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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過舊巷無歸期 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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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笨

陸植的死,
如同在初雨開?霽的天際裡灑下一點陰霾的種子,本已?是覷見了一絲天明,可轉瞬間卻?又被?陰雲覆蓋。

鄭衣息連日來心情不佳,在禦前司當值時更是與?同僚們多有爭執,
雙喜的活計便愈發不好做了些,
整日裡皆膽戰心驚的厲害,
生怕說錯了話後惹惱了鄭衣息。

而煙兒從溪花村回來以後便病了,即使太醫來看診之後說她隻是心病,並不需用藥,可鄭衣息還是如臨大敵,
吩咐圓兒等丫鬟好生照顧煙兒。

半月後,鄭衣息派出?去抓捕劉寡婦的線人們總算是遞回來了些訊息。

陸植死後,那劉寡婦便預備著潛逃出?京城,誰曾想卻?躲不過?鄭衣息佈下的天羅地網,
在毗鄰京城的一處縣城裡被?鄭衣息的人尋到了。

起先那劉寡婦什麼都不肯說,
等鄭衣息親自卸了她一條胳膊後,
劉寡婦才如實?交代。

殺死陸植的人是小武。

就?是從前在澄苑伺候的小武,後因言語中對煙兒多有冒犯,被?鄭衣息下令打?了幾十大板後趕出?了澄苑。

誰曾想這廝如此命大,
生生熬過?了這幾十大板之後便被?劉氏收買了過?去,領命去溪花村與?劉寡婦攪和?在了一塊兒,
這兩人一個領命行事,
一個對陸植深惡痛絕,
便想出?了給陸植下毒的毒計。

而陸植回溪花村的那幾日裡,每一夜都睡不安穩,
不得已?隻能飲酒來消磨神智。

那一夜他醉的不省人事,小武便與?劉寡婦一起掰開?了他的嘴,
將那一碗□□給他灌了下去。

陸植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死了。

而後小武便徹底消失了,不僅不曾來赴劉寡婦的約,連他家裡的母兄也說好幾日不曾見過?他了。

劉寡婦斷了一條胳膊,霎時被?那股痛意?磨得滿臉是淚,可見上首的鄭衣息眉目冰冷,那狠厲的目光彷彿要把她鑿穿一般,她就?連哭也不敢再哭了。

“我?都是被?那個小武哄騙的。”起先劉寡婦還高聲為自己辯解,可見鄭衣息一言不發,她說話的聲音便也越來越微弱。

鄭衣息盯著劉寡婦凝神思索了一番,見她有意?地敞開?了胸前的衣襟,不停地向他遞著媚眼。

他心緒十分複雜,一是嗤笑於陸植這個蠢貨竟會死在這麼醃臢的一個婦人身上,二又是不明白劉氏的用意?。

陸植命如螻蟻,實?在是不必劉氏如此費心。

可她偏偏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隻是為了殺死一個陸植。

鄭衣息心不停地往下墜,思緒翩翩間已?是明白了劉氏的用意?。

*

煙兒病了的這段時日裡,鄭老太太身邊的綠珠來瞧了她一次,如今在三爺房裡做通房丫鬟的連霜也備了厚禮上門,除了這兩個有頭有臉的丫鬟外,連明輝堂的大丫鬟白芍也來了澄苑正屋瞧她。

圓兒對明輝堂的人多有戒心,隻橫插在白芍與?煙兒中間,不肯離開?正屋半步。

隻是已?許久不管事的李嬤嬤卻?忽而冒了出?來,冷著臉將圓兒攆出?了正屋,以一個莫須有的名頭絆住了她。

待四下無人之後,白芍才說明瞭她的來意?。

“太太已?是給陸植備下了路引和?文書,也如我?們當初說好的那般備下了厚銀,隻可惜陸植命薄……”

煙兒緩緩地抬起頭,似乎是想去分辨白芍話裡的真?偽。陸植的死讓她痛不欲生,她如今還能留存著一口氣,也不過?是靠著想為陸植報仇雪恨的念頭罷了。

她這一輩子過?得太過?坎坷,與?陸植在一起的日子是她灰暗的人生裡為數不多的一點光亮。

若不是因為她,陸植不會捲入到這些陰謀詭計之中,更不會因此丟了性命。

所以她恨自己,更恨殺害陸植的幕後真?凶。

煙兒躺在床榻上久了,整個人的臉色便顯得格外的慘白,隻是那雙清淩淩的眸子卻?依舊攢著鮮亮的火苗,此刻便一眼不眨地注視著白芍,好似要把她肚子裡的那點算計窺探個清楚。

白芍穩了穩心神,頂著煙兒灼熱的目光,狀似感慨地說道?:“我?們都是做奴婢的人,自該知道?命數都不由得自己做主。隻是我?與?陸植接觸不多,卻?也知曉他是個仁善之人,實?在是可惜了。偏偏礙了旁人的眼,如今死的這般悲慘……”

一聲長歎,再配上微紅的雙眸,已?是將戲演得九分足了。

可煙兒不僅不接茬,甚至眸色平淡的好似一灘死水,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白芍也知曉說多錯多的道?理,臨走前隻在煙兒跟前撇下了一句,“你?可還記得在澄苑伺候過?的小武?”

若是不說這一句話,煙兒興許還能信她兩分。如今如此刻意?地提到了小武,便著實?有幾分欲蓋彌彰的味道?了。

等白芍離去後,煙兒也長歎了一口氣,斂下濃密如蒲扇般的睫羽,也順帶著將所有的情緒掩住。

時隔許久,她纔算是明明白白地知曉,那日劉氏要她給鄭衣息下絕嗣藥時的計謀有多淺顯無知,分明是把她當成了粘板上的魚肉,肆意?玩弄罷了。

她闔上杏眸,不敢再去回憶。

不多時,鄭衣息下值回了澄苑。

他靜悄悄地走進正屋,見煙兒正躺在羅漢榻上閉目養神,高懸著的心也鬆泛了幾分。

即便他有意?放緩了自己的腳步,輕手輕腳地走到床榻邊時煙兒還是睜開?了眸子,遞過?來的視線不算疏離,反而還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歉疚。

鄭衣息本就?天性聰穎,更兼他花了不少心思去瞭解煙兒神色之間的含義,如今隻需瞧著煙兒眉顰間的弧度,便能窺見她心裡的思緒。

他緩緩地走到煙兒麵前,衣擺勾到了她垂在羅漢榻邊的柔荑,上好的滑膩雲錦打?斷了煙兒的思緒。

她方纔思緒混沌時已?是想到了鄭衣息,憶起劉氏利用她給鄭衣息下的絕嗣藥,憶起陸植死去時毫無血色的麵容,最後湧上心頭的則是方纔白芍欲言又止的麵容。

多思多想的後果便是她清晰地明白自己在這些人眼裡不過?是能被?利用、亦能被?棄如敝帚的棋子。

這大宅門裡到處是勾心鬥角的人精們,且他們各個位高權重,盤算著的陰謀詭計都是殺人於無形的快刀,而底下的奴仆們則是被?主子們推出?來的棋子。

有用時略微地嘉獎一番,無用時或是殺了、或是賣了,全憑主子的心意?罷了。

想到陸植的悲慘結局,以及劉氏命白芍來給她下眼藥的行徑,煙兒心裡隻覺得惡心的厲害。

她作勢要嘔,而身側的鄭衣息卻?先一步攬住了她的上半身,輕撫著背替她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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