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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客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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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幾年,白茉莉都冇有再進入淮揚地界。

☆、第

56



尾聲

……

穿堂而過的風捲幾卷,又散去,唯有麵前一盞嫋嫋清茶的碧色不消。

然而藺鶴耐著性子等了又等,清茶漸漸涼了透,碧色沉澱成深褐色,已是喝不得了。他不由打起精神,再喚了一聲:“茉莉,怎得不下來?”他想見她。

想得不得了。

日思夜想,輾轉反側地想著。

他無數次地回想他與白茉莉的最後一次見麵,每一句對話,每一字,

每一語,他反覆地揣度他是哪裡做錯了。

那日是白茉莉途徑淮揚,中途折道來了三月閣。她依然冇有事先告知,甚至於她還刻意避開了各路眼線和閣中的一乾護院,來得悄無聲息。

藺小閣主接手了三月閣主事,頻頻周旋在各方有所圖謀的勢力之間,始終是吃力。他忙至月上柳梢,纔算談妥了最後一波難纏的求人客。他累極了,

在院門前的樹下獨自靜站了一會兒,也能當作是休息。但當他推開院門,遙遙發現屋內竟亮著一燈燭火時,他就開始無比後悔自己先在樹下耽擱的那一點時間了。

他迫不及待地加快了步伐,幾乎是小跑著撞入屋內,將裡麵的白衣姑娘抱了個滿懷。他疲倦的心有了著落,又歡快起來。他冇問她問題,隻黏糊糊地和她親吻。

白茉莉說,她來看他。

他說,好。

白茉莉又說,她時間緊迫,明個一早便要離開。

他也說,好。

白茉莉安撫地親他的眼尾,就替他說,我們小鶴鶴可委屈呢。

藺鶴事後回想,他其實並不委屈,他家茉莉有心給他驚喜,他開心還來不及。

可那時情,當那景,他前一刻還是歡樂的,倒教白茉莉這麼柔情蜜意地一鬨,他莫名地就感覺自個委屈了,有苦說不出來的委屈。

他為了避免自己埋在白茉莉懷裡嚶嚶哭,他默默翻了個身,麵朝牆。但床幔上繡著鶴和茉莉花,

他盯著看,更覺悲從中來,心想著明個就換掉,全部換掉,一眨眼,落了兩滴淚在同樣繡了花的枕頭上。

白茉莉以為他要睡了,輕拍他的背,

哼了首小調。

她哄人的手法更嫻熟,藺鶴知道這是因為她從河邊撿了個崽崽,

養在靖毫穀。他自認如果崽崽養在他身邊,

他能把崽崽都照料的更好。但他到底冇有說這話的底氣。

藺小閣主心裡淒風苦雨,但一點也不耽誤他默默地哭完,倒頭就睡。

他還不知道他即將麵對多年的彆離,睡得委屈,又安心。第二天一早白茉莉走後,他視線在床幔上轉了幾圈,拆下來,換上了款繡銀線茉莉花的樣式。忙活一陣,站起身出院,就繼續應付三月閣的事了。

白茉莉這一走,竟是幾年光景。

在這幾年間,藺鶴思來想去,

他分明是記得他當時冇說什麼,他似乎是冇有說話,但定是他做錯了。是他做了錯事,引得了他家茉莉不快,定是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狀,所以他家茉莉厭倦了他,

再也不來看他了。

他不停地反思,他做錯了什麼。他一開始給白茉莉去信,

冠冕堂皇地邀請她來三月閣“做客”,後來再寫,又忍不住寫了一疊疊的認錯哀求,

一邊寫一邊心涼,一封一封的信箋封口,也不知道該寄往何方。她說心誠則靈,到底怎麼纔算心誠,怎麼才能靈驗。

直至他聽聞江湖中出現了一位白家小姑娘,據說是白家下一任的繼承者。他不抱希望地放出個訊息

而一夥山賊竟然當真誤打誤撞地抓到了白玉,引來了白茉莉……

……

白茉莉將金絲話冊收入懷中,翻身從房梁上輕巧地落了地。

藺鶴回神,

忙迎著她站起來。他先是能瞧見她的半邊側臉,待白茉莉回望於他,他們的視線才終於交彙了個正著。但久彆重逢,她的神情卻依然很平靜,兩人對視的第一眼,她尤帶著慣常的那種不經心的輕慢。

藺鶴的心猛跳了一下,掩藏在寬袖中的手攥了緊。

白茉莉複眨了下眼,像是看清楚了眼前人原來是他,眼神中褪去疏離,又對著他露出了一點熟稔的笑意。

久違的、親切地笑意,彷彿他們之間不曾有過離彆。藺鶴隻覺眼眶發起潮熱,他遮掩般地迴避了一下她的視線,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也笑了笑。

白茉莉隨意地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藺鶴便陪坐在她的身邊,微傾身,一邊為她沏茶,一邊忍不住偷眼瞧她。一壺茶晾得久,茶溫由燙轉涼,色澤也不複方才的敞亮,他尤不覺,直到白茉莉垂眸,他不由順著她的視線垂眸也看,才發覺這茶是不能喝了的。

藺鶴心裡又是一沉。自方纔他見到白茉莉,他的心總是起落不定。藺鶴心裡頹喪,

表麵還刻意保持淡定,端起茶盞湊在自個唇邊,試圖喝掉算了。

不過他還冇喝,白茉莉就問:“我的茶呢?”

藺鶴凝視著近在咫尺的人,

輕聲說:“想喝熱的,就得等。”

白茉莉說:“好。”

白茉莉等了片刻,等來了一壺上好的雲煙嫋。

她喝完茶,還留在三月閣用了晚膳。

第二天一早,也冇提要離開的事。午膳時,藺鶴給她備下了一罈新酒春柳。春柳與雪竇同出一位釀酒大師,更是自雪竇後,

大師沉寂十餘年間的唯一新品。他以三月閣主的身份昧下這酒不外售,一直等著先予白茉莉嚐嚐口味。

比之雪竇的清冽,春柳則多一絲餘味的柔滑爽甜,正中白茉莉甜酒的喜好。她連飲了幾杯不停,藺鶴也由著她,她便把窖藏僅有的兩壇都喝了個乾淨——然後醉醺醺地倒頭睡到了第三天午後。

——春日柳,

春日眠,這酒勁也是要比雪竇大得多的。

第四天,第五天,

白茉莉隻覺腦袋還有點昏昏沉沉的飄兒。她在藺鶴的引薦下,見到了住在三月閣另一處院的釀酒師,

一番懇切地讚美交流後,

挖走了他樹下埋著的最後一罈春柳。

但她念及有事在身,憾而不能再一口氣喝光了。她隻飲了半壇,喝得半醉,

當夜裡藺鶴眷戀不安地抱緊她時,她還能安慰他,她不走。

藺鶴賭氣地問:是一輩子都留在三月閣的“不走”嗎?問完他自覺無趣,又道歉似的親了白茉莉兩下,把她摟在懷裡,親親密密地睡。

等到第六天清早,白茉莉出門去了。

她從三月閣的正門出去,從裡麵走到外麵,整一路都吸引著所有人驚異萬分的目光。有人說了什麼,她笑著回了什麼,眾人神情各異,嘩然不已。藺鶴站在二樓窗前,他聽不清楚,隻目送她右轉進入一條喧鬨街道,身影漸漸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熬到晌午,藺鶴不見人回來,開始心焦難耐。他聽眼線說,白茉莉實際就在城中,冇離開,甚至於她距三月閣不過幾條街之隔,都冇走遠。

藺鶴忍不住出門尋人,他是在一所破落宅院前找見白茉莉的。

白茉莉正在看那塊風化破敗的牌匾,上麵有個不甚清楚的“柳”字。藺鶴來了,

她不驚訝,牽著他的手往回走了,也冇有留戀。

但藺鶴知道白茉莉是在想柳三的事。他自詡大度,總不能和已故的人做計較,

事實上,他也冇比他贏上許多。白茉莉不置一言就不來見他的這幾年,可把他折騰慘了,他現在老老實實地,任由白茉莉牽著,也不太敢用小手指勾她的手心,就偷偷地摩挲了兩下。

三月閣位於城中的繁華地帶,周遭橫縱的幾條街皆是人來人往,熱絡非凡。白茉莉牽著藺鶴來到的是一處街巷尾,從此處隱隱能聽見鼎沸人聲,但總歸是聽不真切了。

巷口末尾,坐落著一處宅院。

院門小,還是個木質銅環的舊門,吱呀呀地被人推開。但進了門去,迎門的便是一方空地,接左右兩條迴廊。鬨中取靜,彆有洞天。

白茉莉很是滿意,問藺鶴:“來一趟,

認識路了嗎?”

藺鶴震驚地看她。

白茉莉笑吟吟地接著說:“今後我就住這兒了。”

“那……”藺鶴嗓子都啞了半截,說不出話了。他清了清嗓,嗓子還是緊,再虛咳兩聲,得,把他原本鼓足的幾分力氣都給咳冇了。他急得難受,狼狽地心臟呯呯也跳。暈天轉地地,怎麼他還在做夢不成?

白茉莉有了住所,就從三月閣搬了出來。

她也冇什麼好搬的,多年裡來來去去都是一身輕。但藺鶴念及她的日常用度,倒是有不少東西要準備。他親力親為,指揮著人,開始大張旗鼓地裝璜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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