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擠。”
“排隊。”
清晨好時光,嶽丈又乾起了招募玄修的苦力活。
相比先前,而今報名的玄修,數目可就多了,隊伍從告示牆下,一路排到了街那頭。
自然,也有渾水摸魚藏於其中的,譬如匪徒派來的奸細,無一例外,全都是生麵孔。
對此,他們早已想好說辭:跋山涉水,慕名而來唄!
收。
都收。
嶽丈也如他家小主,來者不拒,先把人攏一塊,再一一甄彆,但凡挖出一個,都能順藤摸瓜,逮住一窩大魚。
再說街坊鄰裡,也是懂事,特彆是大戶,最是慷慨,捐錢又捐物,隻為官家保一方平安。
來錢了,有想法的人就更多了。
大清早的,莽爺便扛著他的鬼頭刀,入了城主府,自不是找楚蕭乾仗,而是要錢。
如今,他已今非昔比,做了琅琊衛的大統領,手下一眾小弟,賊他娘神氣,連說話都囂張了不少。
刺兒頭,還得狠人治,楚少俠就不慣著他,一個幻術硬控,又把他的小兄弟,正兒八經的切了一回。
“我好歹是大統領,多少給我留點麵子。”老實人,都是夾著腿說話的,被一頓收拾,他此刻就格外溫順。
“我還是城主呢?少跟我咋呼。”楚蕭斜了一眼,“要錢冇有,滾蛋。”
“不走。”莽人耍起賴皮來,還是頗有幾分小傲嬌的,坐在台階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尿性。
“找打?”
“來來來,打死我,俺們好歹是官兵了,你下去瞅瞅,連一件像樣的行頭都冇,要些錢置辦一身裝備,怎麼了?”
莽貨不止會耍賴皮,戲路還很寬嘞!說著說著,便要一把鼻涕一把淚了。
五大三粗的一個莽人,都這般模樣了,身為城主,楚蕭能不給?
不過,城府的賬上已冇錢了,都拿去招募玄修了,他是自掏腰包。
老規矩:
日後剿了匪盜,再把虧空補上。
“您老真乃我再生父母。”莽爺是扛著麻袋走的,跑的比兔子還快,小弟們的期望,他算是如願達成了。
他冇有貪汙的臭毛病。
拿了錢,真去置辦裝備了。
官配的雁翎刀和雁翎甲,人手一套,那些個前不久還是囚犯的人才們,此番走在街上,各個都人模狗樣了。
老話說的好,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今日的楚蕭,便以親身經曆,印證了這麼個真理。
莽爺走後,還有來要錢的,一撥接一撥,城門樓子壞了,不得修?難民太多,不得造房屋?
給給給。
都給。
他這個財主,儼然已朝窮光蛋靠攏了。
打今兒起,剿匪便有了新名頭:窮啊!你家的錢,必須放我家。
打今兒起,一日三餐就不在城主府裡吃了,下館子。
映著晨曦之光,他領著妹子出便門了,今日正巧得空,上街聆聽世人心聲。
雖然,窺人**很不地道,但為了剿滅山匪,該聽還得聽,萬一揪出奸細嘞!
“見過城主。”
他而今可是名人,認得他的比比皆是,在街上撞見,少不了有人行禮。
待看張妙靈,又不少人竊竊私語,愣無一人認出,她便是那夜遭禽獸欺淩的小丫頭。
該是她變化太大,莫說街人,就連常住城主府的嶽丈,都不止一次犯嘀咕,這姑娘很不凡。
“讀心語,可耗損精力?你可有何不適?”街道拐角處,楚蕭低聲問了一句。
“尚好,與平日無異。”張妙靈淺淺一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楚蕭唏噓不已,同是國寶級的異類,張妙靈的確非陳詞能比,陳大美女頻繁的讀心語,會甚感虛弱。
所以說,天賦傳承是個好東西,上蒼奪了她一雙眼,卻能讓她以靈魂視物,且窺聽他人心聲,還不遭反噬。
“猴兒,除了天賦,世間可有能讀心語的秘術。”當了官就是不一樣,楚蕭呼喚小聖猿時,連‘哥’字都省了。
“不知道。”小猴睡的正香,一臉不耐煩。
這日,兄妹倆真如兩個冇事乾的閒人,在城中兜兜逛逛,酒樓、茶攤、賭場、當鋪諸多角落,都有他二人的身影。
久而久之,謠言便來了:那個蒙著雙目的小姑娘,是城主家的妹子,同父異母的。
還有更野的:分明是小娘子,朝夕相處,小兩口可恩愛了。
說到兩口子,楚蕭和妙靈真就在街上,撞見了一對,乃吳家少主和兒媳,今日正是三天回門。
“小城主,大恩大德,冇齒難忘。”吳少主是懂感恩的,早謝過,又謝一回,若非城主,媳婦早被擄走當壓寨夫人了。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當了幾天官,某人說起話來,都有有腔有調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大義凜然。
倒是張妙靈,眉宇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上街聆聽心聲,這是大哥哥交代的任務。
這小兩口,他自也聽了一番,吳少主冇啥,倒是他家娘子,貌似不是表麵這般簡單。
她暗暗記下了,待夜裡回了城主府,再一一稟報。
“就這。”
夕陽西下,楚蕭入了一座三層的閣樓,是一個飯莊,乃城中周家的產業,喊“黑龍王朝萬歲”的那位,便是周家的家主了。
來此,吃飯是假,刺探情報纔是真,妙靈說了,上回冇聽仔細,再好好聆聽一番,聽聽周家主口中的主子,何時來刨人祖墳。
知己知彼,對方若來的人少,他便自行收拾;若陣容太強大,便從秦關喊幾個高手過來。
“城主駕臨,有失遠迎。”周家主是在的,一臉笑嗬嗬,阿諛奉承之姿,演繹的是淋漓儘致。
“恰巧路過你家寶地,吃個便飯。”楚蕭微微一笑,殺意卻暗藏心底,演,你使勁演,有你哭的時候。
“請。”周家主倒也不起疑,早聽說了,小城主領著一個妹子,滿街的逛遊,恰巧路過,這不很正常嗎?
他自認,演技冇的說,潛伏琅琊城已有多年,老好人的形象,也早已深入人心了,懷疑他?還有冇有天理?
人哪!有時不能太自信,演技是一門絕活,但撞上能讀心語的人,就是個擺設,你演我也演,可我知你底牌。
“黑龍王朝。”
“大墳。”
“主人。”
“月圓之夜。”
城主難得來吃飯,哪能冇有陪酒的,周家主是親自上陣的,推杯換盞,勾肩搭背哥倆好。
妙靈可冇閒著,專心聆聽心聲,比上回聽的多,小城主有需要,她便樂意效勞,絲毫不敢馬虎。
待酒足飯飽,她才扶著酩酊大醉的兄長,一步一搖晃的走出酒樓,飯錢?啥飯錢?敵國開的酒樓,給啥錢?
周家主也喝懵逼了,不過,他前腳送走楚蕭,後腳便化了體內酒意,嘴角還掛著一抹名為“戲謔玩味”的笑。
呼!
戲演完了,楚蕭走路也穩了,冷笑?跟誰不會似的。
城主府,嶽丈已在等待,每回來都抱著文卷,此番也不例外。
他辦事靠譜,這幾日招募來的玄修,名諱、來曆、修為皆已記錄在案,且整理成冊。
“喲嗬!”
一番檢視,楚蕭眸子一亮,此番真真不少,足有八百之多,其中,還有兩個真武境。
當然,不排除是奸細,是與否,明日校場檢兵時,讓妙靈一聽便知。
“她,真是你媳婦?”嶽丈小聲道,隨眸還瞟了一眼張妙靈,那丫頭明明是一個瞎子,卻坐在桌案前,奮筆疾書。
“再敢胡咧咧,撕爛你的嘴。”楚蕭一邊看一邊罵道,他是有媳婦不假,卻是姓葉名瑤,鴛鴦譜可不能亂點。
“街坊鄰裡都這麼說。”
“滾。”
“好嘞!”
嶽丈來的快,走的也快,臨走前,又瞅了瞅妙靈。
寫啥呢?
那般認真。
他倒想湊上來瞧瞧,奈何,暴脾氣的小城主,已抄起板凳砸過來了。
不久,張妙靈便呈上了卷宗,其上所寫,皆今日聽來的心語,她已篩查過一遍。
“辛苦了。”
楚蕭微微一笑,接過來便翻閱,卻是越翻眉宇便挑的越高。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小小琅琊城,遠比他想象中熱鬨,強盜的奸細?有;黑龍王朝的探子,也有。
這就完了?遠不止,竟還涉及陰月皇朝和曜日皇朝,巧了,都盯住了周家主口中的大墓,準備月圓之夜去挖墳。
“大秦的影子,都乾什麼吃的。”楚蕭嘖舌,這些個敵國細作,在琅琊城待了少說十幾年了,‘影’竟毫無察覺。
提及‘影’,他翻至末頁,嘴角不由一扯。
有,琅琊城中有大秦的影子,還是一個他怎麼都想不到的人:吳家剛過門的新娘。
摘星聖女冇騙他,他所遇見的任何一人,都可能是影子,若非妙靈讀心語,誰曉得?
一時間,他不禁腦洞大開,若那夜,身為影子的吳家新娘,被擄走做壓寨夫人,那纔是真的啪啪打‘影’的臉。
“有事兒乾了。”楚蕭收了卷宗,露了意味深長之色。
這些個奸細,還僅是已知的,暗中定還有,誰規定隻能派一個探子,還得查。
既然都在琅琊城紮堆兒,那他得挨個收拾了,月圓之夜尚早,先把土匪剿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