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焱的話音剛落，那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已經近在咫尺，伴隨著一種低沉的、彷彿從生鏽鐵管中發出的“嗬嗬”喘息聲。
轉角後麵，沉重的陰影率先投射在濕漉的甬道石壁上。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輪廓出現在轉角處，堵住了大半去路。
那是一具身披唐代劄甲的“人”。
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具包裹在鐵甲中的幹屍。鎧甲由暗沉的鐵片編綴而成，樣式古樸，覆蓋了軀幹和大腿，肩甲和護臂造型猙獰，上麵布滿斑駁的鏽跡和暗色的汙漬。頭盔遮住了大半麵孔，隻露出一個深陷的、沒有嘴唇包裹的黑色牙床，以及頭盔縫隙中兩點幽幽的、暗紅色的光芒。
它手中握著一柄長約兩米、鏽跡斑斑但刃口依舊透著寒光的長柄戰斧。斧柄是烏木所製，也已腐朽發黑。每邁出一步，沉重的鐵靴踩在石板上都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身上的鐵甲葉片相互摩擦，發出刺耳的“嚓嚓”聲。
而在它身後，影影綽綽，還有至少三四具同樣披甲持兵的身影，正在黑暗中浮現。
鐵甲屍。而且是保留了部分戰鬥本能和武技的、真正的墓室守衛！
它們空洞的眼窩（或頭盔下的紅光）鎖定了甬道中的活人，沒有絲毫停頓，最前麵那具持斧鐵甲屍喉嚨裏發出一聲更加響亮的“嗬嗬”聲，陡然加速，沉重的身軀卻帶著一股蠻橫的衝勢，手中戰斧掄起一道淒厲的弧光，朝著最前方的鍾焱當頭劈下！斧未至，那股帶著濃烈屍臭和金屬鏽味的勁風已經撲麵而來！
“散開！”鍾焱低喝，身體向側後方急退，同時手中那把灰白色的短刀自下而上斜撩，精準地格在戰斧長柄靠近斧頭的薄弱處！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狹窄甬道中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四濺！鍾焱被巨大的力量震得手臂發麻，腳下踉蹌後退兩步，但成功偏轉了斧勢，沉重的斧刃擦著他的身體劈在地上，碎石飛濺，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鐵河在鍾焱後退的同時已經怒吼著衝上！他沒有使用武器，而是直接合身撞向那鐵甲屍！青灰色的拳頭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狠狠砸向鐵甲屍持斧的手臂關節！
“咚！”
如同擂鼓！那鐵甲屍手臂一震，動作微微一滯，但反手就是一記肘擊，帶著鐵甲的棱角砸向鐵河胸口！鐵河不閃不避，胸膛硬抗，同時另一隻手五指如鉤，抓向鐵甲屍頭盔與肩甲的縫隙！
“嗤啦——”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鐵河的手指竟然在鐵甲上留下了幾道深刻的劃痕，但未能穿透。鐵甲屍的力量同樣驚人，與鐵河僵持在原地，發出憤怒的咆哮。
而這時，後麵的幾具鐵甲屍也已經衝了上來！它們手持的武器各不相同，有長矛，有橫刀，還有鏈枷，但無一例外都鏽跡斑斑卻殺氣凜然。動作雖顯僵硬，但招式狠辣，直取要害，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戰陣殺法！
“開火！瞄準關節和頭盔縫隙！”李隊的命令和槍聲同時響起！
子彈如同潑水般射向這幾具鐵甲屍！然而，叮叮當當的撞擊聲和四處飛濺的火星表明，這些鐵甲的防護力遠超之前的陶俑！子彈大多被厚重的甲片彈開，少數擊中關節或縫隙的，也難以造成致命傷害，隻能讓它們的動作稍有遲滯。
“它們甲太厚了！普通子彈效果有限！”一名特戰隊員喊道，他剛剛用槍托勉強架開一柄刺來的長矛，矛尖擦著他的肋部劃過，帶起一溜火星，防護服被劃開一道口子。
“用破甲彈和震撼彈！”李隊更換彈匣，瞄準一具正揮刀砍來的鐵甲屍頭盔下的“咽喉”部位（雖然那裏可能隻剩頸椎），扣動扳機！
“砰！”
特製的穿甲彈頭呼嘯而出，精準命中！那鐵甲屍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頭盔上出現一個清晰的凹痕，暗紅色的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動作明顯變得混亂，手中的橫刀胡亂揮舞。
其他隊員也紛紛使用破甲彈或投擲震撼彈。震撼彈的強光和巨響在狹窄空間效果顯著，幾具鐵甲屍出現了短暫的僵直和原地打轉。破甲彈則重點攻擊膝關節、肘關節以及頭盔與胸甲的連線處。
但鐵甲屍的數量和個體戰鬥力依然占據優勢。它們不畏傷痛，不知疲倦，沉重的武器每一次揮擊都帶著開碑裂石的力量。甬道空間有限，隊伍無法完全展開，隻能依靠鍾焱、鐵河、老九和幾名精銳隊員頂在最前麵，進行危險的近身纏鬥，其餘人提供火力支援和應對側翼偷襲。
花無殤護著林薇退到甬道邊緣，背靠冰冷的石壁，緊張地看著前方的激戰。他手裏緊握著工兵鏟，但這種級別的戰鬥，他根本插不上手。老九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鐵甲屍之間穿梭，他的匕首似乎對那暗沉的鐵甲有特殊的穿透效果，每次出手都直奔關節縫隙或頭盔下的“紅光”，雖然不能一擊致命，但總能造成有效的幹擾和破壞。
一具手持鏈枷的鐵甲屍突破了前方的糾纏，鏈枷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隊伍中段的秦眉！秦眉正專注於操作儀器尋找弱點，猝不及防！
“秦工小心！”旁邊一名特戰隊員猛地將她撲倒，鏈枷的鐵球擦著兩人的後背砸在石壁上，碎石崩飛！
花無殤見狀，來不及多想，猛衝幾步，將手中工兵鏟奮力擲出！鏟子旋轉著砸在那鐵甲屍的後腦頭盔上，“哐”的一聲巨響，雖然沒造成傷害，卻吸引了它的注意。鐵甲屍緩緩轉過身，兩點紅光鎖定了花無殤。
“嗬……”它喉嚨裏發出低吼，舍棄秦眉，拖著鏈枷向花無殤走來。
花無殤手中已無武器，隻能連連後退。林薇掙紮著想上前幫忙，但腿傷讓她動作遲緩。
就在鐵甲屍舉起鏈枷，即將砸下的瞬間，一道黑影掠過！是老九！他不知何時解決了自己那邊的對手，幽藍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從側麵狠狠刺入這鐵甲屍頭盔與頸甲的縫隙，手腕一擰！
“哢嚓！”
令人心悸的碎裂聲。那鐵甲屍頭顱一歪，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高舉鏈枷的手臂無力垂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埃。
老九看也沒看花無殤，身影再次消失，撲向另一處戰團。
前方的戰鬥也接近尾聲。在鍾焱、鐵河和隊員們默契的配合下，剩餘的幾具鐵甲屍紛紛被破壞關節、擊碎核心（大概是頭顱或胸腔內的某種能量源），變成了一堆堆靜止的廢鐵和枯骨。甬道裏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鐵鏽味和一種焦糊的惡臭。
鍾焱喘著粗氣，灰白色短刀上沾著黑色的粘稠物質，正緩緩滴落。他的手臂和肩甲上有幾處明顯的凹痕和劃痕。鐵河身上也有多處擦傷，青灰色的麵板下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浮現，又迅速隱去。
清點傷亡，又有兩名特戰隊員在近戰中被鐵甲屍的武器擊中，雖然防彈衣保住了性命，但肋骨斷裂，內腑受創，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戰鬥力。藥品幾乎耗盡。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沒有人敢坐下休息。甬道前方，那沉悶的腳步聲已經消失，但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寂靜籠罩下來。
“這些東西……不是普通的僵屍。”秦眉檢查著一具鐵甲屍的殘骸，聲音艱澀，“它們關節處有類似榫卯和齒輪的殘留結構，內部還有能量傳導的痕跡……是機關和屍變的結合體？或者說，是用特殊方法煉製的屍體，再披上重甲，植入簡單的戰鬥指令……”
“墓主的親衛？”李隊臉色難看，“這還隻是甬道守衛……”
鍾焱沒有參與討論，他走到花無殤麵前，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下次，留在後麵。”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轉身看向甬道深處，“我們沒有時間耽擱了。還能動的，跟上。”
花無殤默默撿回自己的工兵鏟，鏟頭已經有些變形。他扶起林薇，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
隊伍再次前進，穿過滿地鐵甲殘骸。甬道開始向上傾斜，空氣變得更加沉悶，那股陳腐的香料氣息再次濃鬱起來，還混合著一絲……奇異的、類似金屬和玉石摩擦產生的微光感？
前方，甬道的盡頭，隱約可見兩扇更加高大、更加華麗，雕刻著複雜蓮台與神獸圖案的**石門**。石門虛掩著，門縫裏透出幽幽的、非自然的光亮。
一種難以形容的威壓，混合著濃烈的死氣與一種扭曲的“神聖”感，從門縫中彌漫出來。
花無殤左臂的紋路，猛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什麽東西在門後召喚，或者說……在門後等待著。
鍾焱在石門前停下，羅盤指標瘋狂旋轉，幾乎要脫離底盤。
他回頭，目光掃過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隊員們，最後落在花無殤和林薇身上。
“準備好。”
他的聲音很輕，卻重重敲在每個人心上。
“裏麵，可能就是主墓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