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欲離開幽州
陸綏放下茶盞，垂眸道：“若蕭策當真要將福臨公主下嫁於我，先生以為，我該當如何？”
司馬翀知曉主公的性子，若真迎娶一位公主，對凡事以利益為先的陸綏來說，無可無不可。
如今還沒到與慶和帝徹底撕破臉的時候，五皇子尚年幼，未及長成。
司馬翀道：“主公，您的後院也該添人了。”
落下這一句，卻令陸綏微微蹙眉，並非不願。
以他的年歲，放在其他男子身上，早已有妻有子、兒女繞膝。
隻是他素來對男女之事淡漠，讓他與居心叵測的女子同榻而臥，隻怕翻個身都會忍不住想將她掐死。
雖說他並不甚在意自己的婚事，但眼下確不宜與慶和帝正麵翻臉，令容還在宮裡。
他唇角微扯：“我明白了。”
不過一尊擺設罷了，既然皇帝想以此試探他，他便如其所願。
待司馬翀離去，丁卯進來服侍。
屋內燈火幽微，映在陸綏麵上，愈發顯得深沉難測。
不知想到什麼，他忽問：“昨日可還正常？”
丁卯怔了一瞬，旋即會意主公問的是阿謠娘子，忙答道：“回主公，阿謠娘子入夜時分到的烏鵲巷，一切如常。”
陸綏從奏疏上移開視線，轉而看向角落裡的丁卯。
“你不是自詡最懂我的心思？”他語氣淡得像在說旁人，“可知我接下來想做什麼？”
說起來，若非太真觀那樁事，他至今都未必肯將自己心底那點隱秘**裸地剖出來。
同時也覺得——不齒。
對阿謠，他起初是不屑，甚至有些不喜。
隻覺得這女子仗著幾分皮相迷惑了行舟。按鄭氏所言，是她讓行舟沒能把持住，壞了身子，病情才會急轉直下。
可即便如此，行舟臨終前仍這般不放心她，要將她託付給自己。
靜默的威壓如大山傾下。丁卯上眼皮狂跳，心中惶恐，後背更是涔涔沁出冷汗。
他垂首愈發小心：“屬下、屬下隻是見主公待那位阿謠娘子有些不同，便對她多有照拂罷了……實在不敢妄加揣測主公的心思。”
陸綏將手中奏書重重放下。
那一聲悶響，丁卯暗自嚥了咽口水,正以為今日多半要受罰時。
陸綏突然道：“查清楚她生平所有事，包括行舟和她……”
丁卯心中一驚，主公這是要對那位小娘子？
此刻他不由得暗自慶幸，為下屬者，最難得的便是揣摩上意。
若猜得準，無論對己還是對家族，都是莫大榮光。
看來這位阿謠娘子，怕是有大造化了。
翌日，阿謠正在作畫，冬至敲門進來，說佟掌櫃有事要與她相商。
她心下猜到什麼，點點頭，換好衣衫便去了觀雅書齋。
上次將那冊子交給佟掌櫃時，他眼底的光幾乎要亮瞎阿謠的眼，她便知道，這事成了。
她當真找到了一條生財的路子，雖說不知能持續多久，但她現在已改了主意。
想起客棧裡那一幕，她幾乎能斷定，男人的那種目光，她絕不可能看錯。
那樣的人物，她是萬萬不敢招惹的。
這幽州是待不得了，她要趕緊走。
要以最快的速度攢夠銀錢，帶著春桃與冬至回洛陽。
馬車剛到書齋門口，便聽見有女聲在問：“今日我家娘子怕是要失望了，那位青山先生還沒出新書？”
另一婢女點頭：“可不是？娘子這些時日落了魔似的，對那畫本子愛不釋手。”
“也不知是何人所作？”
那婢女瞥見門口下來個年輕男子，容貌清秀，瞧著年紀不大，隻當是尋常來買書的客人，並未在意。
佟掌櫃卻眼尖地迎了出來，麵上堆滿笑意，可不是笑意麼？
如今他可是找到了一尊活財神。
上上次阿謠帶來的畫，不僅讓王家郎君愛若珍寶，次日便遣人來問：那位青山先生可還有別的圖？
更讓佟掌櫃心驚的是，七日內那本圖冊帶來的震撼，裡麵的故事、人物，簡直栩栩如生。
連他夫人拜讀之後，回味許久，動情處還落下淚來。
當佟夫人知曉青山先生的圖冊出自自家觀雅齋，別提多高興了。
“青山先生”便是阿謠的署名。
為保險起見，她特地向佟掌櫃言明：要保持神秘，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行蹤與樣貌。
佟掌櫃自然理解。他更不願將這位財神爺公之於眾，連連應承。
甚至說日後若有需要，讓隨從聯絡便是，為的就是讓她少露麵。
但後來當得知這位“先生”竟是女子時，他著實吃了一驚。
一女子能畫出如此大膽露骨的秘戲圖，實在罕見，不過這不妨礙合作，各取所需罷了。
更令他驚喜的是，上回按阿謠所說做成話本圖樣，不過短短兩三日內，各大高門世家的娘子便爭相傳看。
也不知這位謝小郎君從何處知曉那些淒婉動人的故事，竟讓世家娘子們如此著迷。
這兩日，已有不下數十位娘子遣人來問，下冊何時出？有了訊息定要第一時間知會府上。
書齋的路子，各大掌櫃間互通有無，很快，各家都知曉觀雅齋出了一位極擅畫人物、寫話本的“青山先生”。
一時間，腦筋轉得快的，紛紛開始暗中打探。
佟掌櫃眼光毒辣，深知此類書籍不宜大肆售賣。
畢竟這世道還不許女子太過出格。而青山先生筆下那些愛憎分明的女子，恰恰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娘子們愛不釋手。
可一旦流到市麵上，恐招來不必要的麻煩。這些都是佟掌櫃深思熟慮後的計算。
當然，這些事，尚在太真觀裡的阿謠，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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