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
擰開梳妝臺上那瓶維克托給買的眼霜,了一點在指腹上,在眼周按了幾圈。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腳步穩,間距勻,是他的步態。
隨便哪頁都行。
“醒著?”
維克托站在門框邊上,襯衫扣到領口,袖子捲到小臂,那雙淺灰的眼睛在走廊的背裡很淡。
看著他的臉,下頜線,鼻梁的弧度,薄,眉骨。這張臉對著看了九十天,親過,蹭過,用指尖描過廓。
“剛睡了個午覺,”說。
維克托走進來,把牛放在床頭櫃上,手背了的額頭,“不燙。”
沖他笑了一下。
他俯在發頂親了一下,轉去換服了。
牛杯擱在手邊,熱氣從杯口升起來,在空氣中散開,什麼形狀都留不住。
翌日清晨,宋棠起得比維克托早。
總是賴床的那個,被他親醒了還要摟著脖子拖十分鐘,今天五點半就醒了,準確地說,本沒怎麼睡。
去浴室洗了臉。
維克托六點出門騎練,Notte的蹄聲從碎石車道上碾過去,漸遠了。
外麵套羽絨服,圍巾,帽子。
手機充滿了電,揣進兜,北翼的鑰匙移到了羽絨服左袋。
戒指,昨天在暗室裡摘下來揣在子口袋,睡前猶豫了幾秒,重新戴回了左手無名指。
維克托的視線會落在手上,他有這個習慣,吃飯的時候握的手,拇指蹭過那枚戒指的弧麵。
宋棠站起來出了門。
中餐廚師老周,四十出頭,矮胖,圍上沾著麵,說話帶濃重的浙江口音。
老周在米蘭一家溫州人開的中餐館乾了十二年後廚,手藝過得去,價錢談得攏,隔天就跟著車來了維多利亞宮。
灶上咕嘟咕嘟冒著白汽,米香從鍋沿溢位來,把整間廚房蒸得暖融融的。
老週迴頭,手裡攥著長柄勺,“夫人早!今天起這麼早,坐坐坐,粥還有十分鐘好。”
“周師傅你來這兒多久了?”
宋棠笑出來,是真的笑,老周的浙江普通話太親切了,三個月沒聽見過中國人這麼正常地嘮嗑。
“買菜?”老周搖頭。“都是那個管家統一采購的,我頭天晚上把清單報上去,第二天一早東西就送到了。米啊醬油啊醋啊,一樣不差。”
這附近。
老周想了想:“管家接我那天車開了得有四五十分鐘,不過中間翻了一段山路,彎彎繞繞的。鎮子不大,我記得經過一個教堂……”
莫羅站在門口,銀灰頭發梳得一不茍,圍係得整整齊齊,目掃過宋棠,角堆出溫和的褶皺。
“還好。”宋棠沖他彎了彎眼睛。“就是,來蹭粥喝。”
宋棠坐在高腳凳上晃,目落在莫羅的後背上。
這個人跟了維克托十五年。
四五十分鐘的山路,鎮子不大,一個教堂。
八點半,宋棠穿過側門出了主樓。
這話不假,孕期指南確實寫了,傭應了一聲,目送走進晨裡。
撥出來的氣凝白霧,鞋底踩在碎石小徑上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走得很慢,不是因為累,是在數步子。
花壇之間的甬道鋪著赭石碎石,寬度剛好夠一輛車通過。
噴泉往東是一片修剪過的草坪,草坪邊緣種著兩排意大利柏。
沿著柏樹甬道往前走。
從花園回頭看,整座宮殿橫亙在視野裡,石灰巖外墻被晨照暖黃,窗戶一排排嵌在墻麵上,上百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