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相似之人
行至她母親院中，庭院裡的石榴樹已結出花苞。
這棵石榴樹，是在泉州時讓宣武砍下後重新長出的枝丫，這幾年他去過很多地方。
就連泉州也是他收復的第一個城池，打下後，第一時間便去了福全鎮那間小小的宅子。
當年被砍斷的石榴樹，竟長出了新的。
那種突如其來的欣喜，讓他吩咐人快馬加鞭將那僅存的枝芽種在了她母親的院子中。
他撫摸著那不足手臂粗的枝幹，這或許是最後的念想了。
天將掌燈，茯苓才抱著雪團回到蘇氏老宅。
她一路行至書房門外，輕叩房門，聽得裡麵應聲，才心頭微緊地入內。
剛站定，懷中的雪團好似找到了主人般，一個跳躍就徑直落到了桌麵上，匍匐了下來。
陸綏淡淡掃過，伸手輕撫了撫。雪團半眯起眼，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聽說它今日差點跑不見了？”
茯苓眼皮猛跳，忙小心翼翼回道：“是，今日婢子去客棧收拾東西，沒成想它跑出去了，幸好有路過的小郎君替婢子擒住……”
許是雪團太過舒服，直起身踱了兩步，縱身躍入他懷中，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睡了過去。
上來的剎那，陸綏雙眼猛地眯起。
即便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殘留在它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脂粉香氣夾雜著淡淡的幽香。
隻一瞬，他猛地提起雪團的後頸，雪團驚悚的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主人。
將它抱近，聞了聞它皮毛上的味道，那麼多同床共枕的夜晚，她身上的氣息，即便隔了好幾年，又豈會認錯。
黑黝黝的眸子沉沉掃向茯苓，隻一眼茯苓嚇得瑟瑟發抖，魂都快飛了半截，隻聽見上方傳來一句：“今日可還有接觸什麼人？”
“都細細說來。”
“……是。”
茯苓雖滿心不解，還是慌忙回想今日發生的一切。
起初說起時，陸綏神色淡淡，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狸奴的軟毛，漫不經心。
直到她提起在客棧，雪團主動撲進一位小郎君懷裡時，他指尖驟然一頓。
語氣聽不出喜怒：“你說，是雪團自己跳到他身上的？”
茯苓回想片刻，怯怯應聲：“是……主子您也知曉，雪團向來不喜生人親近，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
陸綏緘默良久，隻淡淡道了聲“知道了”，便揮手令她退下。
他垂眸望著膝上酣睡的狸奴，心口翻湧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
低低自語，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你是不是也聞出了那氣味，才肯親近他……”
哪怕理智再三告誡自己不可妄想，心底那簇死灰復燃的希望，卻燒得他心口發燙。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真的是她。
要不要賭這個希望？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相似的背影，太多六七分形似的麵容，甚至有別有用心之人，刻意尋來容貌相仿的女子引誘。
可但凡那些女子稍一靠近，他便從身到心都生出本能的抗拒，厭惡得近乎暴戾。
久而久之，他甚至疑心自己身下那物件是不是壞了，不能近女色。
又或者，他這身子，獨獨隻認她一人。
他低低笑了幾聲，笑聲裡滿是自嘲與蒼涼。
雪團被他氣息驚擾，半眯著眼蹭了蹭他掌心，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另一邊，阿謠回到住處，思來想去，終究打定主意暫且離開奎縣，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若是因一時大意被那人察覺蹤跡，到時候再想脫身，便千難萬難了。
她將昨日偶遇的經過一五一十說與春桃聽，春桃驚得臉色發白，失聲低呼：“娘子是說……那人也來了奎縣？”
阿謠苦笑一聲，眼底儘是無奈：“是，我也未曾料到，如今之計，隻有先避一避，等他走了我們再回來。”
“隻是今年清明，怕是不能親自給爹孃上香了。”
春桃連忙勸道：“娘子莫急，我們可以留封信給邵大哥，托他代為上香，娘子心裡也能好受些。”
“也好。”
“那婢子這就去收拾行李，我們下午便動身。”
*
蘇氏老宅內，焚著上好的龍涎香，煙氣裊裊。
當年五皇子登基，這大明朝的朝堂，便已徹底握於陸綏掌心。
他以攝政王之名，獨攬朝政，當年站在皇室一派的趙家、蕭家，盡數被扣上謀逆逆案，滿門抄斬，血流成河。
時至今日，天下隻知有攝政王陸綏，不知有大明新帝。
此番從洛陽移駕奎縣，雖說是小住，公務依舊堆積如山。
隨行侍從宮人不敢有半分怠慢，雲起早已捧著一摞厚厚的邸報奏疏，弓腰候在門外。
見王爺步入書房，連忙捧著一摞厚厚的邸報與政務奏疏，弓著腰快步上前呈遞。
“王爺，這是各州縣快馬送來的積壓政務，還請您過目。”
雲大監不敢直視座上之人，小心翼翼又補了一句：“另外，太後娘娘今日已遣人傳了三次話，問王爺打算在奎縣逗留多久，宮中諸事，尚需您定奪。”
如今的太後，正是先朝貴妃，陸令容，攝政王的妹妹。
陸綏身著玄色織金常服，腰束玉帶，他抬手接過奏疏，指尖漫不經心地翻閱，神色如常。
天下初定，前朝遺留的爛攤子遍地皆是，正是百廢待興之時。
這兩年，他整頓朝綱，罷黜貪庸，嚴懲酷吏，抄沒的家產充盈國庫。
又訂立官製，打破門閥，破格提拔寒門學子，朝堂風氣為之一清。
軍政之上，他更是分毫未鬆。
裁汰老弱，選拔精銳，設立馬場，加固邊防，震懾四方異族。
短短兩年，已然漸漸恢復生機，百姓也從戰亂的動蕩裡，慢慢尋到了幾分安穩。
“清明過後，孤便回宮。”
雲起連忙躬身應是。
這時宣武從外麵回來，通傳了聲，抬腿步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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