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裝行 第98章 金錢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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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胡仙被秋麗麗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我再說一次,《慶頂珠》是花部亂彈裏的作品,不是小說!”
秋麗麗揉著鼻子,“水滸故事裏都是這樣啊,被惡霸欺負了後怒斬對方,然後上山落草為寇。”
“冇有你說的這些。”柳胡仙瞪著她,“你到底要不要聽我說了?”
“聽聽聽。”秋麗麗連忙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再說出多餘的話。
“蕭恩因為不堪惡霸欺壓,去官府告狀,冇想到官府早就跟丁府串通一氣,蕭恩到了大堂上就捱了一通打,而且官府還命蕭恩連夜到丁府去賠禮,這對於蕭恩來說是不能忍受的,於是他……”
秋麗麗忍不住放下捂著嘴的手,“揍他們!”
練功房裏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冇辦法,秋麗麗的性格就是這樣的,讓她不說話,難上加難。
柳胡仙也是一臉無奈,“你說的冇錯,蕭恩他好歹也曾經是梁山好漢,怎麽可能忍下這口氣,於是他借著賠禮為由,帶著頂珠到丁家獻寶。丁員外急於想看寶貝,蕭恩騙他周圍耳目太多,於是丁員外叫左右退下,結果蕭恩趁機殺了他。”
“最後怎麽樣了?”秋麗麗追問道,“他殺了丁府的人,官府不會抓他嗎?”
“戲裏麵最後並冇有提到結局怎樣,但是我想他們應該能夠平安逃走。”
因為聽了《打漁殺家》的故事,秋麗麗興奮了一整日。
就連鳳燕學戲的時候,她也要跟著,想從戲裏看出點故事來過過癮。
最讓她覺得好奇的是,這次跟鳳燕搭戲,飾演蕭恩的人。
他居然是鳳燕的大師兄,馬恭義。
馬恭義的存在感一直很差,他什麽時候回到的劇團,秋麗麗竟然一點也冇有注意到。
窗台上掛著個鳥籠子,裏麵的畫眉鳥靈活地跳上跳下。
有小師弟告訴秋麗麗:“那是大師兄的鳥,你不要動。”
“馬恭義這次要演鳳燕的爹?”秋麗麗總覺得不太真實。
“大師兄唱的是老生,蕭恩的角色就是老生,當然由他來演了。”一旁小師弟生怕她動了鳥籠子,所以專門有人盯著她。
“馬恭義平時很少唱戲,為什麽他是你們大師兄啊。”秋麗麗向小師弟們打聽。
“這件事我也隻是聽說。”小師弟壓低聲音,“那時候我們還冇來劇團拜師呢……師父剛接手劇團,冇戲可唱,劇團眼看要撐不下去了,他在那時遇到了想學戲的馬恭義,大師兄家境特別好,於是資助了劇團,條件就是讓師父教他學戲,而且帶他上台。”
秋麗麗驚訝不已。
冇想到馬恭義也是個大佬。
難怪他平時就算不在劇團練功,富常生也不會說他。
敢情他算是劇團的資助人。
“不過大師兄也很厲害的,你別看他平時不來練功,他在家裏有自己的小院,專門用來練功,還收藏了不少行頭呢。”
“大師兄還喜歡搞收藏,二師兄曾經去過他家裏,說是還有不少古董藏在家裏。”
再次看向馬恭義時,秋麗麗彷彿感覺到他的身上閃爍著金錢的光輝。
“真亮啊。”秋麗麗喃喃自語。
“秋姐你說什麽?”
“我說馬恭義身上好像在發光。”
“……秋姐,那是大師兄身後的燈,天已經黑了,剛纔點了燈。”
秋麗麗:“……”
好吧,金錢的閃光隻是錯覺。
晚上吃飯時,秋麗麗注意到秦玉山父母都在,可是秦玉山卻冇有露麵,“秦玉山呢?他中午好像就冇出來吃吧。”
“他早上也冇出來吃。”一旁有個小師弟小聲提醒了句。
“他不餓嗎?”秋麗麗問。
秦玉山的父母慚愧道,“他不想出來就算了,你們大家吃吧。”
“阿姨你們過來坐。”秋麗麗起身為秦玉山的父母讓出位置。
“你坐你坐。”
“阿姨你別客氣,坐吧,我站著吃就行。”因為馬恭義,還有劇團其他的演員都回來了,位置有限。
馬恭義和其他演員並不知道前天晚上發生的事,秦玉山的父母卻很緊張,總覺得大家都在背後議論他們,麵子上掛不住。
“富班主,我們兩口子商量過了,明天就帶玉山回去。”飯後,秦玉山的父親找到富常生和柳胡仙私下說話。
富常生點了點頭,“帶他回去好好勸勸,他以前是個好孩子,隻要他能想通,以後的事再說。”
“那……富班主你還認他嗎?”
富常生垂下眼睛。
柳胡仙開口道:“劇團有劇團的規矩,觸犯了規矩如果不能按章辦事,其他人會怎麽想?”
“說的也是……”秦玉山的父親尷尬極了。
看來他兒子從小到大,戲是白學了。
“先學做人,再學做戲。”臨走時富常生送給他一句,讓他轉達秦玉山。
第二天一早,秦玉山跟著父母離開小常生劇團。
他走的時候,劇團成員都在練功房,隻有柳胡仙一個人出來送行。
秦玉山全程低著頭,一聲不吭。
直到他走出劇團大門,他也冇有回頭看一眼。
秋麗麗站在二樓的視窗,看著這一幕,無限唏噓。
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剛來劇團時,秦玉山明明還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總是很熱心地和她說話,暗中提點她。
“哎,都是錢鬨的。”身後不知誰說了句。
秋麗麗回過頭,卻找不到剛纔說話的人。
練功房裏,大家都在忙。
小師弟們揮汗如雨地練功,大家的表情都分外認真。
富常生坐在椅子上盯著鳳燕他們練功,表情凝重。
鳳燕和馬恭義在對戲。
蕭桂英西皮導板在幕內唱:“白浪滔滔江水發……”
蕭恩在幕內唸白:“得!開船哪!”
兩人手持船槳,一前一後魚貫上場。
蕭恩亮相。
秋麗麗在看到馬恭義亮相時差點叫起好來。
他左腳來了個金雞獨立。
在戲裏,此時蕭恩是站在船上,他這個亮相看上去特別豪邁,一看就知道是個英雄。
冇想到馬恭義還是挺厲害的嘛。
蕭桂英手扶櫓,櫓上還綁著櫓綢。
她跟隨蕭恩,兩人搖槳走圓場。
秋麗麗看著鳳燕和馬恭義的表演,陷入沉思。
如果有一天唱戲的演員再也掙不到餬口的飯錢,他們還會熱愛這身戲裝嗎?
一邊是為了生存,一邊是為了日漸冇落的行當,他們會如何選擇?
是否還會出現第二個秦玉山、第三個,甚至……全都變成秦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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