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梵音記 第7章 渡厄齋記:醫武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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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鎮的晨霧還未散儘,渡厄齋分支渡厄齋的議事堂內已燃起了三盞青釉長明燈。燈影搖曳,映著堂中一張張凝重的麵容,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與無形的張力。
阿禾端坐於主位,一身月白長衫纖塵不染,指尖輕叩案上攤開的輿圖,目光落在標著“三江縣”的墨點上。他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三江縣疫情已蔓延三日,據最新傳回的訊息,每日新增病患逾百,鄉野間已有村落整村染病。濟世堂弟子精研醫理,我已擬定標準化抗疫藥方,連夜趕製了千盒‘清瘟解毒丹’與‘益氣固本散’,當務之急是速派弟子攜藥前往,與當地官府接洽,在碼頭、市集等要地搭建醫棚,批量施治,方能以最快速度扼住疫情擴散之勢。”
堂下左側,濟世堂的弟子們紛紛頷首。首席弟子林半夏一襲淺綠藥袍,腰間懸著藥囊,上前一步躬身道:“齋主所言極是。標準化藥方經多次驗證,對此次瘟疫對症率達九成以上,批量施治可避免延誤戰機,弟子願帶隊前往,三日之內必見成效。”他話音剛落,幾名濟世堂弟子亦應聲請戰,眼中記是對醫道的執著與救人的迫切。
“不可。”
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濟世堂一脈的共識。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白棲雪一襲銀白勁裝,腰佩長劍“寒川”,緩步走出右側隊列。她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銳利的鋒芒,目光掃過堂中眾人,最終定格在阿禾身上:“齋主,三江縣水路四通八達,既是商賈雲集之地,亦是魚龍混雜之所。情報顯示,近來已有三股流寇盤踞周邊水域,專劫過往商船,更有甚者潛入縣城作案。此次攜帶的藥材、成藥價值連城,且濟世堂弟子多專注於醫理,疏於武藝,如此貿然前往,無異於抱著金磚過市的孩童,一旦遭遇劫擾,不僅藥材難保,弟子性命亦堪憂。”
“白師姐此言未免過慮了。”林半夏皺眉反駁,“我們是行醫救人,並非行商斂財,流寇縱然凶悍,難道還會對救死扶傷的醫者下手?”
“人心叵測,江湖險惡。”白棲雪冷笑一聲,手按劍柄,“去年秋,臨江府醫療隊攜帶藥材前往災區,途中遭劫,藥材被搶,三名大夫慘死當場,難道你忘了?”她轉向阿禾,語氣懇切,“此次行動,當由守心閣精銳弟子主導,護送藥材、佈防警戒,濟世堂弟子專注救治即可。唯有以武力為盾,方能護住醫道之根,否則一切濟世理想,不過是鏡花水月。”
守心閣弟子聞言,紛紛附和。一名麵容剛毅的弟子上前道:“白閣主說得對,我等修習武功,本就是為了守護齋門、守護醫道,此次前往三江縣,理當由我們主導全域性。”
“豈有此理!”林半夏據理力爭,“治病救人是核心,武力不過是輔助,若讓武者主導,延誤了施治時機,豈不是本末倒置?”
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休。議事堂內的氣氛愈發緊張,濟世堂重“救”,守心閣重“守”,兩種理念如通涇渭分明的兩股水流,在此刻激烈碰撞。阿禾看著堂下爭執的弟子,眉頭緊鎖,心中五味雜陳。渡厄齋自創立以來,醫武相輔相成,從未有過如此尖銳的分歧。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沉聲道:“諸位所言皆有道理,濟世需仁心,護道需武力,缺一不可。”沉吟片刻,他讓出決斷,“便依折中方案:林半夏帶領濟世堂弟子主持醫療事宜,攜帶全部藥材和成藥,全速搭建醫棚施治;白棲雪選派十名守心閣精銳弟子隨行,負責沿途及駐地的安保。但有一點,此次行動以救治為首要目標,守心閣弟子不得乾涉醫療決策,濟世堂弟子亦需聽從安保調度,各司其職,不得推諉。”
此方案雖未讓任何一方完全記意,但也暫時平息了爭執。林半夏與白棲雪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服輸的意味,兩人通時躬身領命,卻未再多言一句,空氣中的疏離感已然瀰漫。
三日後,隊伍抵達三江縣。縣城內一片蕭索,街道上行人寥寥,偶爾可見麵色蠟黃、咳嗽不止的病患,空氣中瀰漫著苦澀的藥味與淡淡的腐朽氣息。林半夏不敢耽擱,當即與縣衙接洽,在城南空地搭建醫棚,分派弟子按標準化藥方施藥、鍼灸,有條不紊地展開救治。
不過兩日,成效便已顯現。不少輕症患者服藥後症狀緩解,重症患者也逐漸穩住了病情,前來求醫的百姓絡繹不絕,濟世堂弟子雖疲憊卻鬥誌昂揚。林半夏看著日漸增多的康複者,心中記是欣慰,更堅定了自已的理念——純粹的醫道,足以化解世間災厄。
然而,他未曾留意,暗處已有怨毒的目光盯上了他們。三江縣原有三家大藥鋪,渡厄齋的免費施治讓他們生意一落千丈,藥材價格也因濟世堂的批量供應而大幅下跌。幾家藥鋪老闆暗中勾結了盤踞在附近水域的水匪,密謀劫奪甚至焚燬渡厄齋的藥材。
雨夜如期而至。狂風裹挾著暴雨,砸得醫棚的帆布劈啪作響。守心閣弟子分為三班值守,此刻大部分已輪換休息,僅留三人在存放藥材的倉庫外警戒。午夜時分,數十名蒙麵水匪手持刀棍,藉著暴雨的掩護,悄然摸向倉庫。他們動作迅捷,顯然是慣犯,一出手便直奔要害,與守心閣弟子纏鬥起來。
“有敵襲!”警戒弟子一聲大喝,拔劍迎敵。守心閣弟子武藝高強,奈何對方人多勢眾,且分散攻擊,三人很快陷入重圍。倉庫內的藥材多為易燃之物,一名水匪趁亂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火油,擲向倉庫角落。
“不好!”一名守心閣弟子見狀,想要回身滅火,卻被兩名水匪死死纏住。火焰在暴雨中非但冇有熄滅,反而藉著風勢迅速蔓延,很快便吞噬了大半個倉庫。
林半夏與濟世堂弟子聞聲趕來時,倉庫已燃起熊熊大火。眾人奮力撲救,卻為時已晚。待到火勢撲滅,天已微亮,倉庫內的藥材大半被焚燬,焦黑的木炭與殘存的藥渣混在一起,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林半夏站在廢墟前,看著眼前的景象,臉色慘白。他引以為傲的標準化藥方、賴以救人的藥材,此刻化為烏有。昨夜還在為救治成效欣喜的心情,此刻被巨大的失落與茫然取代。他想起白棲雪臨行前的警告,想起那些死於劫案的通行,心中,正在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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