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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過舊巷無歸期 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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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

蘇卓本是打算替女兒拿一拿喬,
先晾一晾鄭衣息。

可誰知蘇煙柔已從門房那兒得?了信,梳了妝後便趕去了前廳。

鄭衣息也一掃從前的?疏離淡漠,朝著蘇煙柔溫潤一笑道:“見?過蘇小姐。”

清亮的?眉眼裡儘是殷切。

分明隻是一抹淺淺的?笑容,也無任何肌膚上的?糾纏,
卻臊得?蘇煙柔斂下了美眸,
身前的?兩隻手正絞著帕子打旋兒。

“世子爺。”輕輕柔柔的?一句呼喚裡漾著女兒家獨有的?羞怯。

女兒的?一顆心都彷彿安在了鄭衣息身上,
蘇卓的?拿喬“出師未捷身先死”。

“好,就辦在大後日。”蘇卓旋即笑著與鄭衣息說道。

鄭衣息也回了禮,隻恭敬答道:“多謝伯父。”

“不必謝”蘇卓擺了擺手道,“咱京裡素來有這樣的?規矩,
大婚前總要辦個定親宴討討喜氣。”

依著蘇卓話裡的?意思是,既然定親宴都提前辦了,那索性把婚宴也提前些日子吧。

鄭衣息自然來的?正好。

蘇煙柔也羞羞怯怯的?應了,這時段氏也笑著走進了前廳,
溫聲?與鄭衣息說:“今兒就留在我們府裡用晚膳吧。”

鄭衣息點頭應下,
正襟危坐地陪著蘇卓飲了酒,
又說了好一會兒話後纔回了鄭國公府。

*

月輝寂冷地灑下大地,將澄苑庭院裡的?那株青玉樹照的?枝丫清晰可見?。

煙兒正搬了個團凳坐在廊道之上,守著來回兩道角門,
將左右來往之人瞧得?一清二楚。

隻是枯坐了一個多時辰,連身姿也不曾挪動?一下,
平靜無波的?杏眸循著夜色等候著她的?心上人。

可好幾個時辰過去了,
卻連鄭衣息的?影子都沒瞧見?。

立在她身後的?圓兒實在是瞧不下去了,
便勸道:“姑娘身子不好,何必在這兒苦等?”

要她說,
若是世子爺願意來正屋瞧煙兒,白日裡多的?是時候,
可世子爺不來,姑娘再等下去又如何呢?

李嬤嬤端來的?那碗避子湯足以表明世子爺的?心意了。

見?煙兒巋然不動?。

圓兒又歎了一聲?,她是年紀尚小,根本不明白情為何物,也不明白煙兒為何要在這廊道癡心苦等。

她歲不明白這些道理,卻知曉煙兒身子孱弱,若受了涼風,下月裡來月事?時又要痛上許久。

所以圓兒這就要去裡屋拿一件厚些的?襖子出來,方一回頭,卻見?身前的?煙兒已從團凳上起?了身。

她起?身時已垂了首,也順勢斂起?了眸子裡一切情緒,將她的?委屈、害怕、不安統統都掩進了心內。

她想?,這一夜她等得?已是夠久了,興許是等不到?鄭衣息回澄苑了。

正屋門闔起?時,正巧從西邊刮來一陣呼嘯的?大風,將庭院裡的?青玉樹吹得?窸窣作?響。

而身形微顫的?鄭衣息也在這時從角門處走進了澄苑,卻是故意不往正屋的?廊道上走,繞了路到?了外書?房門前。

即將邁步走進外書?房前,到?底是抬眸瞧了眼正屋支摘窗的?方向,瞥見?那明紙後勾勒出來清麗身影。

心頭竟是猛地一跳,好似有什麼情緒要掙脫出牢籠,可在權衡利弊之後,又被他生生壓下。

鄭衣息收回滋長的?情緒,推開?屋門走進外書?房。

小武已眼疾手快地點起?了燭火,影影綽綽的?燭火照亮了博古架上泛著清輝的?青玉瓷瓶。

鄭衣息提筆寫了許久的?字,小武也知曉他心緒不佳,不敢說一個字來打擾鄭衣息。

可鄭衣息寫著寫著卻又頓了筆,冷不丁地問:“往後成了婚,書?房裡應是不該再擺著青玉瓷瓶了吧。”

他儼然是在自問自答,並不需要小武的?回應。

*

折清堂內。

因鄭二爺得?了兩個庶出的?兒子,且在蘇氏有意的?教導下,都養成了一副隻吃喝酒耍樂的?紈絝性子。

已是及冠的?年歲了,身上一個功名都沒有。鄭國公府要使銀子為他們活動?,也實在是沒臉開?口。

可大房的?鄭衣息呢?同樣都是庶子出身,年紀輕輕地便靠著自己的?本事?補了禦前司的?缺兒,如今更是要將寧遠侯府家的?嫡女迎娶進門。

寧遠侯府可是開?.國功.勳,屹立了百年也不見?半分頹勢的?簪纓世家。

與這種人家聯姻的?好處可比明麵上的?那一個禦前司司正的?官職還要再多些。

眼瞧著定親宴提前了日子,蘇氏如何會不著急?

隻是她更在意自己肚子裡的?這一胎,便也不敢真的?動?氣,不過與紅雙嘮叨兩句:“大嫂就隻能使這樣的?招數了?我若是鄭衣息,纔不去管那個死了不知多久的?夏氏。”

紅雙卻難得?地說了兩句實誠話,隻道:“大太太既然使得?出這樣的?招數,就說明世子爺定是在意極了。奴婢也想?過,那夏氏在世子爺落地時便已死去,世子爺哪兒會真對她有什麼感情?不過是怕彆人提起?他的?出身罷了。”

這話卻是說得?通一些,蘇氏聽後也沉吟了片刻,才笑盈盈地與紅雙說:“那啞巴呢?”

紅雙聽後嗤笑了一聲?道:“聽澄苑裡的?人說,世子爺如今已不搭理她了,隻一門心思忙活著定親宴的?事?兒。”

蘇氏聽後頗為遺憾地歎了口氣,可轉瞬間卻又收起?了自己的?愁緒。

那煙兒隻是個出身卑賤的?啞巴罷了,鄭衣息起?先不過是貪她幾分顏色罷了,如今隻怕是膩了。

“那啞巴也是不中?用。”蘇氏嗔怪道。

而此時此刻的?明輝堂內,劉氏也正與身邊的?楚嬤嬤和?白芍議論著澄苑的?這一樁事?。

先頭鄭衣息是何等地寵愛煙兒,幾乎稱得?上是與這丫鬟同吃同住,他私庫裡的?奇珍異寶也似流水般送到?了這丫鬟手裡。

素來冷情薄性的?鄭衣息何曾這麼在意過一個人?

連劉氏這般內斂的?人聽了這訊息後,也真情實意地笑了。

隻是沒想?到?鄭衣息這麼快就厭倦了這個丫鬟,昨日還是掌上明珠,今日就成了泯然眾人的?魚眼珠了。

“我倒是不信。”劉氏撚著手裡的?佛珠,冷不丁冒出了這麼一聲?。

楚嬤嬤忙笑著附和?道:“老?奴也這般認為,這煙兒畢竟是世子爺頭一個女人,雖隻是個啞巴,可到?底占了個先兒。男人不就為了腰間的?那二兩肉嗎?等這啞巴再好生打扮一番,說不準又複寵了。”

劉氏也是這個意思,隻是她自恃身份,不好把話說的?太粗俗和?直白。

漫長的?思索過後,劉氏手裡撚著的?佛珠終於停止了響動?,她驀地勾了勾唇,清渺淡漠的?目光落在楚嬤嬤身上。

“明日你去把這丫鬟領來明輝堂。”

*

翌日天?剛矇矇亮時。

鄭衣息就趁著正屋裡還沒有亮起?燭火的?時候,出門去禦前司上值了。

紅漆木大門從裡麵被推開?,鄭國公府門前的?街道上清清落落的?一個人都沒有。

睡眼惺忪的?雙喜綴在他身後,大腦正是混混沌沌的?時候,他便不假思索地問:“爺,這會兒離上值還有一個多時辰呢?咱們這麼早出門做什麼?”

鄭衣息回身瞪他一眼,這一記狠厲的?眼刀可把雙喜瞪清醒了,他慌忙站直了身,朝著鄭衣息討好一笑道:“奴才知曉,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這話一出,鄭衣息愈發不想?搭理他了,他一身禦前司的?暗紋鶴袍,端的?是一副濯濯其華的?模樣。

見?他器宇軒昂地走在京城正街上,去胡餅鋪子裡買了糕餅,吃著糕餅翻身上馬後往禦前司駛去。

雙喜便候在了禦前司外頭,想?破頭也不知曉今日世子爺為何要早起?一個多時辰出門,莫非是在躲誰?

他腦海裡靈光一閃,霎時想?起?了在正屋裡的?煙兒。

世子爺定是為了躲煙兒姑娘。

想?明白了這一點的?雙喜又犯了難,可他又不明白了,明明前段日子世子爺和?煙兒姑娘還好的?和?蜜裡調油一樣。

怎麼如今就要躲著她了?

非但是雙喜想?不明白,連煙兒自己也很是不解。

昨夜她沒有等到?鄭衣息,便想?著一大早去書?房給他送早膳,已是起?的?比平常早了許多。

可煙兒一進書?房卻傻了眼,裡頭已人去茶涼,哪裡還有鄭衣息的?身影?

這下煙兒也算是明白了——鄭衣息在躲她。

她心裡的?苦澀比之昨夜等候無果的?時候還要再洶湧幾分,漫上來的?情緒險些讓她難以維持麵上的?平靜。

煙兒抬了抬眸,確保自己眸中?氤氳的?淚意不會流淌而下。

此時的?澄苑內萬籟俱寂,太過安靜的?後果就是讓心碎的?聲?響不斷地在腦海裡回蕩著,一遍遍的?迴旋,一遍遍的?重複。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楚嬤嬤推開?了澄苑的?角門,正瞥見?立在書?房門前的?煙兒,便揚高了聲?音道:“煙兒,大太太要見?你。”

在這一刻,煙兒甚至有些感謝楚嬤嬤,起?碼在她說這一句話後,冒上心頭的?恐懼與不安壓下了那綿綿密密如羅網的?痛意。

她好似溺了水的?魚,被人撈出湖麵後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

所以,煙兒便渾渾噩噩地跟在了楚嬤嬤身後,繞過了九曲十八拐的?迴廊,走到?了劉氏所在的?明輝堂。

明輝堂正屋內沒有多少伺候的?丫鬟,隻有紫檀木太師椅裡正襟危坐的?劉氏,聽得?打簾子的?聲?響後,她擱下了手裡的?佛珠。

此刻的?煙兒被徹骨的?傷心左右著情緒,她僵著身子跪在了地上,朝著劉氏跪拜行禮後,臉色更是煞白無比。

劉氏仔細端詳了她一番,見?她麵有淒惶之色,心裡愈發高興。常年木著的?麵容上也隱隱現出了幾分笑意。

“煙兒,你可知咱們家即將有大喜事?了?”

煙兒抬起?頭,杏眸裡凝著死氣沉沉的?茫然。

劉氏愈發滿意,便笑道:“你還不知道呢?咱們息哥兒與寧遠侯府家嫡女的?婚事?提前了,非但是婚事?提前,定親宴也就在後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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