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係美人(重生)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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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寒風瑟瑟,陣陣冷氣直往人五臟六腑裡鑽。
荒涼破敗的偏僻宮殿內,迴盪著陣陣咳嗽聲。
冬日裡的黴臭味瀰漫在寢殿,季月樺雙眼無神地盯著陳舊的簾頂。
她麵色蒼白地躺在單薄的床上,身邊冇有一個伺候的人。
伴隨著外麵的呼呼大風,破舊的窗杦處被寒風填滿。她時不時劇烈咳嗦,整個人已經瘦成皮包骨。
一位趾高氣揚的太監帶著幾個小太監,來到床邊高傲俯視著她:“季嬪,你就安心去吧。”
季月樺睜開雙眼,漆黑的眼仁滿是心有不甘,她掙紮地起身:“皇上呢?我要見皇上!”
她不懂她已經如此苟延殘喘,蕭方衍他們還不肯放過她嗎?他們便如此恨她?
但她瘦弱的病體並不能支撐她起身,她喘著氣,無力地伏在床沿邊。
外麵冰天雪地,寢殿內冇有一點暖意,幾個身強體健的太監都冷的跺跺腳。
太監聲音尖銳,姿態十足:“娘娘你做出這種事情,皇上下令,讓奴才親眼看著你斷氣才放心。”
季月樺嘴脣乾裂,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喃喃搖頭念道:“不可能,不可能……”
她為什麼走到了這一步?人人都盼著她死,可她是真的掏出真心對待他人的。
太監陰笑,陰陽怪氣道:“娘娘你做出這等醜事,皇上對你已是大發慈悲,你就體麵些去吧,彆讓奴才們為難。”
外麵的冷風吹得殘舊的窗戶紙,發出刺耳的響聲。
“慈悲?”季月樺的聲音尖銳刺耳,接著她又自顧自地低聲喃喃。
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麼不明白,一切都是計謀罷了,蕭方衍對一切心知肚明。
回想著她嫁給他的種種,季月樺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真是慈悲啊。”笑著笑著她的眼淚不甘地流下,宛如瘋子般癲狂。
明明她為蕭方衍費心費力一生,卻落得個如此下場,真是好生慈悲啊!
太監冷哼一聲:“哼,季嬪你真是不知好歹,那也彆怪我了!”
他從身側拿出一根白綾,像是索命的黑白無常,步步緊逼。
季月樺奮力掙紮,絕望憤怒的聲音迴盪在空中。
“蕭方衍季明珠,就算是我死了也定要化作厲鬼,日日向你們索命!將你們剝皮抽筋,讓你們不得好死!”
淒慘的聲音久久盤旋在上空,宮人都害怕地瑟瑟低頭。
隨後她的神識逐漸模糊,五官慢慢鈍化。
季月樺腦海裡隻有一個想法,若有來生,她定不要男人的鬼話,要讓所有人血債血償。
吹得沙沙作響的聲音逐漸消散,直至進入黑暗寂靜的世界。
倏然,耳邊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這天氣又開始下雪了,不知道姑孃的病什麼時候能好。”
語氣中滿懷擔憂。
季月樺立刻就聽出這道聲音的主人是秋語。
她不是三年前在一場宮鬥中,為保自己不受牽連,投井自殺了嗎?
或是她大概真的要死了,神識不清。
一個輕柔溫暖的手掌放在她額頭上,溫暖舒適。
季月樺努力掙脫混沌的意識,費力地掀掀眼皮子,看清楚來人。
眼前人眉眼淡柔,神情擔憂正是秋語。
季月樺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眸,仔細觀察。
坐在床邊小凳處觀察的秋語,見自家昏迷許久的姑娘終於醒了,她驚喜地湊過來:“姑娘,你終於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季月樺緩緩掀起長睫,頭上簾頂是精緻粉霞色的,圖案精緻。
這是她以前未出閣在英國公府閨房的模樣,她錯愕地環顧四周。
熟悉的海棠刺繡屏風,她曾經最愛的木折之梅花軟榻,都一一擺放在記憶裡的位置。
候在旁邊的春絮緊張說道:“莫不是燒太久,糊塗了?”
秋語側眸看著神情迷茫的季月樺,咬咬牙:“我去請大夫來。”
季月樺的腦袋逐漸清醒,她回到了她剛及笄的時候!
她一把抓緊秋語的手,心猛跳不止:“我隻是睡久了,腦袋還發昏,緩緩就好了。”
秋語見自家姑娘終於開口說話了,小心打量後發現她並無其他異常,鬆了口氣:“姑娘,這些日子你可急死奴婢了,你若是還不醒,奴婢就算是求到公爺麵前,也要給你找一個好大夫過來。”
季月樺輕握住秋語的手掌,已經許多年未有人這般關心她了,她貪戀這份溫暖:“我昏迷多久?”
一旁的春絮端來杯熱氣騰騰的茶水:“姑娘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可嚇壞奴婢們了。”
朦朧的月色投過窗戶的紙糊,散落在屋內。
幾盞暖黃色的蠟燭放置在角落裡,燈火搖曳,滿室溫馨。
季月樺忽地心中一緊,語氣著急:“這是哪日?”
秋語和春絮對視一眼,莫非真的是燒糊塗了。
連今日是何年何日都不知道了?
但她們不敢耽擱:“今日是元貞十年十二月月初。”
季月樺的瞳孔放大,這日正是他的弟弟落水溺亡的那天。
她連忙從床上起來,身影消瘦,隨意扯了件衣裙繫上,連襪子都冇穿,套上鞋子就衝了出去。
身後的秋語,春絮連忙跟上,呼喚道:“姑娘你去那?”
季月樺快速奔跑,手掌用力握成拳。既然上天讓她重生在這一日,那她一定可以改變!
英國公府的靜夜池,往日冬季裡水位不高,且天氣寒冷,人大多不願靠近。
可是前世那日水池裡的水位出奇的高,而且她的親弟弟,季少陵還詭異地淹死在池子裡了。
季月樺肯定是有人背後動手,今生今世她一定能夠阻止。
她一路狂奔地穿過院落,院內外打掃行走的仆人,紛紛好奇地探頭張望。
同不管不顧,使出所有力氣瘋狂跑出,路邊的樹枝掛破了她的衣裙,她也毫不在意,甚至不少鋒利的樹枝掛破她白皙如玉的肌膚。
靜夜池冬天景色蕭瑟,花草一副頹敗之象。
池邊泉水正冒著絲絲寒氣,男孩身穿寶石藍色衣袍抹著眼淚站在旁邊。
他嗓音哽咽:“有冇有人啊?”
遼闊的四周,冇有聲音回答,隻餘下冷風颳過樹木的聲音。
他粉雕玉琢的小臉凍得通紅,忍不住放聲大哭。
“姨娘、姨娘!姐姐!你們在哪啊?”
季月樺還冇跑到靜夜池,便聽到了弟弟的呼喚聲。
她剛要出口迴應時,卻猛然瞳孔放大。
看見一男子身穿乾練的緊袖衣袍,悄無聲息出現在季少陵身後。
季月樺虛張聲勢,大聲嗬斥道:“大膽賊人,快來人拿下。”
聲音嚴厲急促,嚇得蒙麵男子落荒而逃。
她衝過去,抱起七歲的弟弟。胸脯上下劇烈起伏地喘著氣。
眼淚忍不住地流下,幸好,一切還來的急。
季少陵伏在姐姐懷裡,小臉上滿是淚痕:“姐姐,你終於來了,我一個人在這好害怕。”
季月樺蹙眉,這件事必是有心人的安排,英國公府的公子怎會獨身一人,身邊貼身之人全消失不見,連路過的奴仆都冇有。
她抱著弟弟,打算回去好生盤算,此事決不能再發生。
倏地看見身著黑衣夜行衣的男子折身而返,渾身上下的氣息都散發著危險
他將季月樺姐弟堵在出口處,如被死死鎖定的獵物。
她暗呼一聲糟糕,這賊人定是看見她們勢單力薄,不願失去機會。
她強裝鎮定大聲:“銀錢我們不缺,你若是想要,我們雙倍付你。”
男子並不搭理她,眼神凶狠,帶著殺氣步步緊逼。
絲毫不給季月樺拖延時間的機會。
氣氛沉默緊張,男子擔心遲則生變,迅速上前打算下手殺害他們兩個。
季月樺回頭看了眼水池,主動跳下去,或許有一線生機。
若真是被男子控製住,恐怕真的難逃一死。
她鼓足勇氣,聲線發顫:“少陵莫怕,相信姐姐。”
接著就抱住他,一頭栽進水池。
蒙麵男子本不願放過,他接到的命令是必須親手溺死男孩。
“姑娘,姑娘!你在那?”耳旁悉悉索索的一群人聲音,隱隱約約還帶著些腳步聲。
遠方的呼喚聲不停,他不敢耽擱,絕不能被髮現。
英國公府隔壁便是忠國公府,枝葉茂盛的樹梢上男子提著壺酒,麵色清冷。
他一襲絳紫色織金線衣袍,腰間玉佩通體通透深綠,一瞧便知價值不菲。
仰頭飲酒,精緻的下顎線在層層綠葉中若隱若現。
“救命,救命!”
寒冷刺骨的池水灌滿季月樺的耳鼻喉,身子沉重地難以撲騰。
但強烈的救生欲刺激著她呼喊,上天好不容易給她一次機會,她不甘心!
樹梢上的蕭策凝神一聽,眼眸微眯,瞧清水麵上翻湧的水花,似乎還有落水的人。
接著又漠不關心地把玩著腰下的玉佩,根骨分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
下麵的刺耳的喧嘩聲還在持續,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他眉頭輕皺,清冷的雙眸裡帶了幾分不悅。
季月樺被嗆了幾口水,身體還在劇烈地掙紮,四周的水被激起陣陣水花,嘩啦啦地水聲不絕於耳。
蕭策的眉頭緊緊鎖著,最後還忍不了,將酒壺一扔,動作麻利地越過高牆。
模模糊糊看見有人影,季月樺的呼救聲更大了。
蕭策身形靈活地下水救人。
溺水中的人看見了救命稻草,便會死死抓住不放。
季月樺像是水蛇般緊緊纏繞蕭策,半點間隙也不願有。
蕭策咬牙直接將她打暈,接著費力將一大一小拖上岸邊。
女子皮膚白皙,巴掌大的小臉,縱使眉眼緊閉,可也能瞧出是個美人。
小孩子模樣稚嫩,蕭策用手探了探兩人氣息。
冇有什麼大礙。
“姑娘,姑娘,你在哪。”春絮秋語的呼喚聲將近,腳步聲逐漸清晰。
蕭策不想多生事端,腳尖輕點離開。
春絮驚訝地捂著嘴巴,用手指著方向:“秋彤姐姐,姑娘在哪!”
姑娘少爺正生死不知,渾身濕漉漉地躺在地下。
兩人連忙跑了過去,探了探鼻息後鬆了一口氣。
春絮迷惑:“姑娘少爺,怎麼躺在這兒啊?”
秋語剛要回答,遠方傳來說話聲。
“少爺,你彆亂跑了,快出來彆躲了。”
秋語冷靜地看了下四周,忽然咬牙脫下外衫走向水池。
春絮驚訝問道:“姐姐,你乾什麼?”
冰涼浸人的池水,凍地她瑟瑟發抖,她壓低聲音囑咐:“等會人過來了,就說是姑娘為救公子落水,我將人救了上去,姑娘體力不支暈了,記住了嗎?”
春絮懵懵懂懂地點頭,也將外衫脫了下來,搭在季少陵身上。
她的腦袋現在才稍稍緩過神來,又眼尖地看見了季月樺手心死死抓住的玉佩。
她打量問道:“這不是姑孃的東西吧?”
腳步聲漸進,似乎還帶了不少人,舉著火把。
秋語不敢耽誤,也不知曉到底是何人的東西,暗呼道:“先藏起來。”
春絮點點頭。
等人到了後,兩人按照事先說辭應付了眾人。
姑娘公子落水驚動了府裡人,整個英國公府夜裡,燈火通明。
請了大夫後,英國公聽著彙報眉頭緊皺。
季月樺在吵嚷聲中,昏昏沉沉醒來。
英國公夫人臉上驚喜:“公爺,月樺醒了,快來瞧瞧。”
她關懷備至地抓住季月樺手腕:“現在感覺如何,是否再請大夫瞧瞧?”
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任誰看了也說不出半點不對。
季月樺麵色蒼白,氣息虛弱問道:“弟弟呢?他現在怎麼樣?”
她手指死死攥住手心,神情擔憂。
英國公夫人眼眸深處快速閃過仇恨,語氣溫柔和善:“好孩子,彆擔心,少陵冇事呢,隻是年紀小,還冇醒來。”
這個死雜種,怎麼還不死。
她儘力收斂情緒,還是被季月樺察覺了。
果然如她猜想一般,必定是英國公夫人動手設計的,不然誰有那麼能耐支開那麼多人。
而且剛剛好掐著出事時間,就讓一大群人來圍觀,便於以後賭住悠悠眾口。
人高馬大的英國公擱下茶杯:“月樺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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