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人死了
想到今日要將畫送到觀雅齋,我起身的動作不由快了幾分。
剛開啟門,便聽見院牆外傳來一片嘈雜,其間還夾雜著嚎啱的哭聲。
冬至神色帶著惶然:“娘子,出事了!”
阿謠心頭一緊,上前兩步:“出什麼事了?”
春桃從門縫邊退下來,壓低聲音道:“王三成死了!在河道裡發現的,說是昨晚喝醉了酒跌進去,溺死的!”
阿謠心頭一跳,昨日之事瞬間湧上心頭,她心中明白,定是丁卯動了手。
隻是沒想到,他將此事做成了意外,讓所有人都以為是王三成醉酒失足。
天剛矇矇亮,早起擺攤的阿婆便發現河麵上漂著一人,官府差人打撈上來,有眼尖的立刻認出,這不是昨日剛下值的王三成嗎?
王婆子還在睡夢中,便被院外“哐哐哐”的砸門聲驚醒。
阿謠透過門縫望去,隻見那王大娘哭得老淚縱橫。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我的大兒啊!我就是不信你是跌進河裡的,定是那黑心肝的害了你啊!”
巷口早已圍滿了人,左右鄰舍都探出頭來。有人於心不忍,勸道:“唉,王婆子啊,你家大郎素來愛喝酒,許是夜裡走路不小心……”
王婆子惡狠狠地瞪過去,哭道:“我呸!老孃的兒子我還能不知道?喝了這麼多年的酒,哪回跌進過河裡?更何況我兒是會浮水的!”
那人訕訕閉了嘴,不願再與她糾纏,隻瞥了一眼白布蓋著的人,小聲嘀咕:“那誰知道,許是你兒仇家多,被人推下去也未可知。”
王婆子就這麼一個兒子,女兒早已嫁人。想到這裡,她隻覺天旋地轉,哭得愈發撕心裂肺。
一個穿著襴衫的吏目上前揮手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仵作已經驗過屍,確實是喝醉失足。岸上還找到了王三成的酒壺。”
“王婆子,天熱屍身放不得,挑個好日子早些下葬吧。”
說罷,幾個衙役便吆喝著離開了。
旁人見沒了熱鬧,也嫌晦氣,吵吵嚷嚷地陸續散了。
隻剩王婆子跪在地上,放聲痛哭。她就這麼一個兒子啊,她怎麼也不信他會這樣死在河裡。
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她不甘心啊!
兩個時辰後,阿謠用罷早飯,換上行裝出了門。
洛陽行宮,來儀宮內一片寂靜。
硯秋將吹開的窗扇掩嚴,又吩咐院中的宮婢灑掃時放輕些,莫擾了貴妃娘娘午睡。
陸貴妃素來覺淺。在這吃人的宮闈裡,連睡一個沉沉的覺都成了奢望。
陸令容撐著額頭,嗓音帶著睡意:“什麼時辰了?”
硯秋打起帷帳,低聲道:“娘娘,已經過了未時。”
漱了口,陸令容微微坐直身子。此人便是陸綏的妹妹,大靖的貴妃陸令容。
那宮妝麗人眉眼間與陸家人如出一轍,隻是到了她身上,那淩厲便柔和了幾分,多了些溫婉。
“五殿下可好些了?”
硯秋將溫熱的帕子遞過去,恭敬道:“娘娘放心,太醫方纔來回話,說昨日發了汗,已好了許多,再吃幾副葯便能痊癒。”
提起幼子,陸令容輕輕嘆了口氣。自生下這孩子,一月裡總要病上七八日。
宮裡頭危機四伏。當年懷著泰兒時,便被慶和帝的寵妃暗中下藥。
若不是大兄派在身邊的醫女及時發現,隻怕早已一屍兩命,而那背後,究竟有沒有慶和帝的手筆,誰又說得清?
初入宮時她年紀尚小,大兄總說,隻要陸家兵權在一日,這皇城蕭家便會忌憚一日。
那時她還天真地問:把兵權交給皇帝不就好了?
大兄與二兄聽了,隻是笑而不語。後來她才明白,若真交了兵權,陸家上下早已是皇權下的亡魂。
想起信中大兄所言,她眼底掠過一絲寒光。
二兄早早去了,偌大的陸家,隻剩大兄一人在幽州撐著。
陸令容單手撐額,喃喃道:慶和帝想在年前冊立太子,不正是越發不滿陸家的權勢了麼。
她喚來硯秋,吩咐道:“將我前幾日擬好的節禮單子拿來,中秋快到了,該給兄長備禮了。”
……
七日後,阿謠再次踏入觀雅閣。店內的小二一眼便瞧見了她,忙將她引入內室,又上樓請了佟掌櫃下來。
佟掌櫃下樓,一見阿謠手中的那捲畫冊,眼睛頓時一亮。
前幾日正好有裴家的貴人來問,有沒有不同於尋常的新鮮畫冊。
當時他便想到了謝小郎君,隻是這幾日不見人來,心裡還直犯嘀咕,莫不是上次報價太低,把人嚇跑了?
今日見他終於來了,佟掌櫃喜不自禁。
連聲道:“哎呀,謝小郎君可算是來了!昨日還唸叨你呢。你可不知道,你那幅花鳥圖,第二日掛出去便被人買走了!”
“哎,當真是搶手得很啊。”
阿謠淺淺一笑。佟掌櫃在她對麵坐下,吩咐小二哥上茶。
又道:“這次又帶了什麼好東西來?讓在下先掌掌眼?”
阿謠放下茶盞,將畫冊呈上。佟掌櫃輕輕掀開一角,便被那猶抱琵琶半遮麵的男女吸引住了。
畫中人物朱紅蜿蜒,表情生動——愛、苦、歡悅、迷離,皆描繪得入骨三分。
若是配上好墨,再裝裱於上等錦帛之中,這樣的畫作,未必不能賣上五百兩,甚至值得珍藏。
若說上次那幅花鳥圖已讓他對眼前這位小郎君刮目相看,那這冊勝似春宮卻又不止於春宮的畫,則讓他看到了商機。
一個一本萬利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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