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趴在炕上,抱著影白天刻的小木魚啃,魚尾巴被啃得圓滾滾的。影把她抱起來擦嘴:“小饞貓,木頭好吃啊?明天給你燉肉吃。”小傢夥“咿呀”叫著,小手抓著影的鬍子拽,疼得影直咧嘴。
窗外的月亮掛在樹梢上,棗木在燈下泛著暗紅的光,像塊藏著蜜的糖。影把下好的料往桌上一放,吹滅油燈:“睡吧,明天還得給王木匠的屏風配個木架。”莫語往他身邊靠了靠:“你說這棗木,能刻出倆孩子滿意的物件不?”影笑:“咋不能?隻要用心刻,歪瓜裂棗都能刻出喜興勁。”
這日子啊,就像這老棗木,看著不起眼,實則藏著股子甜勁,一刀一刀刻下去,都是實打實的暖。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點燉肉的香,影覺得,這味兒比啥都讓人安心。
明天一早,胖小子準會揣著他的煙鍋來等棗木料,二丫準會拎著花布襯裡來催梨花坯,安安準會搖著學步車追著他們跑——這樣的日子,不用多精緻,熱熱鬨鬨、有滋有味的,就挺好。
天剛亮,胖小子就扒著影家院牆喊:“影叔!棗木下料了冇?”聲音跟敲鑼似的,驚得院外的雞“咯咯”飛。影正給安安穿小褂子,小傢夥光著腳丫在炕上蹦,聽見動靜立馬往窗台爬,小手指著牆外“咿呀”叫。
“來了來了,”影把安安往學步車裡一塞,剛開院門,胖小子就擠了進來,褲腿還沾著昨天的泥點子。“俺娘說棗木刻煙鍋,得用細砂紙磨三遍才光滑,”他舉著塊砂紙晃,“俺特意從俺爹工具箱裡偷的!”
話音剛落,二丫也挎著她那花布襯裡跑進來,襯裡上繡的缺角梨花沾了片草葉。“偷東西還敢說?”她把襯裡往石桌上一鋪,“影叔你看,俺娘說這繡得比真花還像,就是針腳有點歪。”
影剛要說話,王木匠扛著塊鬆木來,說是給屏風做木架的。“影兄弟,你聞聞這鬆木,”他把木頭往地上一墩,“新伐的,香得很。”胖小子湊過去聞,差點把臉貼在木頭上:“比棗木還香!俺的煙鍋要是鬆木的,抽著不就跟吃鬆籽似的?”二丫踹他一腳:“你咋不說用糖木頭刻?那樣抽著還甜呢!”
晌午頭日頭毒,影在涼棚下給棗木開料,鋸子“沙沙”響,木屑飛得像黃蝴蝶。胖小子蹲在旁邊遞水,遞得太急,水灑在鋸子上,“滋啦”冒白煙。“笨死了!”二丫搶過水壺,“影叔你渴不?俺給你晾了涼白開,放了點薄荷。”
莫語端著西瓜出來,切成月牙塊,紅瓤黑籽,看著就解渴。“先歇會兒吃瓜,”她往影手裡塞了塊,“安安在學步車裡啃鬆木渣呢,滿嘴都是!”影趕緊放下鋸子,見安安正抱著塊鬆木邊角料啃,嘴角沾著木屑,笑得直搖頭:“你這丫頭,是屬兔子的咋地?見了木頭就啃。”
下午,老李頭拎著個竹籃來,裡麵裝著幾個青棗,還帶著枝。“給孩子們解解饞,”他往胖小子手裡塞了個,“劉大爺說那棗木是他爺爺種的樹,活了百十年,刻出來的東西能辟邪。”胖小子啃著棗說:“那俺的煙鍋刻出來,就能打跑黃鼠狼了?”二丫接話:“你先打跑你家那隻偷雞蛋的老鼠再說!”
影把棗木煙鍋把刻得差不多了,圓滾滾的,還刻了圈花紋,像串小棗。“你看這把,”他遞給胖小子,“握著得勁不?”胖小子接過來,差點冇拿穩,掉在地上滾了兩圈,趕緊撿起來吹:“咋這麼滑?跟抹了油似的。”二丫湊過來看:“刻的小棗像小土豆,醜死了。”
太陽往西斜時,屏風木架做好了,王木匠往上麵刷清漆,刷得亮閃閃的。“影兄弟,你這手藝,”他摸著木架笑,“比鎮上傢俱鋪的強十倍。”胖小子突然說:“俺的煙鍋要是刻上屏風上的山,是不是就成寶貝了?”二丫接話:“俺的梨花坯子要是刻在屏風上,肯定比那山水好看!”
晚飯吃的烙餅卷醬肉,肉香混著餅香,饞得安安直拍桌子。胖小子和二丫比賽誰卷的肉多,餅卷得像個小包袱,油汁滴得滿衣襟都是。“影叔,”胖小子嘴裡塞得鼓鼓的,“明天俺要給煙鍋刻小棗,刻得跟老李頭給的青棗一樣。”二丫接話:“俺要給梨花坯子刷漆,刷得跟莫語姐的胭脂一樣紅。”
夜裡,影坐在燈下給二丫的梨花坯子刻紋路,花瓣雖然缺了角,倒刻得有股子倔勁。莫語在旁邊給安安做布老虎,老虎尾巴縫歪了,像條小蛇。“你聽,”莫語往影手裡塞了塊醬肉,“胖小子在院裡跟他爹學拉鋸呢,‘吱呀吱呀’的,跟殺豬似的。”影側耳聽,還真是,忍不住笑:“這小子,是想自己刻煙鍋啊。”
安安趴在炕上,抱著那棗木煙鍋把啃,把手上的花紋都啃模糊了。影把她抱起來擦嘴:“小祖宗,這木頭硬,再啃牙都得硌掉。”小傢夥不樂意,咧著嘴要哭,影趕緊學貓叫,逗得她咯咯笑,小手拍著影的臉“啪啪”響。
窗外的月亮照在涼棚上,棗木在燈下泛著暗紅的光,像塊浸了蜜的石頭。影把梨花坯子往桌上一放,吹滅油燈:“睡吧,明天還得給屏風裝合頁。”莫語往他身邊靠了靠:“你說這倆孩子,天天圍著木頭轉,將來能當木匠不?”影笑:“當不當木匠不要緊,隻要心裡有股子熱乎勁,乾啥都中。”
這日子啊,就像那棗木煙鍋把,看著普普通通,摸著手感卻紮實,刻上的花紋、沾過的汗,都是實實在在的日子味。
風從院牆上溜過,帶著點西瓜的甜香,影覺得,這味兒比啥都讓人踏實。
明天一早,胖小子準會舉著他的刻刀來學刻棗,二丫準會拿著她的漆刷來刷梨花,安安準會搖著學步車追著他們跑——這樣的日子,不用求啥大富大貴,熱熱鬨鬨過著,就比啥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