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團幽藍霧影的出現,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打破了冰窟內勉強維持的脆弱平靜。
它們沒有聲音,沒有實體,卻帶來了比外麵通道更加刺骨的寒意。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直透靈魂的“冷”,彷彿連思維和情緒都要被凍結、抽離。頭燈的光束照射在它們身上,光線竟然發生了詭異的扭曲和衰減,彷彿被那幽藍的霧氣吸收、吞噬,使得它們看起來更加朦朧、更加不真實。
冰蝕幽靈。
秦眉隊伍用六條人命換來的認知,此刻**裸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
“不要直視它們!集中精神!壓製自身熱量和精神波動!”秦眉嘶啞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身後的隊員條件反射般低下頭,或閉上眼,身體微微蜷縮,呼吸變得細長而緩慢,努力讓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這是他們用鮮血總結出的、聊以自保的經驗。
花無殤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幽藍霧影散發出的“饑渴”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在冰窟中掃蕩,貪婪地搜尋著一切散發著“熱量”(生命能量)和“活躍思維”的目標。秦眉團隊那邊,因為長期處於低消耗狀態,加上刻意壓製,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而花無殤他們這邊,剛剛經曆奔波、戰鬥,情緒波動較大,尤其是多吉的恐懼和秦靈的激動,如同黑暗中的明燈,瞬間吸引了幽靈們的“注意”。
幾團幽藍霧影略一“遲疑”,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緩緩轉向,朝著花無殤團隊所在的方向飄來。移動速度不快,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刀鋒!岩崗!”花無殤低喝一聲,自己已經踏前一步,擋在了林薇和秦靈身前。他嚐試調動陰月之力,卻發現這裏的“凍寂之氣”對能量的壓製和幹擾比外麵更強,體內的力量運轉晦澀艱難。胸口的玉牒傳來清涼感,一定程度上穩定了他的心神,但對抵禦這種直接針對生命和精神本源的攻擊,效果似乎有限。
刀鋒和岩崗反應極快。刀鋒抬手便是一槍,子彈呼嘯著穿透了一團幽藍霧影的“中心”。然而,子彈毫無阻礙地穿過,彷彿射入空氣,隻在後麵的冰壁上濺起幾點冰屑。那霧影隻是微微蕩漾了一下,速度絲毫不減,反而似乎被槍聲和子彈攜帶的動能(微弱的熱量和精神聚焦)刺激得更加“興奮”,藍白色的光芒微微熾盛。
“物理攻擊無效!”刀鋒立刻判斷,放棄了射擊。岩崗則嚐試將一枚空罐頭狠狠砸向另一團霧影,同樣穿影而過,毫無作用。
“華生”醫生迅速將岩崗和多吉拉到更靠近窩棚凹陷處,那裏“凍寂之氣”更濃,或許對幽靈有一定“隔絕”效果,但同時也意味著對活人更加危險。她自己則站在兩者之間,目光冷靜地觀察著幽靈的動向。
幽靈越來越近,距離花無殤他們已不足十米。那種靈魂層麵的寒意越來越清晰,花無殤甚至感覺自己的思維開始變得有些遲緩,一股莫名的、深沉的倦意和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心底緩緩湧起。林薇和秦靈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秦靈更是牙關開始打顫,眼神有些渙散。
“用火!或者強光!”秦眉的一名隊員嘶聲喊道,他們之前也嚐試過各種方法。
刀鋒聞言,毫不猶豫地掏出了身上最後那枚燃燒彈(之前花無殤用過兩顆,岩崗投擲了一顆震撼彈,這是僅存的特殊彈藥),拉開保險,朝著最前麵那團幽靈奮力擲去!
燃燒彈劃出一道弧線,在幽靈群前方不遠處淩空爆炸!
“轟!”
橘紅色的火焰瞬間爆開,短暫地驅散了周圍的黑暗和寒意,灼熱的氣浪翻滾。火焰確實對幽靈產生了一定的影響,被火焰直接波及的兩團霧影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藍白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受到了幹擾和傷害,飄動的速度明顯減慢,甚至向後退縮了一小段距離。
但火焰持續的時間太短了!特種燃燒劑的猛烈燃燒隻維持了不到三秒,便迅速熄滅,隻留下一地焦黑的痕跡和嫋嫋青煙。那兩團受影響的幽靈在火焰熄滅後,雖然光芒黯淡了一些,體積似乎也縮小了點,但很快又穩定下來,並且……彷彿被徹底激怒,連同其他幾團幽靈一起,加速飄了過來!而且,從冰窟入口的黑暗通道中,又幽幽地浮出了兩三團新的藍白色霧影!
火焰有效,但威力不足,且會吸引更多!
“不能再用了!會引來更多!”刀鋒立刻意識到問題。
幽靈已經逼近到五米之內!最前麵的一團,甚至能讓人看清霧氣內部那不斷流轉的、如同冰晶塵埃般的細微結構,以及核心處一點更加幽暗深邃的、彷彿能吸走所有光熱的“點”。那“點”對準了花無殤,一股強烈的、想要將他所有熱量和意識都吸走的“吸力”隱隱傳來。
花無殤感覺自己的手腳開始發麻,心髒跳動變得沉重緩慢,眼前陣陣發黑。他咬破舌尖,劇痛和血腥味帶來一絲清明。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薇薇!”他低吼一聲,猛地抓住了身旁林薇冰冷的手。
林薇被他抓住,渾身一顫,轉頭看向他。四目相對,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危機和那一絲熟悉的、源自凝暉殿生死關頭的悸動。
沒有語言交流,幾乎是本能地,兩人同時放棄了對外界寒意的純粹抵抗,轉而將全部心神,投入到了對自身那股特殊力量的引導與呼喚中。
花無殤竭力催動那晦澀凝滯的陰月之力,不再試圖外放攻擊或防禦,而是將其凝聚、提純,化作一股清冷如深潭月華的“引子”,順著兩人相握的手,毫無保留地流向林薇。
而林薇,在花無殤力量湧入的瞬間,也福至心靈般,摒棄了所有恐懼和雜念,將心神沉入體內那溫暖力量的源頭。她不再壓製,不再迷惑,而是敞開心扉,接納著那來自花無殤的清冷“引子”,並引導著自己那股溫暖如煦日初升的力量,自然而然地迎了上去。
冷與暖,暗與明,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兩人緊握的雙手間,在生死危機的巨大壓力下,再次相遇。
這一次,不再是應激而發、不受控製的爆發。
在兩人有意識的、傾盡全力的引導與配合下,這兩股力量如同早就等待此刻的鑰匙與鎖孔,幾乎是瞬間,便完成了比在凝暉殿時更加深刻、更加和諧的——交融!
嗡……
一聲隻有花無殤和林薇能“聽”到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細微共鳴響起。
以他們兩人為中心,一層溫潤、柔和、散發著淡淡月華般光暈的能量場,如同水波般悄然擴散開來。這光暈並不刺眼,範圍起初也隻有米許方圓,勉強將他們兩人籠罩在內。
但這“溫潤月華”出現的刹那,效果立竿見影!
那幾團已經逼近到咫尺、幾乎要將冰冷“吸力”觸及花無殤身體的幽藍霧影,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一般,猛地向後縮退!它們體表的藍白色光芒劇烈地搖曳、閃爍,發出無聲的、卻能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麵的尖銳“嘶鳴”!那嘶鳴中充滿了痛苦、厭惡,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
月華所照之處,那無處不在、侵蝕生命的“凍寂之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推開、中和,形成一個相對“溫暖”(依然是零下,但不再奪命)和“清淨”的小小領域。那直透靈魂的寒意和引發生命力流失的詭異力量,被極大地削弱了。
成功了!雖然範圍很小,消耗巨大,但他們主動引導的雙月之力結合,真的能有效克製這些“冰蝕幽靈”!
花無殤和林薇的臉色同時一白,這主動維持交融狀態,比應激爆發消耗更大,對精神和體力都是嚴峻的考驗。尤其是林薇,她並非修煉者,這種力量的引導對她負荷更重,身體微微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但此刻,他們不能倒下!
“以我們為中心,收縮隊形!”花無殤強忍著眩暈感,嘶聲下令,“向那條裂隙方向移動!快!”
刀鋒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看出花無殤和林薇維持這光暈極其吃力,必須立刻行動。他一把拉起還有些發愣的秦靈,又對秦眉吼道:“秦隊!帶上你的人,跟緊!”
秦眉眼中閃過刹那的震撼,她雖然看不見能量光暈,但清晰地看到了幽靈退避、以及花無殤和林薇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奇異氣息和明顯吃力的狀態。她沒有絲毫猶豫,對自己的隊員厲聲道:“跟上!不要掉隊!”
秦眉的四名隊員(包括窩棚裏那兩個狀態較差的,也被同伴攙扶起來)立刻行動起來,雖然虛弱,但求生本能和紀律性讓他們爆發出最後的力量,迅速向花無殤和林薇靠攏。
“華生”醫生也立刻攙扶起岩崗,並用力拉了一把瑟瑟發抖的多吉,向著月華光暈的範圍移動。
隊伍在短短十幾秒內完成了收縮,所有人都盡可能地靠近花無殤和林薇。那溫潤的月華光暈,如同一盞風中殘燭般的生命之燈,在濃稠的黑暗與死寂中,艱難地撐開一小片安全的區域。
然而,他們的行動和聚集,也徹底激怒了周圍的幽靈。短暫的退縮後,更多的幽藍霧影從通道入口和冰窟四周的陰影中浮現出來,密密麻麻,足有十幾團!它們不再緩慢飄蕩,而是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發出更加尖銳密集的無形嘶鳴,從四麵八方,朝著這團“礙眼”的溫暖光暈,瘋狂地撲擊而來!
嗤嗤嗤——!
幽靈撞擊在月華光暈的邊緣,立刻爆發出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般的聲音!藍白色的霧氣與溫潤的光暈激烈衝突、湮滅!每一下撞擊,都讓花無殤和林薇身體劇震,臉色更白一分,光暈的範圍也隨之微微向內收縮一絲!
“走!”刀鋒怒吼,他看出花無殤和林薇支撐不了多久,必須立刻突圍,衝進那條可能存在“鎮魂珠”的裂隙,利用地形或許能暫時擺脫或削弱幽靈的圍攻。
他一手持著工兵鏟(槍已無用),一手拉著秦靈,一馬當先,朝著冰窟深處那條寒氣最重的黑暗裂隙衝去!他要為整個隊伍撕開一條生路!
秦眉也毫不示弱,她讓狀態稍好的兩名隊員攙扶著最虛弱的兩人,自己則握著一把冰鎬,緊跟在刀鋒側後方,目光銳利地掃視前方,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其他危險。
花無殤和林薇被眾人護在中間,艱難地維持著月華光暈,跟隨隊伍移動。每一步邁出,都感覺沉重無比,精神和體力的雙重透支如同跗骨之蛆。幽靈的撞擊越來越密集,光暈搖搖欲墜。
就在隊伍剛剛衝出十幾米,即將抵達裂隙入口時,異變再生!
左側冰壁的陰影中,毫無征兆地,猛地探出幾隻完全由幽藍冰晶凝結而成的、半透明的“手臂”,速度快如閃電,直抓向隊伍中間、狀態最差、被“華生”攙扶著的岩崗,以及他身邊神誌不清的多吉!
這些“手臂”並非幽靈那種虛體,而是帶著實質的冰寒與鋒銳!顯然,這“寂滅塚”中,除了飄忽的幽靈,還隱藏著其他更詭異的實體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