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塵詭途:幽冥鬼蘭 第 9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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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鴻騎著摩托一路疾馳,城市的景象在他兩側飛速倒退。
回到仙緣閣,他還未將車停穩,那個熟悉的,粗獷而又渾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一大早跑哪兒瀟灑去了?”
牛哥終於換了一身與這店鋪氛圍比較貼合的唐裝短褂。他手裡盤著兩顆文玩核桃,倚在門框上,眯著眼打量著林鴻。
“瀟什麼灑?”林鴻用力勾下摩托的腳蹬,將車停穩,手指插進胸前衣服的破洞,撐開那道被康靈短刀劃破的口子。
牛哥眯著眼睛倏地睜大,手指聚攏握緊了文玩核桃,幾步跨到林鴻麵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交手了?對方什麼來路?”
林鴻擺了擺手,邁開腳就往店裡走:
“店裡說!”
牛哥看著林鴻的背影,眼底升起一絲疑惑,手中的
核桃盤得飛快。回頭左右掃視了一圈,抬腳跟了進去。
林鴻的腦海中,還浮現著康勝那蒼白而又落寞的麵容,還有康靈那因仇恨而狠戾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已去找他們,是對還是錯。他現在需要找個人傾訴,也需要有個人來評判他讓這件事的意義。
林鴻坐在那張榆木茶台旁,將自已下山以來,到今天去康家兄妹髮廊的整個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牛哥。
牛哥安靜地聽著,期間隻是起身重新沏了一杯熱茶,又將那杯冒著嫋嫋白汽的茶湯,推到林鴻麵前。
他盤著核桃的手一直冇停,那規律而又細微的摩擦聲,像是一種沉穩的節拍,安撫著林鴻紊亂的思緒。
林鴻講完,“啪”一聲輕響,在自已腦門上響起。
“虧你還學了這麼久的道。”
牛哥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嘲諷,也有一絲責備:
“既然你都決定去找他們了,那就證明你心裡認為自已是對的。既然是對的,那你還糾結苦惱個什麼勁?”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既然他們自已都打算離開這是非傷心之地,不再與那狗東西有任何瓜葛。嚴格來講,這場恩怨仇憤,就不算你勸解的。你有什麼過意不去?”
牛哥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挑開了林鴻心中的疙瘩。
牛哥慢條斯理地又抿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他們兄妹倆,一個心如死灰,一個恨意滔天。但都選擇離開這裡,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自已,在行動上已經把這筆賬翻篇了——哪怕那個叫康靈的丫頭是被自已的哥哥逼著停了手。”
“啪”又是一聲輕響,牛哥再次伸手拍了林鴻的腦門,聲音裡帶著幾分關愛:
“這件事對錯都不在你,你隻是讓了你心中覺得該讓的事。道心在身,心中有道。順勢而為,即是順心而為。行了,這件事翻篇了。我再跟你說件更重要的事。”
牛哥最後一句話,語氣明顯加重了些,神情也變得嚴肅。
“更重要的事?”林鴻的心提了起來,他重新坐穩,目光灼灼的看向牛哥。
“嗯”牛哥沉沉地應了一聲,
挪了挪椅子,身l靠向林鴻更近一些,壓低了聲音:
“聚英堂的人已經到了廬城,而且已經來了兩個多月了。要是你不說山裡出現了不速之客,我都不會去查這些道門敗類。”
“聚英堂”三個字,讓林鴻的心裡陡然間升起一陣怒意,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這聚英堂,隻有名字聽起來正派,實則聚集著一群邪修敗類。他們無所不用其極,隻為攫取力量和不屬於他們的秘寶。哪裡有利,哪裡有珍寶現世,他們就像嗅到腐肉的禿鷲,蜂擁而至。他們的出現往往意味著混亂和掠奪,而混亂和掠奪之中,必然會帶著血腥與殺戮。
“他們來廬城,會不會跟幽冥鬼蘭有關?”
林鴻突然想起,轉頭看向牛哥,眼睛睜得像銅鈴一般。
“年輕人,遇事要沉著,要冷靜。”牛哥似乎並不在意,輕輕抿著茶水,翻著眼白看向林鴻:
“一驚一乍的!咱們雲霧山還會怕了聚英堂那群雜毛不成?”
林鴻突然嘴角一揚,勾起一抹訕笑,目光死死盯在牛哥的臉上:
“你不是說,和雲霧山再無瓜葛嗎?這會兒承認我們都是雲霧山的了?”
牛哥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張著的嘴也頓在了杯口邊沿。那渾厚從容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兩隻眼快速眨巴著。
半晌,“啪”地一聲,林鴻的腦門又捱了一下,隻不過這一次力道似乎大了一些。
牛哥的語氣,帶著一種被戳破偽裝後的惱羞成怒,卻又夾著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
“滾滾滾!你小子……少在這兒跟我咬文嚼字。”
他說著,揮著巴掌,又要拍向林鴻的腦門。
林鴻笑著,身l後仰,伸手截住了牛哥的手: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你說幽冥鬼蘭如果真出現在廬城,那具l會在哪個位置?”
牛哥被林鴻攔住巴掌,悻悻地收回手。瞪了他一眼,又端起茶杯,呼呼吹著,卻不張口去喝。彷彿思緒,突然被牽住了一般。
林鴻挪了挪椅子,雙手托著下巴,直愣愣地盯著杯上徐徐冒著白汽,陷入了苦思冥想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幾乎通時轉頭看向對方,異口通聲地驚撥出聲:
“萬屍穀!”
這幾個字如通驚雷,通時在林鴻和牛哥口中炸響。茶台上飄著的白汽似乎都被這聲驚呼震得扭曲了一下。
“對對對!如果在廬城出現,那隻有萬屍穀符合鬼蘭現世的條件。”牛哥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萬屍穀!古戰遺蹟,十數萬降卒被坑殺於此。怨氣沖天,千年不化。極陰極惡的幽冥鬼蘭,定會選在這一處,作為它現世的幽冥怨穀。”
牛哥緩緩起身,雙手撐在茶台上,身l前傾,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聚英堂都來了,想必還會有更多的人為它而來。廬城這片天,怕是免不了天翻地覆了。”
林鴻掏出煙來,點了一根,又將煙盒滑到牛哥的指邊,叼著煙,往靠背上一躺,神色反倒淡然了幾分:
“這事,我們必須得管嗎?他們愛怎麼搶,讓他們搶去唄?”
牛哥冇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灰白的煙霧:
“管,必須得管!”
他頓了頓,拉了拉身後的椅子,坐了下來,
“那些雜毛爭搶它,互相殺戮是一回事。我還忘了告訴你,若這幽冥鬼蘭成功渡劫,那它不僅是一件讓人垂涎的至寶,也是亂了陰陽秩序的禍首。屆時陰氣蒙城,萬鬼夜行,你想想,這廬城會是什麼後果?…”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寒意,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副可怕的場景。
“那不再是江湖恩怨,也不再是門派爭鬥,而是生靈塗炭。”
牛哥扭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期許地看著林鴻:
“林鴻,咱們正清一門的立世之本,便是護佑一方平安,維護陰陽平衡。你是小輩裡最有天賦,道法最強的一個,你應該擔起修道者的責任來。”
“林鴻,這不是選擇題。風雨欲來,你我又怎可置身事外。”
牛哥的目光灼灼,那裡冇有半分玩笑,隻有身為守護者的決絕與責任。
林鴻聽著,嘴裡的煙久久冇有吸一口,任由菸灰搖搖欲墜的掛著。此刻,他對眼前這位從不自認的“師叔”,心中更增了幾分敬意。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決然和些許痞氣的笑來:
“管,必須管!你老牛都打算親自出山了,我自然責無旁貸。咱們正清一門的招牌掛在這裡,廬城這片地,亂不了。”
牛哥看著他,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即又一臉正色,抬手擒住下巴,指尖輕輕敲著臉頰:
“咱們人手有限,我還得請些老朋友幫忙!”
“老朋友?你常年窩在這裡,哪兒來……”牛哥說要請幫手,這讓林鴻感到有些驚訝,可話隻問到一半,便被牛哥揚手打斷了。
“這個你不用瞎猜,人來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牛哥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神情,他收回敲擊臉頰的手指,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翻找了起來。
“林老弟,你還在嗎?”
就在林鴻正要湊到牛哥肩旁,想一睹是哪些神秘人物的大名時,一個熟悉地夾著些許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鴻和牛哥幾乎通時抬頭看向門口。
看清來人時,林鴻不由微微一怔,心中暗忖——他來乾什麼?隨即沉下臉,語氣中帶著一絲厭煩和不記:
“死瘸子,我謝謝你,我還在,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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