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毯屍沼邊緣的碎石坡地,彌漫著劫後餘生的腥臭和壓抑。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粘液與孢子粉塵。尚未從穿越活體地獄的驚悸中平複,一股更深沉、更源自體內的不安便精準地攫住了所有受咒者——但這次,痛楚的源頭並非他們已經熟悉的右臂。
花無殤突然感到自己左臂內側傳來一陣尖銳的、彷彿被冰錐刺入骨髓的寒意,隨即這寒意迅速轉化為灼燒般的劇痛!這痛感與右臂紋路帶來的持續麻癢截然不同,更加突兀、猛烈,帶著一種清晰的“開辟”意味。
“左臂……是左臂!” 陳遠山教授嘶聲道,他正死死抓住自己突然開始劇烈刺痛的左臂,臉上血色褪盡。他的右臂紋路隻是微微發燙,但左臂卻像要炸開一樣。
林薇悶哼一聲,右手下意識想去按住左臂,但左臂傳來的撕裂感讓她動作變形,身體踉蹌了一下。她的右臂紋路顏色似乎也因為某種共鳴而加深,但痛苦的核心毫無疑問在左側。
王浩則直接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在地上翻滾,雙手胡亂抓撓著突然劇痛無比的左臂,彷彿想把那無形的痛苦挖出來。
胡爺、阿蠻、柳七、老九以及戍衛小隊成員立刻警覺。他們看到的是考古隊員們右臂的紋路雖然活躍,但痛苦的表情和動作重心明顯集中在左側身體。
柳七眼神一凜:“是蔓延!第一次蔓延開始了,目標是左臂!” 她迅速上前,將黑色藥丸塞入幾人舌下,“凝神!痛苦源於星力在開辟新的‘圖域’,抵抗隻會加劇!”
她的提醒晚了一步,或者說,在這種源於詛咒本源的痛苦麵前,意誌力的作用微乎其微。
劇痛在左臂麵板下爆發、肆虐。那感覺並非紋路生長,而是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沿著既定的、邪惡的藍圖,在左臂的麵板、肌肉、甚至骨骼上強行“刻印”出圖案!每一筆“刻下”,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和肌肉不受控製的痙攣。與右臂紋路浮現時的不痛不癢不同,這蔓延的過程本身就是酷刑。
花無殤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湧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左臂的麵板下,有冰冷又灼熱的東西在遊走、勾勒,從肩部某點開始,向下蔓延,形成與右臂對稱卻又不完全相同的詭異紋路。劇痛一波接著一波,伴隨著清晰的“被標記”的惡心感。他左手死死扣住右臂,彷彿想從那邊汲取一絲力量,但右臂的紋路隻是傳來共鳴般的灼熱。
林薇已經跪倒在地,左手撐地,右手無力地垂著,左臂緊緊蜷在身前,身體因為痛苦而縮成一團,顫抖不止。她死死咬著牙,唇間溢位血絲,卻沒有再發出聲音,將所有力氣用來對抗那侵蝕左臂的可怕力量。
陳遠山靠在岩石上,仰著頭,眼睛緊閉,左臂不自然地僵直顫抖,嘴裏發出斷續的、痛苦的抽氣聲。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流逝。大約十分鍾後,那彷彿永無止境的刻印之痛終於逐漸減弱、消退。
當劇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幾乎虛脫的身體、嗡嗡作響的頭腦,以及**左臂**上那清晰傳來的、如同新鮮傷口般的灼痛和異物存在感。
花無殤顫抖著,用還能活動的右手,艱難地挽起左臂的衣袖。在頭燈和遠處幽藍微光的照射下,他左臂內側的麵板上,赫然出現了一片新鮮的、顏色深黑、線條扭曲繁複的紋路!這圖案從肩窩附近開始蔓延,目前已至肘部上方,與右臂的紋路隱隱呼應,構成一種極不祥的對稱。麵板表麵微微紅腫,觸碰之下,傳來清晰的灼痛和凸起感。
左臂的七星鎖魂圖,已然成型。
他看向林薇,她也正看著自己新生的左臂紋路,臉色蒼白如紙,眼神裏充滿了痛苦、震驚和一絲絕望。兩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深切的無力——詛咒並非靜止,它在按照既定的步驟,一步步吞噬他們。
胡爺等人麵色凝重地看著這一切。非受咒者此刻更直觀地理解了這詛咒的可怕:它不是一次性的標記,而是分步驟、有計劃的活體侵蝕。
“第一次蔓延,完成。”柳七的聲音帶著確認事實的冰冷,“左臂已成。下一次,是右腿。你們還有九天時間。”
九天。右腿。
這個認知讓剛剛經曆劇痛的幾人心中更是冰寒。
“清點狀態,原地休整。”胡爺的聲音斬斷了令人窒息的恐懼,“沒時間沉溺痛苦。前麵就是目標,不想九天後在更糟的情況下再經曆一次,就都打起精神!”
休整短暫而沉默。受咒者忍受著雙臂傳來的、新舊交替的痛苦與不適,努力恢複一絲體力。當隊伍再次向水聲和幽藍光芒前進時,他們的步伐比之前更加沉重。
穿過通道,巨大洞窟、墨潭、星穹、對岸黑色祭壇的震撼景象展現在眼前。
而此刻,花無殤能感覺到,自己雙臂的紋路,在靠近這幽寰之塚核心區域時,產生了某種微弱但清晰的共鳴,彷彿在催促,又彷彿在恐懼。前路已現,墨潭石梁橫亙。而九天後的右腿蔓延,像一道催命符,懸在每個人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