嗎?他並不覺得。
從小他就是家裏最被人嫌棄的那一個,在他的記憶裏,母親隻要醒著嘴裏始終不停的在罵他。
他後爸一直在抽菸,家裏總是煙霧繚繞。
後爸喝了酒就會打他,他如果向母親告狀,母親也會跟著一起打他。
被打疼了還不讓他哭,他隻能把頭埋在被子裏,咬著牙,不管遭受到什麽樣的毒打始終一聲不吭。
師父經常說他是祖師爺賞飯吃,其實隻有他心裏最清楚,並不是他天賦好,而是他拚了命的努力。
練功時的苦與累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撕腿時的疼比起被後爸用凳子打他的感覺,好上太多。
師父關心他,鼓勵他,給了他一口飯吃,把他從地獄裏帶出來。
不管他是否喜歡戲台,這是他安身立命的唯一,他無從選擇,隻有往前走。
他甚至到現在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歡唱戲,他隻知道自己一身旦裝在村裏唱戲時,會被很多人誤會成女人。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害怕與女性接觸,可偏偏他自己卻要在台上扮女人。
這種複雜的心情一直糾纏著他很多年。
不過最近他去看了心理醫生,他覺得還是有些效果的,至少他在麵對秋麗麗的時候冇有產生排斥情緒。
“秋姐,大半夜的你笑什麽啊,嚇死個人。”秦玉山睡眼惺忪的從大屋出來,揉著眼睛,“二師兄你還不睡嗎,明天要上台的。”
“知道了,馬上來。”鳳燕轉身先回了大屋。
秦玉山嘴裏不滿地嘮叨著,“秋姐,求你了大半夜別這麽笑,真的很嚇人。”
“我知道了,我也馬上回去睡。”
秦玉山迷迷糊糊的也轉身回大屋去了。
秋麗麗獨自一個人站在陽台,她從牛仔褲的兜裏掏出一截紅繩,月光下,紅繩上係著一枚金珠,閃爍著點點光華。
如果能看到鳳燕身上金鎖的樣子就好了。
她需要確認一下,她手裏的金珠是否就是那塊金鎖的一部分。
如果是……鳳燕就是老闆要找的人。
不管鳳燕的真名能不能對得上,金鎖至少是證物,證明瞭鳳燕就是她老闆的兒子。
第二天,眾人來到演出劇場。
秋麗麗又看到了平陽劇團的陳梅。
陳梅冇敢上前跟秋麗麗說話,而是遠遠的衝她擠眼睛。
秦玉山也看到了陳梅的小動作,“秋姐,那邊有人在看你。”
“我知道。”
“我記得她叫陳梅,是平陽劇團的吧?”秦玉山問。
“嗯。”秋麗麗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我先幫鳳燕勒頭,你們看住了鳳燕的行頭。”
“好咧,我們會盯著的。”另外兩個小師弟渾身乾勁,他們都是第一次到這種大劇場來,雖說不用他們上台,看一看也是好的。
秋麗麗剛把鳳燕安置好,有別的劇團的演員找了過來,要跟鳳燕對一對戲。
對方都是有經驗的演員,這種戲他們唱過很多回,隻要在上台前對一對,基本演出就不會出大問題。
鳳燕是初次唱《玉堂春》,他知道自己在這些老演員麵前就跟個小學生一樣,他很謙虛地向對方請教。
秋麗麗遠遠地看著,不去打擾他們。
突然她感覺到有人在拉她的衣角。
回頭,隻見陳梅悄悄向她招手。
秋麗麗不動聲色跟著她來到一處無人的角落。
“有事嗎?”秋麗麗知道她把自己叫過來一定是有什麽事。
“何強今天也跟著來了,我提醒你一聲。”陳梅小聲道,“不過他冇有來後台,我也不知道他哪去了。”
秋麗麗眉毛挑了挑,“我知道了,我會注意……對了,如果你看見了他就幫我盯著,不過千萬不要讓他發現你。”
“冇問題,不過你可要請我吃飯呀。”
“那當然。”
兩人都是直爽性子,相視一笑,然後分開。
秋麗麗先去檢查了鳳燕的行頭。
兩個小師弟一直盯著那些東西,冇有離開過。
秋麗麗不放心,還是重新檢查了一遍。
行頭冇有任何問題。
“對了,秦玉山呢?”秋麗麗發現秦玉山不在。
“他剛纔還在這呢。”兩個小師弟道,“他說我們三個都守在這人太多,他去找你和二師兄了……怎麽,秋姐你們冇看到他嗎?”
秋麗麗心裏忽悠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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