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靖宇真的把書包帶過來了。
何京一特彆無語,大家一起學渣得好好的,乾嘛突然這麼努力?
賀靖宇白了他一眼,無視他的幽怨,樂顛顛地跟岑雲心去了小書房。
他來之前應該是做了不少準備,書包沉得跟地雷一樣。
賀靖宇單手拎著,胳膊的肌肉漂亮得鼓起來!他扔到桌子上咚地一響。
岑雲心坐在漆金桌的對麵,看他一屁股在自己身邊坐下。
想說‘要不你去對麵坐下,彆坐我身邊’,但賀靖宇已經兩隻手拎著書包的下襬,跟倒垃圾一樣把裡麵的東西都倒出來。
東西劈裡啪啦地全砸漆金桌麵上。
書,本子,筆,什麼都有。
岑雲心立馬抬手擋住眼睛,生怕他書頁裡夾了什麼東西,蹦自己眼睛裡。
“先講哪一門?”賀靖宇老大一隻,坐下來感覺有岑雲心兩個人那麼寬。
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殷切地看著岑雲心。
岑雲心一般不管彆人事,但現在是真的有點想吐槽。
賀靖宇你好歹是個豪門公子,書包亂得跟剛拾荒了一樣像話嗎!她真的很想說你彆學了,完蛋去吧!
憋了半天,冇敢毒舌,乾巴巴地問他:“你哪一門比較簿弱?”
賀靖宇:“我哪一門都很薄弱。
”
“……”
彳亍。
都很薄弱,那就從最簡單的開始。
岑雲心深吸一口氣,挑挑揀揀,最後選了看起來頁麵最新的數學。
她比較擅長數學,這個講起來更快。
翻了幾頁,確實很新。
新到連名字都冇寫。
岑雲心雖然已經做到了心裡有數,但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賀少。
有的人學渣,渣得徹底。
動物圈地盤都會撒尿,孫悟空大鬨天宮都要留下到此一遊。
就他這連名字都懶得標記的態度,名師就算給他做開顱手術自動導入,也冇辦法把知識灌他的腦袋裡。
她默默地合上了數學書,“試卷呢?把試卷拿出來,我就著錯題給你講吧。
”
“哦哦,好。
”
賀靖宇大概是看出了岑雲心有那麼點小小的絕望,瘋狂撓頭。
嘩啦啦扒拉一通,把數學試卷雙手奉上。
試卷皺巴巴的,攤開撫平,上麵字都模糊不清。
數學,15分。
岑雲心翻看了整個卷麵,得分來自於三個選擇題。
大題一題冇寫,解答題,填空題瞎編。
岑雲心:“……”
“我是真不會啊小可愛!我會寫我肯定寫!”
賀靖宇麵對老師的時候都冇這麼窘迫過,現在坐他身邊的不是老師,是同齡的漂亮女生。
厚臉皮如他,都忍不住臉燒紅:“你說我咋辦?”
“都不會嗎?一題都不會?”
“都不會。
”
“初中數學呢?代數?函數?幾何?”
賀靖宇撓頭,瘋狂撓頭:“你這麼說,我聽不懂。
我不知道學的叫什麼,把題目拿出來我說不定知道。
”
一片安靜。
謝瀾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又換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襯衫,鼻梁上掛了一副眼鏡,將那雙溫柔的眼睛藏了起來。
他抱著胳膊靠在小書房的門邊,頭頂快碰到門框了,似笑非笑的樣子,有幾分不好接近。
他垂眸看著書桌旁大眼瞪小眼的兩人,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後果,十分好心地提議:“要不要我去找一套初中卷子過來?高中對他來說,難度還是太高了……”
“看吧,我就知道是這種結果。
”
何京一也溜溜噠噠地過來湊熱鬨,風涼話說的比秋風還讓人心涼:“小可愛,我勸你趁早放棄吧……賀靖宇這東西就是塊朽木啊!雕他,他能碎你一手的渣。
”
“滾蛋吧狗東西!你們冇彆的事做嗎?能不能彆給我落井下石!”
賀靖宇抓起書就砸過去,臉紅脖子粗的罵他倆,“滾滾滾!趁我冇發火,趕緊滾!”
岑雲心從網上搜了一套基礎班的初三數學卷子,讓賀靖宇對著做:“你先寫,我摸個底。
”
賀靖宇這時候倒是很乖,完全喪失了打跑家庭教師的狠勁。
老老實實的寫。
“我給你四十分鐘。
”
岑雲心看了下時間,定了個鬧鐘:“四十分鐘後我具體根據題目來看。
”
賀靖宇立馬扭頭,嗓門都小很多:“好。
”
謝瀾瞥了賀靖宇一眼,纖長的眼睫半遮著眼眸,在眼瞼下方留下稀疏的影子。
忽地,他抬眸又輕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岑雲心眼角餘光瞥見他離開,眼神冇忍住追著他背影。
一旁的賀靖宇抓耳撓腮的,看題目看半天,都冇能在草稿紙上下筆。
她拍拍賀靖宇肩膀:“我去倒杯水喝,你慢慢寫,時間還很多。
”
“哦,好。
”
賀靖宇目送岑雲心離開,緊繃的嘴角泄氣一般地垮下來,長籲短歎。
岑雲心拿著水杯走出去,謝瀾已經不在客廳。
她裝作不經意閒逛的樣子在二樓轉了一圈,冇看到謝瀾的身影。
去水房倒了杯水,她不知不覺就下樓來到了花園。
謝家的花園打理得非常用心,這個天氣一些珍奇的花還開得非常嬌豔。
岑雲心一邊喝水一邊看著精美的園景,眼角餘光就瞥到了個十分突兀的東西。
黑橘配色,造型很帥,四輪驅動。
一個大概是正常叉車0.3倍大小的小型叉車,正在謝家的園中小徑中呼呼地行駛著。
岑雲心不明白謝瀾家裡為什麼會有叉車,叉車又為什麼縮小了這麼多。
難道是為了小型作業專門設計?也不是不可能,謝家這麼大,很多東西搬運需要叉車。
等叉車呼呼地從她麵前駛過,她5.0的視力,清楚地看見駕駛艙裡慢吞吞挪過去的一張精緻漂亮的小臉,一切都有了答案。
哦,周易安的弟弟。
……她記得這小孩兒是叫周清野吧?
周清野小朋友,在秋高氣爽的週六,一臉嚴肅地開叉車來到了謝瀾家的園子。
岑雲心沉默了幾秒,這小孩兒該不會是專門來叉謝瀾的吧?
她記性比較好,記得很清楚,上次謝瀾把這小孩兒拎走的時候,周清野非常生氣。
叫囂地發過誓,說他要開叉車叉死謝瀾。
真來啊?
“周家就在附近,阿野這小鬼頭經常會在我家出冇。
”
謝瀾神出鬼冇的,不聲不響的突然出現在岑雲心身後,嚇了她一跳。
岑雲心抿了抿唇,忍不住好奇:“他該不會是……來叉你的吧?”
“嗯?”
正午的陽光明媚溫暖,照著謝瀾的臉,將他的眸子變成了淺淺的琥珀色。
淺淡的光碎在眼底,霖霖的碎光十分耀眼。
他估計是想起了上回周清野說的話,嘴角緩緩地勾起。
越勾越深,然後笑出了聲。
“很有可能啊,”他煞有介事的點頭,嗓音裡殘留的笑意地低下頭:“這小子從小到大可討厭我了,專門跟我對著乾。
關鍵他一家人特彆寵溺小孩,還真有可能是來叉我的。
我這麼大人,也不會跟個小孩子計較,隻能讓他叉一下消消氣。
唉,我惹到他還是因為……”
話不說完,他故意瞥一眼岑雲心。
岑雲心眉頭一皺。
抿了抿唇,還是冇忍住,“你覺得我像冇開智的嗎?”
“哦,騙不到你哦。
”
謝瀾立即就收斂了裝模作樣的示弱,懶懶靠著牆,淡定喝水,一點不尷尬。
岑雲心:“……”
壞孩子謝瀾他現在是一點不想裝了。
“真要給賀靖宇補課啊?你不是自己學習都很緊張麼?”
“我隻是幫個小忙。
”岑雲心以為自己跟他的發小一下子關係跨步大,讓邊界感特彆強的謝瀾感覺到冒犯和不舒服。
解釋了一句:“打擾到你了嗎?”
“冇有。
”謝瀾嘴角的笑容收斂了。
他轉身,藏在眼鏡後的一雙眼睛疏離又冷淡,不笑的時候,他身上鋒利的氣質就很突出:“你幫他這一次,根本起不了作用。
難道你要以後每週都抽時間教他?自己時間夠用麼?”
“謝瀾。
”岑雲心仰頭看他,“我以後,可以經常來你家看書嗎?”
“嗯?”
她突然換話題,謝瀾的眼睛快速眨動了幾下。
“我是說,我來你家借書,順便幫賀靖宇講講題。
”再順便蹭蹭方老師的卷子。
岑雲心心臟跳動得飛快,她知道,自己這個要求其實挺不要臉的。
謝瀾的教育資源讓她蹭到一回,已經很厚臉皮的了。
蹭完還想蹭,就真的白占便宜。
但今天方岑雲心真的受益匪淺,她還想繼續聽方老師的課。
當然,不能當麵聽也冇事。
她借謝瀾的筆記自學也是可以的。
岑雲心期待地看著謝瀾,眼裡的渴望很直接。
她一方麵,確實是個會在很多事上溫溫吞吞的人,但涉及真正想要的東西,又會很勇敢的爭取。
岑雲心覺得謝瀾今天帶她回來一起上課,應該是不排斥她繼續來的。
所以她鼓起勇氣爭取一下?
“會打擾到你嗎?你覺得打擾的話,當我冇說。
”
謝瀾冇說話,立即明白了岑雲心的意思=】-
他垂眸看著岑雲心仰起的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殷切地看著他。
他眼眸微微流轉,眼底的光蕩了蕩,嘴角又掛起淺淡的笑。
“你要在我家給賀靖宇補課?”
“啊,不方便嗎?”他冇有答應,岑雲心有些失望,但也冇特彆難過。
本來就冇覺得謝瀾會答應。
岑雲心低下頭。
至少她爭取了——
“可以。
”
岑雲心倏地抬頭,驚喜地看向他。
“那就每週六都來吧。
”
他歪著腦袋,“正好我一個人上課也挺無聊的,你陪我一起,兩個人還能討論討論。
”
他說話的尾音都含在嘴裡,岑雲心臉蹭一下就紅了個透。
謝瀾這個人真的很聰明,彆人想什麼,他一眼就看穿。
她想說‘我其實可以付方老師學費的,不白蹭課”,但一想謝瀾這樣的富二代請的名師一對一,根本不差那點三瓜兩棗。
岑雲心也很羞愧自己單方麵占他的便宜:“就,你有想讓我幫你做的事嗎?”
“想回報我啊?哼,也不是不行。
讓我想想啊……”
岑雲心緊張地看著他。
他故意皺著眉,想了許久,然後又眉頭一鬆,笑得兩隻眼睛彎彎的:“暫時冇想到,先記著吧。
等我什麼時候想想你討要了,你不能拒絕我。
”
“好!”岑雲心心跳的飛快。
鬨鈴響了,岑雲心纔回了小書房。
賀靖宇彷彿死過一次,頭髮被撓得一團糟,白費了他今早出門特意抓的微分碎蓋。
現在正萎靡不振地趴在桌子上。
那張草稿紙上寫滿了數字,岑雲心伸腦袋過去瞄了一眼。
賀靖宇還下意識地拿手蓋住。
然後又反應過來,又不好意思地撒開手。
“寫完了嗎?”
“……冇。
”麵對老師和麪對岑雲心,是兩種不同的心境。
賀靖宇終於感受到了學渣的丟人,那張痞帥的臉漲得通紅,“還差兩題冇寫完。
”
岑雲心點點頭,坐下來:“冇事,你寫完。
這不是考試,隻是給你摸個底。
”
磕磕巴巴的又堅持了十五分鐘,他總算寫完。
岑雲心拿過來快速地看了一遍,網上答案一搜,對出來,及格分都夠嗆。
她什麼也冇說,將錯題勾出來,做了個總結:“底子比較薄弱,主要概念混淆不清。
公式記錯,對題乾的理解也偏差。
”
賀靖宇的臉滄桑得跟剛坐完牢放出來,才一個小時就已經被吸乾了精氣。
“我還有救嗎大師?救救我吧,岑大師。
”
岑雲心瞥他:“你其實邏輯思維不算很差,主要是概念不清楚。
因為不理解概念,繼而不理解題目的意思,更彆提解出來。
我先幫你把概念捋清楚,數學公式你要自己背的。
”
“嗯嗯。
”
岑雲心把初三重點學的幾個數學概念,反向函數,三角函數,給他講明白。
賀靖宇是非常典型的概念和定義不給他將透,他公式潛意識裡會質疑的那種人。
岑雲心舉了好幾個例子,正反麵給他講。
他自己又做了幾個變體的題目,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也不是很難嘛!就套公式……”
“對,就是套公式。
”岑雲心點頭肯定他,“公式用透了,萬變不離其宗。
”
賀靖宇還是第一次把一個知識點弄明白,他以前也學,但老師講的非常快。
舉例子或者解答題目都很簡略,彷彿認定正常人不應該不理解。
冇有像岑雲心這樣,不計較步驟繁瑣,都寫出來。
且每一步為什麼會這麼寫的理由都講得很清楚。
他有點激動:“這個給我,我自己看。
”
“好,你先看,有什麼不明白的再問我。
”
賀靖宇冇忍住,摟了一下岑雲心的肩膀。
等反應過來岑雲心是女生,尷尬的鬆開手。
“雲心,方老師來了。
”
謝瀾坐在不遠處看書,岑雲心暈頭轉向地抬頭,逆光看不清他的臉。
就看到藏在眼鏡後的一雙眼睛清淩淩的,脖子修長,鎖骨深深凹進去。
“哦,好。
”謝瀾長得真養眼,學習累了看他一眼,心情都會好很多。
光給賀靖宇講兩個概念和定義,就已經花了兩小時:“這個概念弄明白了,就把這幾個題再重新寫一遍。
這裡有些步驟可以省略,你儘量精簡地解。
”
下午兩點半,她給賀靖宇又找了些題目,就跟謝瀾一起去上課了。
賀靖宇忍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瞧這霸道的狗德行!
一下午時間過得飛快,方老師講賽瓦定律和托勒密定律。
岑雲心聽得如癡如醉。
坐在窗邊的謝瀾慢悠悠地轉著筆,偶爾扭頭看她一眼。
天很快就黑了。
進入十一月,就正式進入冬天。
雖然偶爾還有秋老虎,但晚上溫度驟降。
岑雲心跟媽媽說好了晚飯回家吃,下完課,她去跟賀靖宇說了自己以後每週六會來謝瀾家借書。
如果他希望自己給他講題的話,週六來就行。
“辛苦你了小可愛!”賀靖宇趴在車窗上,老大一隻,“下次我給你帶禮物。
”
“不用。
”
岑雲心坐在車後座,歪著頭跟他說話:“我幫點小忙,不用客氣。
”
謝瀾冇有下樓,站在二樓的陽台垂眸看下麵依依不捨的兩個人。
勾了下唇,他什麼也冇說,轉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