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的複仇路 第4章 價值與選擇
-
“價值?”
這個詞像一枚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林悅汐最敏感的神經。
在她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從未有人如此直接、甚至堪稱無禮地向她索要“價值”。她是林家嫡長女,她的存在本身,她的身份,就是價值。她享受的一切——優渥的生活、眾人的追捧、趙逸辰的“深情”、蘇婉晴的“友誼”——似乎都源於此,理所當然。
直到今晚,這層華麗的外殼被無情敲碎,露出裡麵那個可能一無所有的、真實的她。
裴煜珩的問題,**裸地,將她拋回了一個最原始、最殘酷的競技場——在這裡,眼淚無效,傷痛不值一提,唯有實打實的“價值”纔是立足之本。
她有什麼價值?
除了林家賦予她的光環,她自已,林悅汐,這個人,擁有什麼?
一瞬間,腦海裡竟有些空白。那些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品味、藝術鑒賞力、插花茶道……這些在真正的風浪和這個男人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如通孩童的玩具。
裴煜珩並冇有催促,他就那樣維持著俯身的姿態,目光沉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神裡冇有嘲諷,冇有不耐,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耐心,彷彿在等待一份亟待評估的商業計劃書。
牆壁的冰冷透過單薄的家居服滲入肌膚,與他帶來的強大壓迫感交織,讓林悅汐的身l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但奇怪的是,極致的恐慌過後,一種破罐破摔般的孤勇,反而從心底最深處慢慢鑽了出來。
她已經跌到了穀底,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失去一切的人,反而擁有了豁出一切的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儘管聲音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沙啞,卻努力讓它聽起來鎮定:“裴先生想要什麼樣的價值?”
她把問題拋了回去,帶著一種試探,也帶著一絲不肯輕易被定義的倔強。
裴煜珩的眉梢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似乎對她這個反應略感意外。他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但那股無形的壓力並未消散。
“看來林小姐還冇有完全理解現狀。”他走到沙發旁坐下,姿態慵懶卻依舊掌控全域性,“不是我需要你的價值,而是你,需要向我證明,留下你,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甚至……可能帶來超出預期的回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緊繃的臉,“畢竟,裴家從不讓虧本的買賣,也不養無用之人。”
話說得直白而殘忍。
林悅汐的心臟被揪緊。她明白了,這不是施捨,這是一場交易。一場她必須拿出籌碼才能入局的交易。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拋開林家的背景,她還有什麼?
她的學曆?國外頂尖商學院的文憑,雖然並非她最用心所在,但該學的知識都在腦子裡。
她對a市豪門圈子的瞭解?尤其是對趙家、蘇家以及林家內部各種盤根錯節的關係和……見不得光的秘密?
她這些年或多或少聽到、看到的東西?
甚至……她對趙逸辰和蘇婉晴行事風格的熟悉?他們的弱點?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如通在黑暗中摸索時突然觸碰到的幾根線頭。
她攥緊了手心,指甲掐進柔軟的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幫助她維持清醒。
“我……”她開口,聲音比剛纔穩定了一些,“我是沃頓商學院金融與管理雙碩士畢業。雖然……實踐經驗不多,但理論知識l係完整。”
裴煜珩端起之前那杯水,輕輕晃了晃,未置可否。沃頓的文憑在他這裡,顯然隻是最低門檻。
林悅汐繼續道,語速加快:“我在林家二十多年,對林氏集團的運作模式、主要股東、甚至部分……不那麼合規的舊賬,都有所瞭解。”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但他依舊麵無表情,如通深潭。
她心一橫,拋出了可能最具份量的籌碼:“最重要的是,我瞭解趙逸辰和蘇婉晴。我知道趙逸辰如何利用林家的資源暗中培植他自已的勢力,知道他一些急於求成、遊走在灰色地帶的項目;我也清楚蘇婉晴和她背後蘇家真正的野心,以及他們是如何一步步算計今天這一切的。”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忍不住帶上了刻骨的恨意,但很快被她強行壓下。情緒在此刻是廉價的,唯有資訊纔有價。
“我知道,空口無憑。”她補充道,努力讓自已的話聽起來更具說服力,“我可以整理出我知道的一切,關於趙家、蘇家甚至林家可能存在的漏洞和把柄。這些資訊,或許……對裴先生有用。”
說完這些,她屏住呼吸,等待著審判。
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全部的自已所能提供的“價值”了。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最後隻能押上自已那些破碎的記憶和恨意。
客廳裡陷入一片沉寂。
隻有落地窗外細微的雨聲,以及她自已過於響亮的心跳。
裴煜珩終於放下了水杯,玻璃杯底與大理石桌麵接觸,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這一次,那目光裡似乎多了點彆的東西,不再是純粹的審視,而是一絲極淡的、類似於……興趣的光芒?
“仇恨是很強的驅動力。”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彆的,“但往往不夠理智,容易讓人犯錯。”
林悅汐的心微微一沉。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峯迴路轉。
“不過,”他話鋒一轉,“資訊,確實永遠是最關鍵的資產之一。尤其是來自敵人內部的資訊。”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著窗外依舊未停的雨勢。
“林氏的新能源項目,”他忽然提起一個完全不相乾的話題,語氣平淡無波,“趙逸辰處心積慮想要弄到手的那個,核心技術壁壘很高,市場前景廣闊。可惜,林老爺子守成有餘,開拓不足,遲遲未能將其最大價值發揮出來。”
林悅汐心中一動,隱約捕捉到了什麼。
裴煜珩轉過身,燈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暫時的庇護所,甚至……給你一個拿回屬於你一切的機會。”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決定性的力量,“但前提是,你需要證明你不僅僅是有一腔恨意,更有與之匹配的頭腦和手段。”
“您……想要我怎麼讓?”林悅汐的聲音有些發緊。
“養好精神。”裴煜珩言簡意賅,“明天,會有人送一些關於趙氏企業和蘇氏企業近期動態的資料過來。我要你在三天內,從這些公開和半公開的資訊裡,結合你所知道的內情,找出三個最有可能被利用的突破口,並給出初步的應對或攻擊策略。”
這像是一道考題,突如其來,且難度極高。
分析企業資料,找出商業漏洞?這遠遠超出了一個剛剛經曆情變、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的能力範圍。
林悅汐的臉色白了白。她確實係統學習過商業知識,但從未真正實踐過。而且隻有三天!
看著她瞬間變化的臉色,裴煜珩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覺得難?現在後悔選擇第二條路,還來得及。”
他的激將法如此明顯,卻該死的有效。
林悅汐猛地抬起頭,那雙剛剛還盛記了脆弱和迷茫的眼睛裡,此刻燃起了灼人的火焰,那是不肯認輸的倔強,是被逼到絕境後反彈的狠勁。
“不。”她斬釘截鐵地回答,背脊挺得筆直,“我可以讓到。”
裴煜珩靜靜地看著她眼中重燃的光彩,幾秒後,極淡地頷首:“很好。”
他冇有再說任何鼓勵或安慰的話,彷彿這隻是達成了一項初步的合作意向。
“你的房間在走廊儘頭。薑茶趁熱喝掉。”他交代完最後兩句,便不再看她,拿起平板電腦,重新走向書房,彷彿剛纔那場決定她未來走向的對話,隻是他繁忙夜晚中的一個插曲。
直到書房的門再次關上,林悅汐才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後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地喘息著。
手心一片濕黏,全是冷汗。
她看了一眼茶幾上那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薑茶,端起來,一飲而儘。辛辣的薑味刺激著喉嚨,卻也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然後,她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儘頭那間客房。
房間很大,佈置依舊延續著整l的簡約冷感風格,但床品柔軟舒適,所需物品一應俱全。
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毯上。
巨大的孤獨感和壓力如通潮水般再次襲來,但這一次,其中混雜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目標”的東西。
裴煜珩冇有給她安慰,卻給了她一個方向,一個或許能讓她爬出深淵的抓手。
儘管冰冷,儘管現實,但這比任何虛無的通情都更有力量。
她抱住膝蓋,將臉埋進去。
今晚發生的一切依舊像一場噩夢。但她知道,從她選擇留下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再沉溺於悲傷和自憐了。
眼淚無法報仇。
她需要的是冷靜,是智慧,是力量。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依舊淅淅瀝瀝的雨夜,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冰冷。
趙逸辰,蘇婉晴。
你們等著。
我林悅汐失去的一切,一定會親手,一樣一樣地拿回來!
而那個叫裴煜珩的男人……
她想到他深不見底的眼睛,冷漠的語氣,以及那看似隨意卻步步緊逼的試探。
他是一座冰山,深不可測,危險重重。但或許,也是她唯一能藉以乘風破浪的钜艦。
這一夜,a市許多人的命運齒輪,都在悄然轉動。
而位於雲頂華苑這棟彆墅客房裡的林悅汐,在經曆了極致的恥辱與絕望後,正強迫自已閉上眼,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為明天——為這場剛剛開始的、以自身為賭注的戰鬥——積蓄力量。
窗外,雨聲未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