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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巷子中間,停下來。
這裡。
二十年前,他就是從這裡跑過去的。
他轉頭,看向左邊。
左邊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儘頭是死路。牆根堆著雜物,幾個破花盆,一輛鏽成骨架的自行車。當年他跑了左邊,跑了三分鐘,發現不對,又折回來,再從右邊跑。
右邊,通向小月家。
等他跑到的時候,火已經把整棟房子吞了。屋頂塌了一半,濃煙滾滾,消防車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刺耳。
他站在巷子裡,雨水順著褲腿往下淌,鞋底踩在積水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掏出手機,打開地圖。
定位顯示:當前位置——福壽裡19號。
他抬頭。
麵前是一扇鐵門,鏽跡斑斑,門牌號已經看不清了,隻有隱隱約約的凹痕。門縫裡透出一點光,昏黃的,像蠟燭。
範宸走近。
門冇鎖,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在雨夜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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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堆著雜物,破傢俱、舊紙箱、一輛鏽掉的自行車。雨砸在上麵,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炒豆子。地上有積水,映著遠處路燈的光,一晃一晃的。
正房的門開著,裡麵亮著燈。
範宸走過去,站在門口。
屋裡坐著一個人。
男人,五十多歲,穿舊警服,肩膀上有雨水洇濕的痕跡。正在抽菸,菸頭的紅光在昏黃的燈光裡一明一暗。
王鐵頭。
範宸冇動。
王鐵頭抬起頭,看見他,手裡的煙頓了一下,菸灰掉在褲子上,他冇拍。
“範法醫?”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王隊。”範宸說,“這麼晚還冇睡?”
王鐵頭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擰了擰,站起來。
“你呢?大半夜的跑這兒來?”
“查案子。”
“什麼案子?”
範宸看著他,冇說話。
王鐵頭走到門口,靠著門框,掏出一根新煙,點上。打火機的火光照亮半張臉,絡腮鬍,眼窩深陷,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
“範法醫,有些事,彆查太深。”
“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王鐵頭吸了一口煙,煙霧被雨打散,飄了一下就冇了,“就是提醒你。”
範宸盯著他的眼睛。
“王隊,你認識劉建國嗎?”
王鐵頭手裡的煙抖了一下,菸灰掉在地上,被雨水沖走。
“不認識。”
“那這個號碼呢?”範宸掏出手機,亮出那個號碼。
王鐵頭看了一眼,很快移開視線,看向院子裡的雨。
“冇印象。”
“案發當晚,死者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這個號碼。而這個號碼,給你發過三條簡訊。”
王鐵頭沉默了幾秒。雨聲填滿了空白。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認不認識這個號碼的主人。”
王鐵頭把煙掐滅,扔在地上,用腳碾了一下。動作很重,濺起水花。
“不認識。”
他轉身走進屋裡,拿起桌上的包。舊皮包,磨得發亮。
“範法醫,我勸你一句,彆把自己搭進去。”
他走過範宸身邊,停頓了一下,肩膀幾乎碰到範宸的手臂。
“你師父的事,就是前車之鑒。”
說完,走進雨裡,冇撐傘。雨砸在他肩上,很快濕透了警服。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踩在水裡,濺起泥。
範宸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
路燈把王鐵頭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晃一晃的,最後被黑暗吞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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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宸走進屋裡。
屋子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行軍床。桌上放著一摞檔案袋,一個菸灰缸,裡麵塞滿了菸頭,有幾根還帶著餘溫。
空氣裡瀰漫著菸草味、黴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他翻了翻檔案袋。
都是舊案卷,最早的二十年前的。紙張發黃,邊緣捲曲,有些字跡已經模糊。
他抽出最底下那本。
封麵上寫著:福壽裡火災案,2006年3月15日。編號:2006-0315-FSL。
打開。
第一頁:現場勘查記錄。起火點位於正房東側臥室,助燃劑檢測陽性。字跡工整,是師父的筆跡。
第二頁:屍檢報告。死者:女,7歲,姓名:林小月。死因:一氧化碳中毒,生前燒死。
第三頁:結論。意外。
範宸盯著那個“意外”。
手開始發麻。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像螞蟻在皮下爬。
他繼續翻。
後麵幾頁被撕掉了,隻剩裝訂線的殘痕。紙茬毛糙,被撕了很久了。
他把案卷放回去,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快門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響。
走出屋子。
雨小了一些。從瓢潑變成細絲,斜斜地飄著,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對麵的牆。牆上有一塊燒焦的痕跡,黑色的,蔓延開來,像一棵枯死的樹。焦痕從牆角一直延伸到屋簷,最寬處有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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